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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陶逍·英国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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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臻一直不喜欢酒味,烟也是,可人生来就喜欢用自己不喜欢的东西虐待自己,烟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成了唯一能解愁的良药,酒在讨好与金钱的服务上变为了最糜烂的控制。
行动上有多么的洒脱,精神上就有多么被迫。
吐完后,大脑的眩晕才稍微缓解一点。
酒保扶着他往外走,蒋臻还以为梅言走后,自己就能借着酒精好好睡一个正常的睡眠时间,可谁知警报的触发让钱奋怒火中烧。
他站在走廊,貌似在等蒋臻出来,脸上是压不住的火气。酒保见状,扶着蒋臻到可以倚靠的位置后,便离开了。
“蒋臻!警报的触发为什么没提前跟我商量?”钱奋一句话说的很快,来不及稀释的口水无可避免地落了蒋臻一脸。
蒋臻的酒还没醒透,整个人晕得站不稳,脑子却清楚,直接回怼:“我要是提前跟你报备,恐怕你现在看见的就是半死不活的我了。”
他背靠围栏,头往后高高仰起,想让冷气吹散如火中烧的大脑,始终不知道梅言喝的是什么酒,劲怎么就这么大呢。
“哦,我太高估你了,你是个唯钱主义者,我半死不活对你没什么影响。”
“……”
“我是不是说过,无论事情多紧急,都要先跟我商量,我不会阻止,但我要知道这件事。”钱奋大手一挥,把此时清冷的二楼摆给他看,“事情发生了我才知道,你知道这一晚的损失有多少吗?”
蒋臻冷呵,抬着一双只有醉意的眼睛,裹着雾气的通红,“说来说去就是怪我损失你的利益了。没认识你之前,我觉得钱乃是身外之物,不能跟任何东西有可比性。”
说完,蒋臻顿了一下,还有一个人先让他明白钱重要到可以抛弃血亲。
而现在的他,身处这个地方,也是为了钱而活。
“真他妈虚伪。”
钱奋无视他的讥讽,突然有了脑子,语气近乎严肃:“你怎么跟梅先生在一个包厢?我记得你之前对这种人避之不及,现在怎么能忍受呆在一个房间,还任由被灌酒?”
蒋臻没吭声。
钱奋自顾自的说:“你该不会是想借着梅先生的手逃离这里吧。”
“你想简单了。”蒋臻不瞒,笑着说,“我想让这个会所一同消失。”
“蒋臻!你……”钱奋怒道,“你别异想天开。”
“我还就异想天开了。”蒋臻仰头四处看看,慵懒的神态,说出的话像是审判,“等着我把这里变成一块又一块的废墟,而你,是想变成一整条还是一小块,到时候,我给你选择的机会。”
眼框下的一双眼睛睁得老大,不仅是无能为力的愤怒,也是胆战心惊的后怕。
蒋臻没了多费口舌的废话,撑着一具不受掌控的身体,不借助任何外力,一步一步走出了会所。
十月的傍晚,风拂过就是刺骨的凉,这让只穿了件短黑T的蒋臻一瞬醒了酒。树叶沙沙,有几片黄了的叶子落了地,可风一吹,又停在何方呢。
无人知道,也无人在意。
蒋臻漫无目的地往家走,这条路是他来到这里重组记忆后最熟悉的道路,比任何街道都让他产生期盼与排斥。
十六岁前,他对只有父亲没有母亲的家充满期盼,十六岁后,他开始排斥有家的温暖。对他来说,家不家没什么区别,无非是一个夜晚停歇的居所,没有感情,也培养不出来。
似乎今晚喝了酒,格外感性,脑子直接把陈年旧事翻了出来,一点一点顺着记忆里的发生往下想。回忆堪称一酌经年发酵的陈酿,细细品尝,只会让其中的人久醉不止。
蒋臻向来没有时间观念,这条距离二十分钟的路程,被他慢悠悠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在经过“晚安咖”时,正好与要关门的林闲运撞上。
“今天关门这么早?”思绪拉回,蒋臻哑着声问他。
林闲运回头看一眼,眼镜没摘导致有些反光,蒋臻没看清他的脸,见他谨慎地把门锁好后,站在面前问,“喝酒了?”
