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Fire Walk with Me 妈妈小故事 ...
-
实验室多出来两只兔子。
玛利亚得到一只，安娜得到一只。
安娜不喜欢兔子，所以安娜的兔子归了玛利亚。
玛利亚养了三天兔子，兔子很能吃，但聪明又安静，然后安娜的兔子来了，两只兔子面对面，打了起来。
兔子和兔子势如水火，玛利亚问妈妈，怎么样才能让它们和平相处。
妈妈把它们用毛巾抱起来，送进航空箱，放在洗衣机的外壳顶部，打开开关。
五分钟过去，兔子都安静了。
她可能真的贫血了，梦到那么久以前的事。
“早上好，中午好，下午好。”玛利亚在噪音的纷扰下睁开眼睛，“不管现在是什么时候，欢迎大家来参加我的葬礼。”
“少说一点吧你。”安娜拍向她的胳膊。
玛利亚发出一声惨叫：“我的胳膊麻了。”
“不要乱动。”安娜压住她的肩膀。
“还没有切断吗？”一阵寒意从她的背上爬起，她屏住呼吸，感受到安娜的手牵起一阵颤动，将一条管道从她的身后轻轻取了下来。
“你醒早了。”安娜回答。
金属摩擦声在她的脑海中留下一道白光，玛利亚下意识地想要蜷起身体，安娜眼疾手快，握着肩膀把她扣在原地。
“另一只兔子呢？”玛利亚问道。
“什么兔子？”安娜拆下了最后一根管子。
“……沢田纲吉。”她含糊地念出他的名字，侧头看向安娜的脸。她戴着护目镜，睫毛低垂，玛利亚看不清她的神情。
“我看你脑子还不是很清醒。”
“是的。”玛利亚侧过头，“麻药还没有过。”
“起来吧，你可以滚蛋了。”
玛利亚拆掉手上的输液针：“这是最后一次测试了吧？”
安娜不说话，算作默认了，转身穿过隔断室，脱下防护服，隔着玻璃瞥了她一眼。
玛利亚跳下实验台，赤着脚一瘸一拐地穿过出口。
“你不是手麻了吗，怎么走路还瘸了。”安娜讽刺道。
“是这样的，但我刚踩到地就发现原来我的脚也麻了。”玛利亚从柜子里取出衣服，僵着一只胳膊一条腿艰难地换下诊疗袍。
安娜换好了自己的衣服，面无表情地走到更衣室的门口，也不理睬。
相比之下，玛利亚虽然动作缓慢但是神情放松，甚至还有心情说闲话：“有一个孩子为了测量身高每天都在墙上画一条线，但是有一天早上醒来，他发现自己变得比昨天那条线还要矮。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安娜侧着头思考片刻，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忍不住放缓语气，好奇地问道：“说明什么？”
“说明他家的地基在下陷，房子要塌了。”玛利亚笑眯眯地说道。话音刚落，立刻从头顶挨了一下安娜的轻拍。
“你这个家伙。”安娜想笑未笑，用皱眉把扬起的笑容压了下去，板着脸说道，“……你这样嬉皮笑脸，我感觉很难过。”
“你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和我说话了，我也好难过。”玛利亚戴回阻断器，抬头看向安娜，“温特米尔的事情确实是我太鲁莽了，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再耿耿于怀也不能改变什么，我会吸取教训的。你看，现在我不是活蹦乱跳的吗？”
“希望你不是嘴上说着好听。”她打开更衣室的大门，玛利亚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
这是德卢卡名下的实验室，她牵着安娜穿过走廊，跑向出口，仰望着蔚蓝的天空，迎接温暖的阳光:“堂堂复活！”
安娜拉开车门，把站在原地望天的玛利亚塞进去：“我还有事情，今天下午就走，先送你回去。”
“我可以自己回去啊。”玛利亚看向安娜。
“想什么呢，你还有禁闭呢。”安娜启动车辆。
“可是今天是最后一次测试了啊？”她不可思议地转向安娜。
安娜扬起得意的笑容：“只是最后一天测试，又没人说你的禁闭结束了。”
“好吧。”玛利亚说道，从后排捡过自己的包，翻出电脑，打开文档。
“你还在研究夫人留下的笔记吗？”安娜降下窗户，让温暖的风吹进来，她染了头发，戴着翠绿的耳坠，红色的发尾在盛夏的阳光比盛开的天竺葵还要明艳。
图像加载中，玛利亚靠向窗边，伸出手去捕捉流动的风，树木的香气像洋流一样从她的指尖掠过。
安娜打开电台，把主持人的声音切到最小：“我在南美的时候，去了一块雨林保留地，那里推行商业化，提供食宿还有地方表演，我吃晚饭的时候有个孩子向我兜售巫术占卜。”
“你占卜了吗？”玛利亚把视线从窗外的风景上移开，转向安娜。
“我给了他钱，让他不要来烦我。”她摇摇头。
“然后呢？”玛利亚笑着蹭过去，“占卜这种事情你应该找我呀，他收你多少钱？我只要价一半，不灵退款。”
“就你那张嘴有什么大事你能藏得住吗？走开，不许骚扰驾驶员。”安娜顺手把玛利亚推开，“到了晚餐结束，我又忽然好奇，我不在乎他能说出什么，但我想知道他是怎么占卜的，于是我又反悔去找他。”
