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今天也要好好做人》海照

29、♡蜚蠊目昆虫♡

　　奈特走在最前面，它一路嗅闻着地面，沿着草地上的小径奔跑。
　　它一路把她们引向池塘，树下落着一些漆黑的浆果，腐烂的果实引来了许多蚊虫，这些带翅膀的飞虫被奈特惊扰，纷纷扑向半空。
　　玛利亚认不出这是什么树，但她认识这些虫子，它们是白蚁。
　　池塘上漂浮着绿藻，藻类下面隐隐有东西在游动，她想走近去看，但被奥罗拉拦住脚步。
　　“这是奈特的球。”奥罗拉态度强硬地把那枚绿色的网球塞到她的手里，“你可以陪它玩，但你不能扔得太远，要让它可以刚好捡到。”
　　草地外的绿林中有一条笔直向上的窄路。
　　“那里是什么？”她指着树林的方向。
　　“查尔斯的收藏馆。”奥罗拉没有多说。
　　奈特急切地徘徊在玛利亚的腿边，渴望地看着她手中的网球。
　　“那里是进不去的，查尔斯锁了大门。”她提出警告，“你不可以上去。”
　　“为什么？”玛利亚追问。
　　“乔纳森去了那里，就没有回来。”她仰头看着她，微笑着比划，“如果你想死，可以上去。”
　　“岸上的人说，乔纳森喝多了酒，是摔死的。”玛利亚将网球扔到和树林方向相反的草地上，身姿矫健的牧羊犬扑了过去。
　　与草地相邻的是庄园的书库，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一排排书架拔地而起。
　　海风为这些缺乏打理的玻璃镀了一层灰，反光严重，她看不清里面具体的情形，只隐约察觉一道影子站在窗帘后。
　　“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奥罗拉抓回了她的注意力，她的脸色沉了下来，“乔纳森从来不喝酒。”
　　“我想知道乔纳森的身上发生的事。”
　　“你为什么想知道乔纳森的事情？”
　　奈特甩着尾巴跑了回来。
　　“因为好奇。”
　　奥罗拉解下奈特的背带，从夹层的小包里掏出一枚戒指，轻轻递到玛利亚的手中。
　　银色的闪光刺痛了她的记忆，与遥远的狂闪碎片对应起来。
　　奥罗拉的语气没有丝毫软化：“可是我告诉你真相，你会相信我吗？”
　　在玛利亚经历的诸多预言中，也存在这样一枚戒指。
　　它的主人躺在雪地里，用最后的时间凝望着自己垂落在身旁的左手。
　　泪水模糊了死者的视线，现在他的女儿站在她的身前，翠绿的眼睛如此相似。
　　奥罗拉的眼神充满抗拒，但蓬松的褐色短发翘在她的脸颊旁，减弱了她的气势，更显得她像一头固执的柴犬。
　　玛利亚把戒指递还给奥罗拉，回答道：“这取决于你告诉我的东西。”
　　“这是妈妈送给爸爸的戒指。”她的回答清晰而明确。
　　玛利亚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倾听。
　　奥罗拉拨开被风吹乱的碎发，皱起眉头，继续她的表述：“黑泽尔生病了，我和乔纳森来岛上探望她。我们本来要一起离开，但出发的时候乔纳森接到了查尔斯的电话，表情就变得很难看，他们几乎在电话里吵了起来。然后他说他要去悬崖上看一眼，让我先回岸上陪妈妈就离开了房间。我回去了，可过了好久乔纳森都没有回来，岸上的人都说乔纳森摔死了。妈妈想要看乔纳森的尸体，警察无论如何都不同意，只肯给她这只戒指。”
　　“你觉得他是被谋杀的。”
　　“我觉得他是因为悬崖上的东西死掉的。”
　　“你说尼古拉斯是坏人，他和乔纳森的死有关系吗？”
　　奥罗拉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不喜欢我，所以我讨厌他。黑泽尔也说不要靠近他。”
　　“我明白了。”
　　“现在我说完了，你还相信我吗？”
　　玛利亚从包里翻出一枚发夹，压住奥罗拉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碎发：“目前为止，我认为你说的都是实话。”
　　“你是第二个愿意相信我的人。”
　　“第一个人是你的妈妈吗？”
　　“是黑泽尔。”奥罗拉的笑容扩大了。
　　奈特又开始催促，奥罗拉安抚着摸了摸它的头，捡起它衔着的球，前跑几步，对着草地的方向把球扔了出去。
　　这一次她扔得太重了，球被扔进了打开的小窗，书库内传来一串不算轻的破碎声。
　　奈特困惑地停留在玛利亚的腿边，奥罗拉给予无辜的回望。
　　“我去捡球。”比划完，奥罗拉跑向书库，挽起袖子，对准一扇打开的窗户，跳上窗沿，灵巧地翻了进去。
　　奥罗拉走了，但是奈特还留在草地上。
　　等了许久，他们也没有等到奥罗拉回来。
　　这条漂亮的小狗似乎并不急于追寻主人，趴在她的身边，百无聊赖地扇动着尾巴。
　　她走近书库，凭借着残存的记忆，寻找乔纳森死亡的位置。
　　玻璃的反光照出一个模糊的色块，随着它的靠近，沢田纲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在看什么？”