蒋臻点头,这一路走来,酒气散的差不多了,但不妨碍林闲运鼻子灵,“没办法,工作上必须要喝。”
“头难受吗?”说着,林闲运已经带着他往自己家的方向走,“我回去给你煮醒酒汤,今晚你就在我家住一晚吧。”
蒋臻没吭声,乖乖地跟着林闲运回了他家。
林闲运租的房子要比蒋臻租的潮湿房好些,一个正儿八经的小区,只是年份比较老,又是楼梯房,租金相对新城区会便宜一点。
一室一厅外加一个小厨房,暖光一亮,房间只剩温馨。
“你就睡床吧,我在沙发上凑合一晚。”林闲运说完就遭到蒋臻的反驳。
“我睡沙发吧,来你家,哪有让主人睡沙发的道理。”
林闲运语气缓慢:“那也没有主人让客人睡沙发的道理啊。”
蒋臻态度坚决,“沙发我睡习惯了。”
林闲运侧头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先进了厨房。
蒋臻就躺在外面的沙发上,揉着太阳穴闭眼假寐。
半个小时后,蒋臻一口气喝下一碗热乎乎的醒酒汤,不仅头不疼了,身子也暖和了起来。
“还是你的醒酒汤最好喝,跟咖啡似的,瞬间活力十足。”蒋臻夸着夸着就变成了打趣,“这世上这么会有既会做甜品,又会做咖啡,还会煮醒酒汤的完美男人啊。”
林闲运嗔怪地瞧他一眼,浅浅的笑容在脸上浮现,温柔的使人不敢再说句玩笑话。
蒋臻停止了笑,目光挪到他眼睛上,问:“怎么开始戴眼镜了?”
“用眼过度,有点模糊。”
“项目再急都不能操之过急,早把时间安排好,眼睛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蒋臻沉着脸,像个大人似的教训他的不爱惜。
林闲运笑容加深,反过来问他:“那你呢?为什么没有把自己的人生安排好?”
蒋臻愣了一下,瞥开视线,习惯性不回答这个问题。
“蒋臻,我一直没问过你,你工作的地方让你快乐吗?”
他们认识两年多,林闲运从来没问过蒋臻的事情,只是从他身上感受到这个孩子很孤独,压力很大,比同龄人更懂怎么生存、怎么阿谀奉承的与自己不喜欢的环境熟知。
林闲运像个哥哥一样,口吻里全是不予言说的担心:“这不是我第一次看见你喝酒了,你胃不好,酒精的刺激会造成胃部病因。先不说你还年轻,产生的可能性低,但人的身体构造这么复杂,等真到了生病的那天,可能就是严重的时候了。”
“无论什么手术,都存在不可避免的风险。作为朋友,我只能劝阻,作为比你年长的哥哥,我不想让你去承担任何风险。”
与其说是哥哥,还不如说是唯一真心的家人。
蒋臻嗓子哑的厉害,自认自己是个心若磐石,很冷漠的人,但一遇到微不足道的关心与照顾,就忍不住委屈,也可能今天喝了酒,理性被酒精控制,只剩脆弱的感性。
他低了低头,深呼吸咽下这股由内而发的委屈,声音发颤:“我一直在照顾自己。”
“但是你并不快乐。”林闲运叹气,感同身受道,“在一个不快乐的地方待着,只会把自己逼死,那为什么不选择离开呢?”
蒋臻默声。
他会离开,但现在不是时候,他需要把剩余的债务还清,等合同解约,然后一一报复这些年他受到的屈辱,就算玉石俱焚,他也要百倍的回击。
“你的项目什么时候开始提交,我还想着让你带我一起出去玩呢。”蒋臻把话题转移到他身上。
林闲运两年前第一次参与项目投资时,就兴致盎然地说等项目提上了日程,要先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车子也要,虽然俗气,但是个不可缺的东西,然后去有海的地方旅行,顺便考个潜水证。这一直是那个年少轻狂的男孩子的梦想。
林闲运垂下眼,知道蒋臻不愿意回答,便当作没问过,回道:“估摸着快了。”
蒋臻又问了句:“最近他们没来找你吧。”
“没有。”林闲运是这样回答的。
夜晚绵长眷恋,有种不舍加快的错觉,可黎明到来,依旧是按部就班,无法预料的生活。
蒋臻睡眠向来很浅,稍微有点动静便醒了神。这个小区不怎么隔音,对门的关门声、楼上楼下的脚步声,直接让蒋臻睡不下去。
他坐起身,活动活动麻了一半的身子,虽然经常在会所睡沙发,但他这个标准身高,还是有些禁锢。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好在昨晚喝了醒酒汤,没有任何头疼的症状。
林闲运几乎天快亮才睡,可能又再忙项目的事,蒋臻只好不打招呼地走了。
