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陶逍·英国佬 ...
-
“既然水喝了,赶紧走吧。“蒋臻盯着卫衡之好久才找回声音。
他现在的状态不算太好,能把这么狼狈的一面坦然地露在外人面前,还没有任何动手的念头,就已经是卫衡之运气好了。
卫衡之跟没听到似的,把可乐瓶放回原位,朝他走近,俨然没有要离开的打算,“天聊了,水喝了,现在赶我走,不符合对一个救命恩人的态度吧。”
蒋臻想翻白眼,最不喜欢这人身上高人一等的气质,然而想法直接做了出来,嗤他:“你可能不了解我,我一般对救命恩人只会变本加厉。这么喜欢给自己找一个大义凛然的借口,把救命恩人挂嘴边,我要是有困难,你救还是不救。”
卫衡之没第一时间回答,斟酌着思考了会,说:“看心情。”
“……”
滚你妈的看心情。
蒋臻说:“既然做不到一定,就别没事到处说,一旦让人听进心里了,还以为你是骗子呢。”
“自然不会,我对我说的话格外负责。”
蒋臻侧过头有样学样地学了一遍,懒得跟他费口舌,也不管他走不走了,趁时间还早,得把房子先收拾好。
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件事——卫衡之这人话贼多,感觉在英国限制他说话似的。
卫衡之背对着他,冷不丁地问:“会所工资不高吗,怎么租了这个房子?”
蒋臻没吭声,倒是顺着他的问题大致扫了一下房子的大小,除了乱,他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卫衡之像是知道答案,紧跟着换了个与前一个幅度很大的问题,“既然在需要身份识别才能进的地方工作,你遇到的权贵应该不少吧。”
“想找我打听人啊?”蒋臻侧过身,瞬间把瞥他的眼神换成了打量,聪明劲上来,笑着说,“那你恐怕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了,我们对客户的信息概不透露,而且我一般记不住特殊的人。”
“这样啊。那我在你眼里看来是特殊的,那场聚会,你还一副跟我不熟的样子。”
还真给自己脸上贴金。
蒋臻呵道:“别人是记不住,你是不想记起。”
卫衡之凝着他,旧事重提,“为什么不想记起,你难道还能找到第二个被你当众讹钱、却没有任何恼意、把钱打到你账户说话算数的人吗?”
“……”
“肯定找不到,要是真有这样的人,你也不用工作了,靠这个也能养活自己。”卫衡之故意一顿,优越的眉骨全是笑意描绘出的魅力,“但前提,先跟警察打好招呼。”
“你很缺钱吗,五万块见一次计较一次,要是不想给,当初就别转啊,给了我,就没有能要回去的机会。”蒋臻就连处于劣势也格外理直气壮。
卫衡之拿起地上的扫把,又去到门外拿簸箕,先把一地翡翠碎玻璃扫进去,等再次回来,没头没尾,又漫不经心地说:“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看见一身湿透且脾气暴躁的猫,就想着给他最在乎的东西,或许他的心情会不错。”
“你居然也会有爱心。”蒋臻本带着要调侃他的打算,但话出口,没由来地笑了。
“也是看心情。”卫衡之这句话直接让蒋臻的嘴角平了下来。
看心情看心情,你怎么不找心情麻烦,不跟心情聊天,最好一辈子跟心情锁死。
卫衡之听不到蒋臻心里的恶语,但从他一般不掩饰情绪的脸上能看出很明显的厌恶程度,指定不是什么好话。
两人各一头的收拾,蒋臻难得没在这种人身上看到嫌弃与洁癖,唯一不好的可能很有强迫症,虽然说比较婆婆妈妈,但看上去还真舒服不少。
蒋臻瞄去一眼,就是这一眼,让卫衡之刚闭上的嘴,又开了阀门。
“我有些话想问你,不知道会不会很冒昧。”
蒋臻还没拒绝,就听这人大胆又直白地开始了冒昧:“你在这生活几年了?”
蒋臻想过很多个卫衡之会问的问题,唯独没想到第一句问的是他在这苟延残喘了几年。
“八年。”蒋臻说谎不眨眼。
卫衡之点头,不知信没信,又问:“八年一直在会所工作?”
“调查户口来的?”虽这样说,蒋臻还是照常回答,“差不多,会所挺好玩的。”
“因为好玩进的?”卫衡之收拾的动作一顿,眼眸有些沉,顺着问。
“对啊,好玩就可以决定一件大事。”
卫衡之眉头微跳,想过他说的会很轻松,但没想到是不真诚的轻松。
“那又怎么成为一个不光彩的职业?”
