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Astral Clocktow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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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不喜欢走门。
过去玛利亚只觉得她随机刷新在各种窗口很酷，但直到她也学会了不走寻常路，她才理解这种像猫一样生活的快乐。
无论是向高处攀登，还是坠落本身，哪怕被剥离了喜悦和愤怒，正是这种无限接近死亡的过程，使她鲜明地感受到了自身的存在并非一种幻觉。
人类的本能中存在对火的恐惧，火山爆发曾经摧毁庞贝，维苏威的碎屑流在瞬间吞噬一切，灰烬层层坠落埋葬尸体，为整座城市拍下定格照，死亡因此以空腔这种荒诞的形式被留存了下来。西西里拥有欧洲最高的活火山，时至今日，游客可以乘坐越野巴士和缆车，在导游的带领下做短途徒步游览埃特纳峰火山口。
玛利亚不畏惧火，她因火焰而生，火焰赋予了她第二次活下去的机会。
相比火焰，她更恐惧深海。
如果人类能想起在羊水里做的梦，他就会记得诞生是一片与死亡相似的大海。
深海中只有黑暗，黑暗压迫着她的胸腔，迫使她吐出每一口气，它麻木了她的五感又摧毁了她的体温，随后将对痛苦的感知推向另一个极端。
崇高伴随着恐惧产生，所以击败恐惧的可以是勇气，也可以是另一种恐惧。
在这个层面上，玛利亚对死亡的蔑视正是由对死亡的恐惧而来，即便是狂闪，也无法与死亡比拟——但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这样一种恐惧，连死亡这样的巨石也会像蛋壳一样被碾碎。
她敲了敲窗户，窗帘被从里拉开，沢田纲吉打开窗户，玛利亚轻巧地钻了进来。
“我的刀好了吗？”玛利亚像真正的猫一样急切地巡视着他的办公室，试图搜寻到一些像样的线索。
“我希望你已经说服安娜了。”他从柜子里拖出一个黑色的箱子，放到桌子上，“为什么不走门？”
“完全没有问题。”她点点头，“因为这样很有趣——今天瓦里安拜访，楼梯上乱成一团，从花园上来反而快一些。”
锁扣应声解开，沢田纲吉打开箱子，两柄中等长度的刀斜错摆放，各自静卧在漆黑的底模中。
“粉末冶金钢，放弃了一定的耐腐蚀性，换取优秀的韧性和出色的抗冲击能力，造型借鉴了一些经典风格的现代刀具，还有……按照最初的设想，参考了一些游戏。”他的脸上挂着自己也意识不到存在的浅笑，“这意味着它是一把真正的变形武器。这是实战版本，外观从简，没有花纹，相同制式我让刀匠额外打造了一把铸锭工艺的观赏版本。”
沢田纲吉在这些年收集了许多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各种各样的重型机车。
玛利亚对于冷兵器的痴迷也发展到了一定程度，二人在危险爱好的重叠中达成了互帮互助的共识。
作为一种收藏，武器有单独的展厅，冰冷的金属隔着玻璃随着灯光闪烁。或早或晚，当时代登峰造极的工艺背后是死亡的锋影，这些亮晶晶的美丽怪物沉睡在漆黑的绒布上，如同童话里等待被王子吻醒的公主——但王子只会在公主醒来后和她过上幸福的生活，这些刀剑却需要沐浴敌人的鲜血来升华这种情感。
“我应该不会带着它去热带雨林荒野求生。”她捧起一柄刀，成品比她想象得要轻盈。
“即使你带着它去也没有关系。它的耐腐蚀性不足是在强碱强酸环境下和真正的耐蚀材料相比，如果将火焰的协同使用考虑进去，刀本身就只是消耗品，连耐磨度都不重要。”他的目光从刀上错开了一秒，“但是进了热带雨林你就只能用它砍砍藤蔓——刀也好剑也好，最主要的用途还是党同伐异。”
玛利亚点点头：“仔细一想狩猎野兽还是远程武器更好用。童话故事里的猎人都是用弓箭和小刀，幻想作品里的精灵也大都绑定了弓箭手的属性。相比之下剑还是人类世界的象征多一点，骑士，剑客，还有屠龙勇者的神秘宝剑。”