　　他走到她的身旁，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向翠绿的草地。
　　“我在想最痛苦的死法是什么。”
　　“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冻死应该很有竞争力吧。”她拍拍奈特的狗头，“我不要晒太阳了，你要和我去树荫底下吗？”
　　它伸了个懒腰，甩甩脑袋，鼓起胸膛，迈开脚步领着他们走向池塘。
　　玛利亚打开手机，给庄园拍了几张照，又把镜头对准沢田纲吉和奈特，把他们放进同一个画面中。
　　取景框里的沢田纲吉小心翼翼地对奈特摆摆手：“你好。”
　　闪光灯促使他回过头，看向玛利亚：“你在拍什么？”
　　玛利亚调整着画面的焦点：“我在拍你们背后池塘里的虫子。”
　　“玛利亚还是那么喜欢昆虫。”他试探地朝奈特伸出手。
　　奈特朝沢田纲吉发出低吼。
　　“不。”玛利亚分类着照片，接话道，“我不喜欢虫子，我害怕它们。”
　　“我记得你有很多标本，安娜从南美休假回来的时候还专门给你带了一包虫子的尸体。”
　　“你的表述也太奇怪了吧，我们有全套入境批文，这是完全合法的正常商品——我说的是实话，不管是什么虫子我都害怕，飞蛾、蝴蝶、毛毛虫。”
　　“如果害怕为什么还要收集？”
　　“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小时候我看到它们就会停下脚步，妈妈以为我喜欢它们就教我制作标本，其实我只是僵住了，因为太害怕了所以连把目光从它们身上移开都做不到。我不知道怎么告诉妈妈真相，只能忍着恶心去学。”说到这里，她流露出放松的笑容，“即便是现在我还是害怕昆虫，所以每当我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去养蟑螂，它们让我醒悟果然人的勇气是无限的。”
　　“你在城堡养蟑螂？”沢田纲吉的冷静破碎了。
　　“我饲养的全部是合法的观赏蟑螂，外观漂亮不吓人，日常需要恒温箱维持湿度，人工选育繁殖，不具备野外生存能力，就算侥幸翻出了箱子也会迅速死翘翘的。”玛利亚严肃地说道，“我发誓到现在为止没有一只逃逸，它们没有影响任何人的生活——风太可以为我担保。”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沉默了一秒，继续问道：“你还有同伙？”
　　“我威胁他的。”玛利亚眨眨眼。
　　“你们把蟑螂放在哪里？”
　　“花园走廊旁边的那个工具间。”
　　“……回去之后把你的宠物换个地方吧，那里人太多了。”
　　“好吧。”玛利亚见好就收，若无其事地捡起一根树枝，指向水塘里漂浮的一片幼虫，“我刚才说我在拍摄虫子——这座岛屿的蚊子数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范畴。”
　　他配合地提问：“这说明什么？”
　　“说明很多事情。”说到自己擅长的内容，她的神态也沉稳起来。树枝在玛利亚的手中随着手腕的运转有节奏地晃动，在虚空中打出几个圈，好像批注一般拉开几条线：“上世纪开发的私人岛屿多多少少都有虫害问题，那个时代的灭虫技术相对还不成熟，再加上不合理的管道排布以及杀虫剂的滥用反过来增强了昆虫的耐药性，导致害虫泛滥。如果不想放弃这座岛屿，就只能依赖杀虫公司频繁维护。但结合岛上的杂草看温特米尔恐怕有几年没有让人处理这些虫子了，要么他们的经济出了问题，要么岛上有见不得人的事情——我在树下甚至看到了白蚁的成虫，外面都这样了，更何况建筑内部看不见的地方。”
　　她的话音刚落，奈特急切地凑过来了，奥罗拉一直没有回来，它明显变得有些焦虑，夹着尾巴向她发出呜咽。
　　“去找你的主人吧。”她拍拍狗头，把它轻轻推向远离沢田纲吉的方向，“您的谈判结束了吗？”
　　“基本上是这样。”沢田纲吉再次尝试，企图抚摸奈特，但边牧目不斜视地从他手下滑开了，连一根毛都没有让他碰到，“意料之外的容易，本来以为要拉拉扯扯彼此折磨上几个小时。”
　　“我之前问你为什么上岛，你还没有回答我。”她横跨一步，凑近问道。她在阳光下晒久了，辫子因半天的活动不再稳固，发丝零散蓬松地翘起：“你知道这座岛上发生过什么吗？”
　　他看着她没有染完整的发根，突然意识到新染的棕色几乎和他的头发颜色一样。
　　“我不知道，但我有想法。”他说。
　　“我真的很讨厌说话说一半的人。”玛利亚皱起眉头。
　　“知道的太多不是好事，玛利亚。”他察觉她并不服气，又补充，“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太多次了——”她想要举例，话到嘴边忽然卡壳。沢田纲吉虽然什么话都喜欢藏着，但确实没有撒谎骗过她。
　　“还是说说戒指的事情吧，你有新发现吗？”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