蒋臻一愣,见卫衡之神色很淡定,貌似不是为了答案问出来的,而是大脑的疑惑促使。他放下戒心,说是为了钱,这个英国佬指定会觉得他很虚伪。
可身为人,怎么不可能虚伪。
蒋臻沉默了几秒,反客为主,“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卫衡之几乎是用三心二意的心思听蒋臻说话,手边不少杂物,手上也灰溜溜的,感觉拍一拍,能在天上扬一层。
他直起身,双手在两边半举着,面对着脸色有些不对劲的人,说:“我觉得……应该也是因为好玩。”
蒋臻:“……”
他在期待什么。
他早不就怀疑这个英国佬惯会喜欢装疯卖傻么。
蒋臻就认下他给的借口,“对,还是为了好玩。”
然后卫衡之就跟问十万个为什么的孩子一样,又问:“那你见过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有印象深刻的吗?”
两人就这样没头没尾、揣着明白装糊涂,他问,蒋臻就敢答。
“没几个记住的,深刻的,或许是不一个人,自己不一样的情绪。”
这或许是假话中唯一的真话。
蒋臻常常能一眼看出一个人的阴暗面,不知是不是生活的打压造成了这样的怪物性子——有时格外迷茫,有时又豁然清醒,但一觉醒来后是什么样的,他从来不清楚。
这可能是他所剩不几的优势,但好在他可以利用这个优势,为金钱者一对一量身打造专属他们的性格而讨生活。对他们来说,或许他就是这样的人,可对于蒋臻来说,他根本不知道哪一面是真实的自己。
卫衡之见他情绪低昂,整个要帮他收拾的念头移到了他身上,“你现在的性格是从小就带出来的?”
“什么性格?”蒋臻故意问。
“嗯……张牙舞爪、理直气壮、无礼待人、趾高气扬、还有……”
“等下。”蒋臻差点把一手灰往卫衡之嘴上堵,“你故意的吧。”
他没想到卫衡之真的会口不择言说出来,自己是什么德行,自己知道就行了,让一个外人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怎么都感觉是诋毁。
“你问的,我当然要答啊。”
蒋臻:“……”
卫衡之移去目光,情绪平淡地扫过房间的脏乱,“刚刚走的那群人是找你的吗?这些也是他们干的?”
“你很缺钱?”
三个问题问的一点钻进去的空隙都没有,蒋臻一时应接不暇。
而他下意识的想法也是打算装聋作哑,不想回答,可撞上卫衡之没有坏心、一本正经只想要答案的眼神,便毫不在乎地说了,
“是找我的,一些认识朋友,来叙叙旧,切磋了一下。”
“是人都缺钱,谁会嫌钱多。”
卫衡之突然语气一沉:“你很喜欢把事情本末倒置。”
蒋臻没吭声。
“Swindler。”卫衡之笑着流出一道英文腔,与他说普通话很割裂,有种老钱般的矜贵,嗓音很好听,低磁的跟电流似的,很有他本人的特色。
“……”蒋臻没懂什么意思,但又不好意思开口问,只能摆出一副无语的样子。
会说英文了不起啊,在英国装不了,跑到中国来炫技,埃菲尔铁塔都没你这么能装。
卫衡之说完装词后加快了收拾的速度,看上去没什么要问的了,蒋臻便也转身,两人背对着把一塌糊涂的房间收拾整洁。
彻底解决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卫衡之站在被报纸封住的窗户旁,盯着透进来的洞。灰尘好像出不去,在狭小的房子里有些呛鼻,他出手打算让口子大一点时,却被一股力拦了下来。
“别搞破坏,不然要赔钱。”
卫衡之顿了一下,一个普普通通的报纸,能值几个钱。
下一秒,蒋臻就解释了他的疑惑。
蒋臻侧过身,冲床头的位置扬了扬头,笑着说:“赔的可不是小钱。”
卫衡之盯着枕头上的一圈光影,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的意思。
还笑的意味不明,附和了句,“的确不是小钱。”
“……”蒋臻开始逐客,“你可以走了。”
“一句感谢没有?”
蒋臻说不出口,“我觉得你应该不缺。”
卫衡之洋装点头,“既然不缺,那你请我吃饭吧。这个我很缺,刚来没做调研,对这里不太熟悉,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味道好,麻烦你引荐一下。”
对自己的钱包格外看重的蒋臻耸拉着脸,脾气说爆就爆:“合着你今天跟踪我的目的是想让我人财两空。”
“你对人财两空的理解是不是有点大张旗鼓?”