路上经过早餐店时,怕昨晚吐的原因,不吃早餐胃会不舒服,简单买了个青菜包子。味道可能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也可能是长时间不吃早饭,一时不适应,咬两口还没咽就差点吐了出来。
吃不下又不舍得扔,只好拿在手里打算给路上的流浪猫或流浪狗吃。但这种胆小、见光死的动物,只会在晚上出没。
所以这个被咬了两口的包子,蒋臻一直没找到合适它的归宿,一直到进会所都拿着。
从会所后门进去,正好与钱奋迎面撞上,昨晚的事情直接在脑子里上演,两人算是唯一一次很和平的争吵。蒋臻当没看见他,拐了个弯的同时,把手里找不到机会的包子扔在了钱奋面前的垃圾桶里,轻哂了声,径直朝自己经常呆的地方走去。
任钱奋叫他几遍,他都当耳聋没听见。
这种利己的人,只有远离才不会被当成枪使。
一直到晚上,蒋臻才从自己的领地出来。
梅言又来了。
正巧蒋臻出来朝一楼看去时,他的影子在眼前闪过,二楼的楼梯很快传来一道几不可闻的声音。
蒋臻盯着楼梯口,默数几个数,落下一时,动作敏捷的他躲避了梅言的视线。
待人进了包厢,蒋臻才心有余悸地站在走廊,想着这人恐怕是来找他算账的,待在二楼只会变得很危险,他则忙不迭地下到一楼。
梅言这个心思缜密的人,蒋臻即使想要算计他,也怕自己的命保不住,这种在商场上的猛兽,花边新闻上的烈狼,只会比普通人危险一万倍。
可蒋臻怎么也不会想到,梅言此番的到来,是为了跟他道歉。
刚在一楼混个位置,蒋臻就被从二楼传到一楼酒保面前,告知梅言找他。
听到这个消息,蒋臻只觉得是场硬仗要打,可能还是个没有余地的打法。一想到这,真后悔昨晚招惹了这么个人物。
蒋臻磨蹭了十几分钟才上楼,走到昨晚相同的包厢,敲门,推门,一切都像是刚经历过一样,而不一样的,是他不再掩饰的态度。
梅言笑了笑,语气很淡,听不出轻重:“这是你原本的性子?”
蒋臻在推开门就做好了被扒皮抽筋的准备,对于他的询问,大方点头。
梅言再度笑起,嘴角弧度变大,笑出声,像极了那个虚伪的英国佬,就连装模作样都如出一辙。
“还请问梅先生叫我来有何打算?”这种赴死的劲,真是让人又气又恨,但也有人格外喜欢。
“我还是喜欢你昨晚的样子。”梅言不假思索道,“对于昨晚的行为,我向你道歉。”
蒋臻愣了一下,警惕心一下飙到最高。梅言要是按照昨晚的脾性教训他,他可能还能接受,但上来不怪罪就已经让人起疑心了,甚至还说了声“道歉”,直接使蒋臻后背冒冷汗。他们这种商人,最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梅先生何错之有?”
“一个成年人,对自己的行为不负责,就是错。”梅言看似心情很好,“你要是没事,能坐下陪我聊聊天吗?”
蒋臻实在坐不下去。
“今晚没有酒。”梅言笑着保证。
蒋臻还是没动。
梅言耐心很好,见他不动,就任由他以睥睨的姿态盯着他,我行我素地说起最近的烦心事:“最近的热搜你应该有所耳闻,一个根基没站稳的小公司,日日出风头,把不少企业打压的寸步难行。作为员工是没有这种感觉的,但作为集团的核心,不是被董事挤兑,就是小公司日渐壮大的趋势打压,实在头疼。”
蒋臻不懂梅言为什么要对他说这种话,商业上的搏斗,难道不是他们的弊端吗,这么堂而皇之地对外人脱口,恐怕别有用心。
“一个小公司,你怕什么?”蒋臻直言直语,“是怕自己的集团斗不过人家的小公司而丢脸,还是怕自己的利益受损,想要使用捷径做些不入流的事搞垮,但找不到全心全意合适的人?”
蒋臻笑着,“一个小公司的发展就能让一个集团产生恐慌,那看来这个集团也没什么用处么。”
他不怕惹到梅言,况且说出来不就是让他提意见的么,至于以什么方式的意见,那就要看蒋臻的心情了,或许可以用这个方式算计梅言。
梅言失声笑出,佩服他口不遮掩的勇气,“那你有什么办法吗?今日前来,就是想问问一个混迹在有钱人身边、略施小计就能从一群有头脑的老总手中骗到钱的贼,有什么办法帮我解决燃眉之急。”
果然,把他调查的明明白白。
“既然是贼,自然有不愿意做的事。”
“可是贼会为了重要的东西舍弃一些尊严。能在这种没有下限的地方工作,足以说明,你很缺钱。”梅言威胁道,“你有债务吧,金额应该不小,要是添个油加个醋,能还的完吗?”
蒋臻冷着脸,不怯地与梅言对视,半晌,轻嗤了声,毅然决然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