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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殿前作证,心意昭然 宫宴的风波 ...

  •   宫宴的风波,并未随着夜色消散。

      翌日清晨,一道消息便如长了翅膀般传遍京城——太傅千金宋灵汐在宫宴上当众出丑,被陛下罚俸禁足,抄写《女戒》百遍。

      这消息一出,茶楼酒肆、市井坊间,处处都是议论声。有人说宋灵汐活该,平日里仗着太傅府的名头耀武扬威,这回踢到铁板了;也有人说苏凌薇不简单,能让太后和皇帝都偏向她;还有人说,这事没完,太傅府丢了这么大的脸,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果然,不过三日,事情便闹到了御前。

      这一日,皇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忽闻太傅宋筠求见。

      宋筠入内,身后跟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宋灵汐。她一进御书房便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哭诉道:

      “陛下,臣女冤枉!臣女冤枉啊!”

      皇帝放下朱笔,皱眉道:“何事?”

      宋灵汐抬起泪痕斑驳的脸,抽抽噎噎道:“陛下,那日宫宴,臣女并非自己摔倒,而是被苏凌薇故意推倒的!她……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臣女,让臣女颜面尽失!求陛下为臣女做主!”

      宋筠在一旁拱手道:“陛下,小女虽素来娇惯,却绝非无端生事之人。那日之事,或有隐情,还望陛下明察。”

      皇帝眉头皱得更紧。

      那日他亲眼所见,宋灵汐披头散发、大喊大叫,而苏凌薇从头到尾都神色淡然、不卑不亢。若说苏凌薇故意推人,他是不太信的。

      可宋筠毕竟是太傅,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堂。他亲自带着女儿来告状,若置之不理,也说不过去。

      皇帝沉吟片刻,道:“既如此,传苏凌薇入宫。”

      半个时辰后,苏凌薇踏入御书房。

      她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裙,发髻简简单单挽起,通身上下没有多余饰物,却自有一股清冷从容的气度。见宋灵汐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她神色不变,只恭恭敬敬向皇帝行礼。

      “臣女苏凌薇,叩见陛下。”

      皇帝摆摆手:“起来吧。宋灵汐说你那日在宫宴上故意推她,可有此事?”

      苏凌薇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宋灵汐,随即垂下眼帘。

      “回陛下,臣女那日并未推过宋小姐。宋小姐如何摔倒,臣女亦不知情。”

      “你胡说!”宋灵汐猛地抬头,指着苏凌薇,声音尖锐,“分明是你推的我!我亲眼看见的!”

      苏凌薇神色淡然:“宋小姐亲眼看见我推你?那请问,我是用哪只手推的?推在你何处?”

      宋灵汐一滞,随即道:“你……你用右手推的我肩膀!”

      苏凌薇微微挑眉:“右手?那日臣女右手上戴着太后娘娘赏赐的翡翠扳指。若臣女真的用力推人,那扳指定会留下痕迹。宋小姐可愿让宫女查验,看看你肩上可有扳指印痕?”

      宋灵汐脸色一变,说不出话来。

      苏凌薇继续道:“况且,那日臣女站在宋小姐对面,若要推她肩膀,需得抬起手臂,动作必然明显。当时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若臣女真的大庭广众之下推人,为何无人看见?”

      宋灵汐涨红了脸,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辩不出来。

      宋筠见状,沉声道:“苏姑娘巧言令色,可那日之事,只有你与小女两人离得最近。你说她自行摔倒,她说你故意推人,各执一词,如何分辨?”

      苏凌薇正要开口,御书房外忽然传来通报声:

      “太子殿下到——”

      谢瑾渊大步走入,一身玄色锦袍,眉目冷峻,气势凛然。他向皇帝行礼,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宋灵汐和立在一旁的苏凌薇,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皇帝道:“何事?”

      谢瑾渊直起身,声音朗朗:“儿臣是为那日宫宴之事而来。儿臣可以作证——苏凌薇并未推过宋灵汐。”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宋灵汐脸色煞白,猛地抬头看向谢瑾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宋筠眉头紧皱:“殿下,您那日并不在场,如何作证?”

      谢瑾渊淡淡道:“孤那日虽不在承明殿前,却正好在附近。宋灵汐追上苏凌薇时说的话,孤听得一清二楚。”

      他转向宋灵汐,目光如刀:“宋小姐,你追上苏凌薇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要不要孤当着你父亲的面,重复一遍?”

