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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陶逍·英国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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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开始的第二天,一身精神的蒋臻跟着盛备涛进入了拱字楼里。
对比前两天的情绪,蒋臻明显理智很多。
钱奋说的对,他这个行业不应该存在心软,既然决定做了,就只能理性的没有人情味。
盛备涛全程带着他,第一时间不是带他去工作岗位了解,而是去了明显特意打扫过的办公室。虽然空间不大,但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四块玻璃的落地窗,朝南,阳光把房间烘托的金灿灿,绿植的存在显得生活气息很重,中央空调的冷气也发挥到了刚刚好的温度。
蒋臻一时愣住,问:“这是?”
“打算给你准备的办公室,觉得怎么样?”
办公室?他是什么职位能拥有办公室。
“我觉得我在外面也挺好的。”蒋臻有自知之明,他的本事还没有坐办公室的机会。
盛备涛不然:“你的职位可是顾问,有单独的办公室不突兀。不要觉得被人说,我的员工不是那种喜欢在背后议论别人的人。”
在他说话期间,蒋臻借着玻璃构造、正面着门的位置,看到了外面工位上几双探究的眼神和互相挨着的讨论。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蒋臻把目光放在盛备涛身上。他身上不再是蒋臻熟悉的白衬衫,藏蓝色的西装外套很明显能看出与几百块一件的质感不同,应该是私人定做,同色系的领带,贴合的一尘不染,就与他本人一样。
难得在蒋臻眼里穿上西装仍把干净的气质保留着。
果然干净的骨子,什么都污染不了。
蒋臻又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衣服,因为今天要来公司,把压箱底唯一一件的白衬衫翻了出来,也早早地躺在床上,但始终没睡着,一整夜人绷着紧紧的,天快亮神经才放松下来,眯了一会儿。
盛备涛见他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小心询问:“西装你能穿的习惯吗?”
“感觉很禁锢。”他始终觉得穿西装的人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裹着西装是一副上位者的样子,脱了西装就仿佛释放了本性,泯灭人性。
“那你怎么舒服怎么来吧。”盛备涛抛去朋友之间的仁慈,口吻严肃,“下午要见一个顾客,等会助理会把基本资料和工作流程发给你,你准备一下。”
蒋臻应了:“好。”
等助理把流程资料发过来时,蒋臻才知道“谈话顾问”这个职位是在律师所普遍有的,而这家公司,根本没有涉及这个板块。资料没心思往下看,他不知道盛备涛当初提出这个职位是为了什么,难道跟他们一样,为了侮辱他?
他不知道,也不能当无事发生。
后面的东西,蒋臻草草看完后,就站在落地窗前看风景,不知是不是这件事的影响,他觉得这跟会所没区别,黑夜又如何,白昼又怎样,又能干净到哪里去。人心都是透明状的,只需要看人想不想藏匿和欺骗。
下午一点左右,蒋臻跟在盛备涛和他助理身后,像是一个工具人一样,存在感极低,是个可在可不在的人物。一句话没让他说就算了,等到公事结束,还是盛备涛把他叫到跟前向人介绍。
“徐总,这是新来的顾问,陶逍。”
“年轻小伙子?”徐总笑得让蒋臻感到不适,顺带着对盛备涛的初始印象也开始下降。
盛备涛没察觉出这句调侃,还顺着回答:“是年轻。”
徐总一把揽过盛备涛往前走了几步,转头前还笑着看了蒋臻一眼。
真想把他眼睛挖了。
蒋臻下颚收紧,下意识想。
“据一些老朋友说,你这半个月经常进入一家会所,这个小年轻该不会就是你在里面认识的吧?”
盛备涛眉头一拧,即使知道这个行业做什么都只能畏首畏尾,但听到有人直白的说出他工作结束后的行踪,还是有些不适。
徐总见他不回答,等于默认,又问:“金丝雀?圈里人都知道你是爱老婆人设,现在怎么跟男模搞一起了?”
