《[剑三策秀]她弃了云裳》小霸王阿乖

1、第一章

　　我叫梨韵，七秀坊的女弟子，冰心诀与云裳心经皆有所涉，只是，我更习惯用一曲云裳舞来抚平战争的伤痛，而非执剑。

　　我是孤儿，师父将我捡回秀坊，给了我一个家。

　　正因如此，我对这世间的苦痛总看不过眼，总想用这双手，多留住几分生机。

　　在破败的土地庙里，我遇见了李清洛。

　　那时，他还是个奄奄一息的少年，满身的血污，我记得附近的几个村落正遭受着狼牙军的迫害，他应该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我耗费了几日心力，用云裳内力一点点温养，才将他从鬼门关拉回。

　　醒来时，他的眼睛很亮，像淬了火的星子，带着惊悸，更带着一种不屈，他警惕地问:“你是谁？”

　　“我是这庙中的神仙，看你可怜，便问阎王爷讨了你的性命，留在我身边。”

　　我逗他玩呢，他还真打量了庙中的佛像半晌，厉声道:“骗人，神仙才不似你那般衣着鲜艳。”

　　我欲回什么，他的肚子却咕噜咕噜响了起来。

　　我失笑，将手里的包子递给他，戏谑道:“偶尔也会有漂亮神仙路过的，你逃到庙中时已是重伤，若非我救你，你怎么能如此精力充沛地与我说话？”

　　他垂帘，看到我替他包扎的伤口，涨红了脸:“你……你怎么……”

　　不过抬眸时，又用清亮的眸子瞪着我。

　　“江湖儿女，还怕我看光你的身子？”我将包子掰成两半，一半分给他，一半自己吃:“放心，没有毒。”

　　他看我咬下另外半边包子，才嗫嚅道:“……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

　　我托着下巴，端详着他狼吞虎咽的俊脸。

　　“李清洛。”他啃着包子，含糊不清地回答。

　　他家住在洛阳城外的村庄。

　　三日前，狼牙军冲进了村庄，掠夺物资，烧毁民房，反抗的村民都被杀害了，只有他在父母的掩护下逃了出来，他们约好若是摆脱了狼牙军，便会来庙里找他，如今已经过去三日，恐怕……

　　我见他眼圈泛红，便道:“别动不动就哭，姐姐替你去看看。”

　　“不要！”李清洛拉住我的小臂，下一秒，又闪电般松开了，扭捏道:“他们……他们还会……”

　　“奸/淫/妇女？”我轻声接上。

　　他猛地一震，低下头去，不再作声。

　　“放心，”我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姐姐是七秀坊的关门弟子。”

　　说罢，抽出腰间双剑，剑身在破庙的微光里泛着清辉，回眸笑道:“我的剑，可比狼牙军的脖子硬多了。”

　　他撇开脸，没再阻拦，在我转身时，低低说了句：“不许骗我。”

　　接着，我听他执拗地问，仿佛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一定会回来的，对吗？”

　　我愣了愣，向他保证:“当然。”

　　笑靥如花。

　　回到庙中时，夕阳正将最后的余晖涂抹在佛像悲悯的脸上，李清洛依旧维持着我离开时的姿势，只是背脊绷得更紧。

　　我将一对染血的银镯递到他面前。

　　他盯着那对银镯，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蹲下身去，这次，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在空寂的庙里断断续续。

　　“父亲母亲……”

　　可能他已经知道，之所以没带回尸体，是因为那些尸体，早已不成人形。

　　我没有劝慰，只是静静陪着他。

　　许久，李清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手里攥着镯子，在庙后寻了处干净的角落，刨开泥土，堆起一个小小的土包。

　　他没有立碑，只是在那土包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夜幕降临，寒意渐浓。我们回到土地庙里，靠着斑驳的墙壁坐下。跳跃的篝火在他年轻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忽然，肩头一沉。

　　他不知何时睡着了，头歪倒在我的肩膀上。呼吸均匀，沉静的脸庞眼角滑下一滴温热的泪珠，在火光映照下，星星点点。

　　我没有动，听着柴火噼啪作响，和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看着星空。

　　我想，我做不了什么。

　　只能借他一个暂时安歇的肩膀。

　　之后几日，我留在土地庙里，为李清洛疗伤。

　　突然有一天，李清洛对我说:“我要去天策府。”

　　他声音沙哑，神情却异常坚定，“我要加入天策府，上阵杀敌，把这些狼牙贼子赶出去！”

　　我当时正洗着染着污血的帕子，闻言不由失笑，打量着他瘦弱的身板：“就你？天策府的门槛，可不是谁都能跨过去的。”话虽带着戏谑，可他眼中那簇火，让我知道，他是认真的。

　　后来几日，我因坊中事务暂离土地庙，闲暇间，常去看他，他便同我讲他听来的天策府传奇，说长枪独守大唐魂的壮志豪言；我便与他说瘦西湖的烟波，忆盈楼的歌舞。

　　破庙角落里，篝火映着我们年轻的脸庞，那些懵懂的情愫，在乱世中悄悄滋生，温暖又易碎。

　　可我们终究是要分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