“那个孩子怎么说？”
“他说交易结束了，如果还想听，我就得再付一份钱。”
“那你付钱了？”玛利亚转向安娜。
“我付了。”安娜的嘴角勾起笑容，她的神情因叙事而柔和，她看起来闪闪发光，“他的占卜就是看星星，许多地方都有这样的说法，说人的命运对应宇宙的轨迹。我没有看出它们的对应，星星看起来很远，宇宙看起来真的很大，和这些天体比起来，我们的存在就像蚂蚁一样渺小。”
“……所以你买蚂蚁雕塑当纪念品是这个原因吗？”玛利亚故作惊讶地瞪着安娜。
“你倒是好好听我说话啊——我实在不擅长教小孩，更何况你已经长大了，我讲的道理在你眼中恐怕很无聊。作为姐姐，也让我卖弄一次吧。”安娜叹了口气，“如果你到了我的年纪，就会明白无论是这一刻的苦行，还是已经过去的，所有看起来无法忍受、倍感煎熬的人生最后都会被星辰碾磨成可以被风吹散的沙粒。不是每一颗星星上都有蚂蚁，所以蚂蚁本身的存在，应该也不需要得到天体的同意。”
玛利亚嗅着安娜身上的香气，她的阻断器嗡嗡作响，它把她的笑声吞掉了，但安娜的声音还是让她感到一阵昏昏欲睡的平静：“妈妈的笔记上有很多流程模型图，她把自己的思考和灵感全部画了下来。这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好习惯，手写笔记比电子笔记好，就算她不能为我解答问题，我可以一步一步去猜……我偶尔会想，如果能从根源上理解自身的存在，或许我就能赦免自己了。”
“现在你找到答案了吗？”
“应该吧。”玛利亚点开导航，更改定位，扬起谄媚的笑容说道，“现在蚂蚁想吃冰淇淋，宇宙同意吗？”
“吃什么吃，回去关禁闭。”安娜头也不回地说道。
从温特米尔回来后，玛利亚就喜提禁闭，这是无所谓的惩罚，就算沢田纲吉不要求，她也懒得离开庄园。
她忙着照顾昆虫和整理母亲的笔记。
玛利亚从医生的话里挖掘了新的思路。
“这是新的想法吗？”沢田纲吉看着白板上两条断断续续的平行线，提问道。
“这是我的最终答案。”
耗费了数不清的心力，经历了漫长的煎熬，母亲用生命塑造的迷题，最后只剩下这简单的两条线。
不一样的谜面，一样的谜底，她不知道沢田纲吉在追寻什么，但他坚持认为他们寻找的答案是全然一致的。
这也是二人暂时休战的原因。
盛夏本身包含酷暑，但白昼的光线冰冷而刺眼。
玛利亚的自言自语被蝉鸣所掩埋，与记号笔摩擦涂层的声音并行。
“现在是长篇大论时间。”她合上笔盖，拉开窗帘，让耀眼的阳光落在白板上，“用线的方式的去理解这个世界，我们存在的世界是一条不断向前的直线，伴随它而行的是另一条平行线，它们上下并行，就像镜子外的人和镜子里的影子，同构一致。但这种一致性在存在本身而不是表现形式，就像上次我们编的那个故事，太阳是同一个太阳，在游戏里看是规律运行的天体，到了另一面就成为了贴图。上界中有严格的时间概念，下界却不一定存在这样的规则，它可能更快，也可能更慢，或者干脆没有时间这个概念。上界这条线本身并不连贯，它断断续续地存在间隙。现实中的人就像一条条横线，他们生活在上界，因为自身的宽度大于裂隙，得以无视它们生活。但缺口的存在使得跨越界限得以实现。就像我一样，一次次坠落其中，看到预言般的未来。”
“结合你的狂闪考虑，”沢田纲吉捡起记号笔，在线条上擦出几个缺口，“这种坠落可不可以看作是一种合法性的筛选？只有被授权用户才可以完成穿越，把普通用户看作一条条横向的线，那么被授权用户就是一个个点。穿越界限，获得知识，利用下界带来的信息更改上界的世界，这样的操作本身是合法行为，甚至也存在上界的横线将自己竖起来变成纵线刺穿界限或者跳入裂隙，实现‘点’的相同功能，如果从更宏观的角度类比，就是织布纺纱，上界与下界合一，视作纬线，经线则以同样的逻辑保持纵向。”
“但我既不是点，也不是完整的线——我是作为容器而诞生的，被剥夺了火焰，被裁短的线。这也是为什么我不能自主地选择是否跨越界限，因为我的跨越本身就是不合法的。也许厉火的注入一定程度上补全了这道被裁断的线，但它的宽度还是不足以支撑我无视所有的裂隙。”她拍拍沢田纲吉，“如果针剂能增强厉火，也许它可以阻止这种跨越。”
“但是更大的可能性是它直接把你这条线粉碎，你仍然要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
她解锁白板的底轮，把它推向一边，凑近沢田纲吉：“我想要针剂。”
他看了一眼手表，无视了她的要求：“我请了假，还有半天时间，你想去外面走走吗？”
“把针剂给我。”玛利亚捡起地上的笔，把散落的笔记本和电脑收在一起。
“你当然可以继续关禁闭。”
“我要去看海。”
“那就从海边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Fire Walk with M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