他的声音没刻意压低,蒋臻要是想听,也能一字不落地听完,而下一秒的想法是什么,是想要可以解释的人怼回去这句看不起且肮脏的话。
可他失望了,盛备涛一句话没说,脸倒是黑的让人以为很生气,直到听到他说:“我跟他是正经朋友关系。”
没有回击,只有一句微不足道的解释。
要不是蒋臻遵守小人物不能插嘴的准则,早开口把这个徐总怼得找不到家。
准备回去时,蒋臻趁助理去开车,直白地问出了疑惑他一下午的问题:“盛先生,我今天看资料的时候发现我的职位与您的公司没有业务板块,我想问一下,我的作用在哪?”
“我以为你能明白呢。”盛备涛解释,“之所以给你这个职位就是想让你有个独立办公室,还可以经常跟着我参加一些商事上的项目。”
蒋臻把他的话反复拆开了解了两遍,才知道这个职位的意义——一个无所事事、只需要跟在老板屁股后面,可能比助理职位还低,在外人眼里老板特意敲定的废物顾问。
谁都知道这个职位背后的原因,只有本人不知道,就连他们异样的目光和取笑的议论,也从此刻变成了看笑话。
蒋臻在车开过来之前,反驳道:“我申请到工作区域办公。”
盛备涛侧身看他,还没说什么,车子停在面前,身后紧跟着来的车子响起了催促的喇叭声,堵住了他想要再次解释的话。
回去的路上,车内气压很低,连冷气都抚去不了半分,盛备涛盯着副驾驶的位置,蒋臻的样子做足了为老板服务的打工人。
而叛逆也在一瞬间,回去后,蒋臻则自己搬了个桌子,在办公区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不少员工盯着他。上午办公室,下午公共区域,都以为是他惹盛总生气了。
直到盛总叫他的名字,他没反应,后者还无奈时,便知道陶逍这个人物的厉害。
都知道盛备涛待人谦和,是个爱老婆狂魔,但在公司里,一般都是以严肃方式处理工作,很少看到盛备涛有其他与工作无关的情绪。
然而因为刚来没有几个小时的陶逍,让他们看到了不一样的盛总。
“陶逍,跟我来趟办公室。”盛备涛又叫了他一声,口吻严肃了很多。
“我好像没有什么工作需要做,去您办公室不符合条件吧。”蒋臻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侧着半个身子,对着他只有后脑勺。他一手撑脸看着电脑,一手握着鼠标玩着电脑上的小游戏打发时间。
在自己的员工面前去驳盛备涛的面子,简直是对一个老板最大的惩罚。
盛备涛蹙眉,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束手无策,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办公室。
人一走,刚刚鸦雀无声的办公区域,瞬间像密密麻麻的知了,叽叽喳喳地往蒋臻耳朵里钻,却都组成不了一句话。
然而也有人开始主动找蒋臻聊天。
“你跟我们老板怎么认识的?”
蒋臻只笑笑没回答,难道要告诉他们他跟他们老板是因为情人雇佣认识的吗?
“你们出去一趟发生了什么事?”
蒋臻动了动鼠标,消掉了一个丑态绿色青蛙,关卡通过,剩余的步数变成炸弹快速刷新了页面。
“你们认识多久了?老板很少会把朋友带到公司,你对他应该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又能如何,不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朋友。
盛备涛也是刷新了蒋臻对自己的魅力,几乎从他手上经过的金主,大部分在一开始就对他是图谋不轨的心思,也是借着“情人”的原因签订的合同。
而盛备涛,全程只把他当一个交谈甚欢的朋友,不对合同产生怀疑性,就连那个徐总都能看出来的原因,他像是没经历过这种诱惑似的,依旧是不惨其他感情的朋友。
金主没陷进去,蒋臻怎么能实现他的脱身计划。
所以,在反驳他的同时,也在想办法让盛备涛生出额外的感情。
对于面前围剿,七嘴八舌的问题,蒋臻难得耐心十足,一一解答,甚至还与一开始带着嘲笑的他们处成了互相帮助的好同事。
蒋臻与每个人都喜笑颜开,独独在面对盛备涛时,一副不想跟他说话的态度。这种孤立对常年在背后一套的环境生存的盛备涛没多大影响。
但到底心里不是滋味,他没想到陶逍对于这件事很排斥,也变得不像他认识的陶逍。明明他们之前比任何人都很熟。
几天后的中午,盛备涛趁员工去吃饭,走到玩游戏玩到忘记吃饭的蒋臻面前,轻声说:“上次的事我欠你一句道歉,我不应该把你放在体现不了你价值的工作岗位上。从现在起,你想在哪就在哪,工作我就按照他们给你安排,不会的话,我找人教你。”
“你看这样可以吗?”