蒋臻很坚定地摇头:“人指户口式问题,财就是要请你吃饭。”
卫衡之控制不住地笑了好久。
一开始蒋臻就以为他是单纯想笑,后面见他还不收敛,便明白这个单纯的笑是嘲讽的意思。
“你他妈笑什么笑?”
“你对请吃饭难道只有一个固定的意思。”卫衡之敛去笑意,整个人就认真了许多,“你请客,我付钱。”
蒋臻一愣,抽搐的嘴角都快止不住地上扬,“真的?”
卫衡之盯着他点头,“嗯。”
“要是吃完你不买账,我可不介意给你的脸化个回头率爆表的妆。”
“说话算数。”
卫衡之看上去就不像是说谎的人,再加他的保证,蒋臻不放心都说不过去。
S市可以说是吃喝玩乐样样齐全的城市,上到山珍海味、骑马射箭,下到啤酒烧烤,钓鱼聊斋。
而蒋臻就是喜爱烧烤的那类人。
他直接带着卫衡之去了甘水湾的美食街,虽说是小摊位,卫生方面肯定是不能跟高档餐厅的精致做对比,所以来之前,蒋臻跟卫衡之强调了好几遍,环境不一定会符合他有钱、家大业大的形象。
卫衡之说不在乎,他来做决定。
既然这个英国佬这么信任他,蒋臻就舍己为人,带他来了一家对谁都不推荐,只留自己品尝的烧烤摊。
老板跟他仿佛是熟客,见他一来,大嗓门直接吆喝了声:“小蒋,今天还是老样子?”
蒋臻连忙上前拦过老板,背着卫衡之说:“这次不仅老样子,还来一点贵东西,什么腰子、蝎子、鹌鹑,通通来一点。我这朋友没见过世面,特意让我带他来的。”
老板了解,“好,什么奇怪我上什么。”
“注意点量,提倡不铺张浪费。”蒋臻指了指店门上的两横字“提倡勤俭节约,反对铺张浪费”。
“清楚。”
在他们使坏时,卫衡之已经找了个位置坐下,乍一眼看上去像是经常来的松弛感,但等到蒋臻走近,就见这人沉着脸,应该是有点生气。
“是你说我来决定,别一副被我欺骗的样子。”
美食街格外吵闹,几乎要用平常声音的两倍才能听到对方说什么,蒋臻扯着嗓子说完,自己是觉得很正常,但落在卫衡之耳里,这个把他带到人流密集的人依旧很理直气壮。
卫衡之没吭声,一门心思在等某人跟老板使坏点子上的菜,一开始没觉得蒋臻能有陷害人的心思,然而等乌漆麻黑、奇形怪状的烧烤上来时,卫衡之再也不那么觉得了。
蒋臻就是唯恐天下不乱者。
“这是你经常点的?”卫衡之面目表情地问。
蒋臻格外认真,“当然,不便宜的家伙,但味道不错,也很补,对你这种整天无所事事、面前一套背面一套的人滋养百倍。”
卫衡之点头,“那你先吃。”
“你买单,当然是你先吃了。”蒋臻拿起一旁的孜然牛肉,“我吃这个就行。”
可还没进口,手腕就被人紧紧攥住,声落下:“这牛肉健康吗,要是合成的吃坏了你,我是不是又要赔钱。你说这些东西补,那你吃这个吧,我吃你手里的,我吃坏没关系,不找你赔。”
蒋臻就眼巴巴看着快进嘴的牛肉跑到对面家伙的嘴里。
火气差点窜到大脑,要是没有理智,他一定会拽着卫衡之,把这些东西全往他嘴里塞。
蒋臻垂目,对面前有动物形状的烧烤审视了一遍,拿起一串,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咬了一大口,嘎嘣脆,甚至都没尝到味道。
又咬了一口,蒋臻才确定这东西是真好吃。
以前自己来的时候老是看到不少人点,果然没辜负热销的推荐。
“很好吃?”卫衡之见他吃的津津有味,放下竹签,便没了动作。
“可好吃了。”蒋臻开始护犊子,“你说不吃的就别吃。”
卫衡之点头。一顿饭,全看蒋臻吃了。
中途卫衡之又加了几串烧烤,也尝试了一下蒋臻认为的好吃,细细品鉴,在蒋臻的注视下,给了个满意的答案:“不错。”
蒋臻得意地笑了声。
这人也没表面看上去头颅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