      宋灵汐浑身一颤,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

      她当然记得自己说了什么——“野丫头就是野丫头,再怎么装模作样,骨子里也还是从乱葬岗爬回来的贱种”。这种话,如何能当着父亲的面,当着皇帝的面,让太子重复出来?

      她死死咬着唇,一个字也不敢说。

      谢瑾渊冷笑一声:“怎么?不敢让孤说?那孤替你说——你先是出言侮辱,而后脚下使绊,想让她当众摔倒出丑。只可惜,你技不如人,反把自己摔了。如今倒打一耙,来御前告状,当真以为没人知道你那点龌龊心思吗?”

      宋灵汐的脸彻底没了血色,身子抖如筛糠。

      宋筠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狠狠瞪了女儿一眼,却不敢在太子面前发作,只能咬牙道:

      “殿下慎言!小女纵有不是,也是太傅府的女儿,岂容如此污蔑!”

      谢瑾渊寸步不让:“污蔑?孤亲耳所闻,亲眼所见,何来污蔑?宋大人若不信,大可去问问那日跟在宋灵汐身后的几个丫鬟。她们想必也听见了自家小姐说了什么。”

      宋筠语塞。

      皇帝坐在御案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看向宋灵汐,目光冰冷:“宋灵汐,朕问你,太子所言,可是实情?”

      宋灵汐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却不敢回答。

      不回答,就是默认。

      皇帝冷哼一声:“好一个太傅千金!殿前失仪还不够,如今又来御前诬告!朕罚你禁足三月,你倒好,禁足期间跑出来告状?真当朕的旨意是儿戏吗?”

      宋灵汐终于崩溃,连连叩头:“陛下饶命!臣女知错了!臣女再也不敢了!”

      皇帝看都不看她,只对宋筠道:“宋爱卿,你这女儿,是该好好管教了。带回去,禁足半年,无旨不得出府。再有下次,朕绝不轻饶!”

      宋筠面色铁青,跪地谢恩,拽起瘫软的女儿,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御书房重归安静。

      皇帝看向谢瑾渊,目光复杂:“瑾渊,你倒是来得及时。”

      谢瑾渊坦然道:“儿臣听闻宋太傅带女入宫,便知不妙。苏凌薇为朝廷立下大功,若被小人诬陷,岂不寒了忠良之后的心?”

      皇帝点点头,又看向苏凌薇,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

      “苏凌薇,你很好。往后若有人欺负你,只管来找朕。”

      苏凌薇跪地谢恩,心中却五味杂陈。

      谢瑾渊为她作证,她感激。

      可他这样公开维护,无异于向所有人宣告——她苏凌薇,是他护着的人。

      这让她如何自处?

      出了御书房,两人并肩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初夏的风拂过,带着御花园中淡淡的花香。远处有宫人经过,见是太子与苏凌薇,纷纷避让,目光却忍不住偷偷打量。

      苏凌薇低着头,沉默不语。

      谢瑾渊侧头看她,轻声道:“怎么?生气了?”

      苏凌薇摇头:“殿下为凌薇作证,凌薇感激不尽。只是……”

      “只是什么?”

      苏凌薇抬眼看他,目光复杂:“殿下这般公开维护,让凌薇日后如何自处?外头的流言本就够多了,如今更是……”

      她说不下去。

      谢瑾渊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目光深邃如海。

      “苏凌薇,”他低声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苏凌薇怔住。

      他叫她“苏凌薇”,不是“凌薇”,也不是“苏小姐”。这称呼,郑重得像在宣誓。

      谢瑾渊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因为我不愿看到你被人欺负。不愿看到你孤军奋战。不愿看到你明明受了委屈,还要笑着说没事。”

      “我知道你想先找到父亲,不想被这些事分心。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在等?等你办完事的那一天,等你愿意回头看我的那一天。”

      “在那之前,我只想护着你。哪怕你不需要,哪怕你觉得困扰,我也要护着。”

      “因为……”他顿了顿,目光柔和下来,“因为对我来说,你很重要。”

      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袂。

      苏凌薇怔怔地看着他,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终,她只是垂下眼帘,轻声道:“殿下……凌薇受不起。”

      谢瑾渊微微一笑,那笑容里竟有一丝苦涩。

      “受不受得起,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

      他转身,大步向前走去,背影挺拔如松。

      苏凌薇立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动。

      远处,有宫人窃窃私语,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今日之后,京城又要有新的流言了。

      而她,该如何自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心跳得很快。

      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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