这可能是盛备涛在工作上最卑微的一次。
蒋臻跟没听见似的,游戏页面跳出需要充值才可以增加步数赢的通关,而且就差一步,在此刻没有比这更让人恼火的事。
蒋臻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盛备涛等着他的回答,见他没有要开口的打算,眉头皱起,命令道:“陶逍,说话。”
蒋臻这才停止按鼠标的动作。
他始终是后脑勺对着盛备涛的样子,缓缓放下手后,一扫朋友之间的阴霾,起身面对着他,换上一副员工该有的态度:“盛总需要我说什么?”
“你……你满意我的安排吗?”
“我当然满意盛总的安排。”蒋臻弯了弯唇,看样子他们之间的误会解决了,但还是给盛备涛一种很怪的疏离感,全然没了朋友之间的松弛,而是只有员工与老板的上下级关系。
盛备涛低了低头:“还没吃饭吧,一起吃个饭?”
蒋臻有点纠结:“嗯……”
“不行么,我们还没有吃过一顿饭。”
“行吧。”
两人一同去了楼下不远处一家客流量很大的餐馆,每到吃饭时间总是订不到位置,好在他们去的晚,空出了不少桌子出来。
道了歉后,盛备涛说话都轻松了很多,与两人在会所交谈一样轻松:“这家店主打川菜,比较辣,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惯。”
“能接受。”蒋臻环顾四周的环境,调侃道,“没想到你会带我来这种环境下吃饭。”
盛备涛一时没明白,等看到蒋臻打量四周的样子,笑着说:“无论在哪一个阶层,前提我们都是人。”
“是人就不分高低贵贱,在哪吃饭,在哪玩,都取决于人的自主判断权利。”
蒋臻笑了笑,这也就是当初对盛备涛心软的原因。他三观正,善良,甚至扩至到社会最底层的平民百姓,让以欺骗为主靠近的蒋臻,不忍再欺骗他。但这个善良人主动的靠近,又好像在告诉他:善良是源源不断的,当帮助到了需要的人,善良就是传递。
这家店上菜很快,还没怎么吃,门口经过的一群人闯了进来,有人喊了声:“陶逍。”
当看到盛备涛也在时,女生的音量自动减弱:“你怎么跟……跟盛总在一起吃饭?”
“我们有事谈。”
“哦,我们还给你打包了。”
蒋臻一脸歉意,刚要道歉,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什么,起身面对着盛备涛,问:““盛总,您说找人教我,我可以选高姐吗?”
高姐瞪大眼,顿时浑身冒冷汗。
“你想让她教?”盛备涛问。
蒋臻点头,看上去不是在说假话:“我感觉她的水平能让我一点就通。”
盛备涛抿了抿唇,再怎么不愿意,也还是妥协地说:“好。”
“那我就不吃了,早学完早工作。”蒋臻赶在盛备涛开口前,又说,“不需要打包了,他们这点够了,我不太饿。”
盛备涛看着一桌子还未过动的菜,点了点头。
在推着同事往外走时,蒋臻又回头故意问:“您本来想让谁教我?”
我自己。
盛备涛这样想。
“就是她。”
蒋臻看穿似地点头:“谢谢盛总。”
到最后,这些饭菜盛备涛也没怎么吃,胃口全被情绪影响,打包给了助理解决。
午休时间,盛备涛站在单面玻璃前看着工位上两个交叠的身影,谈笑风生,行为举动过近,心里没由来有些闷。
无论空调的温度开到多低,依旧缓解不了心口的堵塞,脑子里只要飘过陶逍跟其他人关系密切的样子,下意识只想去阻止,去扰乱。
他从抽屉拿出被压在最下面的合同,看到“雇佣”二字,重新把这份合同看了一遍,在这期间似乎明白了一些不该发生的事。
他在无数人眼里人设加持的形象,彻底被心底生长出来的东西打碎一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