“……有点跑偏了，总之，你和安娜的课程上到哪里了？”
“结束了。安娜说随时欢迎我回心转意，但冷兵器她教不了，让我来找你。”她取出另一柄刀，试探性地和前一把组合在一起，“你有什么想法吗？”
“你的老师我已经想好了。”
刀柄完美地嵌合在一起，两把刀组合在一起，拼成了一套锋利的双头剑。
“谁？”
“我。”
玛利亚露出质疑的表情。
“不要这样啊，”他苦笑道，“虽然我也没有当过老师，但我的战术水平是里包恩都称赞过的。”
“其实我一直觉得您的战斗风格更像是法师，特效真的很耀眼。质疑你的实力是我有眼无珠，非常抱歉。”玛利亚放下剑，思考着，“那就拜托您了，老师——漫画里说在东亚拜师是一件大事非常复杂还要磕头敬茶，我要给你下跪吗？”
“磕头奉茶是中国才有的传统，虽然仪式这种东西哪里都不简单就是了。”沢田纲吉拿起刀，握住中段用力一拉，双头剑又变回了两把刀，“少看一点漫画吧，它们正在腐蚀你——这两年流行的少年漫情节应该都是弟子砍老师吧，该不该说已经快进化到和主角的父母一样危险的职业了。”
“其实异世界转生才是现在的主流情节，再加上一点西幻魔法什么的，经久不衰的题材大概只有运动漫。”玛利亚看着沢田纲吉把刀放回箱子里，“你放心吧，我肯定尊师重道，不会和他们一样窝里反。”
“站在老师的角度重看这种剧情果然是感觉不太一样。设想弟子出类拔萃，青出于蓝，就算自己变作磨刀石也死而无憾了。”他提起箱子，推开首领办公室的门，“走吧，训练场。”
“可惜里包恩先生不在这里。”玛利亚率先一步钻出大门，转身说道，“但是我会把你的话原模原样转述过去。”
“事先说明，我对理论的了解很少，所有的内容我们在实战中边打边讲。”沢田纲吉脱下西装外套，挽起袖口。
“规则是什么？”玛利亚把拆下的阻断器抛给他，看着他将东西放进柜子里。
“没有规则，打不过就投降。”
“我投降。”玛利亚举起双手。
“……原来当初里包恩看我是这种心情吗。”他打开箱子，取出刀拼好，试了试重量，像标枪一样投向玛利亚，“争气一点，玛利亚。”
“可是我肯定打不过你。”刀刃划破她身旁的空气，流动的风扇动她的发丝，玛利亚侧身躲过，顺势用双手稳稳地抓住了双头剑的中段。
“我们的目标是学习而不是要你击败我——倒计时两分半准备。”
随着沢田纲吉的话音落下，训练场东侧的玻璃上浮现起一行红字，冰冷的机械女声在训练场中浮起：“倒计时两分三十秒准备。”
“上一次火焰测试的时间是两分半。所以第一轮实战就是这两分半的时间。”
在沢田纲吉火焰的压制下，玛利亚可以全力维持厉火二分三十秒不熄灭，这个数字最初只有二十秒，但在过去两年的测试中，它在不断增长。安娜将之归结为玛利亚在变强，但玛利亚直觉它们没有什么关系。
“我要做什么？”玛利亚的话没来得及说完，沢田纲吉已经点燃了火焰。
他没有给她更多犹豫的机会，在手套火焰的助推下已经迅速冲到了她的面前。
玛利亚下意识地张开厉火，用刀刃对抗挥向咽喉的手——金属碰撞在一起，在烈火的焚烧中发出刺耳的呻吟。
“把它想象成游戏，面对一个新的敌人你对他的实力、招式都一无所知，不要在纯粹的力量对抗上浪费时间。你应该躲。”
厉火加剧，霎时像生长的浪潮一样淹过玛利亚的腰，如同真正的海水一般把她托至高位，浮在空中。
二人的间距被拉开，一高一低，玛利亚俯瞰着沢田纲吉的动作。
“但闪避也不是盲目地躲藏，总结对手出招的频率和偏好，观察你们之间的身位距离，你躲的过程中他也在观察你，珍惜现有的试探时间，以躲避为目标进攻，引诱对方更多地展示战斗动作和能力。”
她跳下火焰，落在他身侧，弯腰躲过他挥拳的动作，目光紧紧地锁在沢田纲吉炎压的变化上。
“然后开始二阶段，佯攻。不需要拿出全力，你的目的是施压并且整理清楚自己出招的思路。”
她在二人错身的瞬间将双头剑转入右手，附火向身后刺去。
“第三阶段呢？”玛利亚问道。
“第三阶段就是尽你的努力去进攻，并赢得这场比赛。这就是实战的思路。”沢田纲吉直接握住了剑刃，拽住剑身俯身向训练室的地板砸去。
玛利亚不得不松手。
剑刃插入地板，裂痕像河水的支流一样在地面上分散开来。
玻璃大幕的右上角刷新出一条即时维修通知。
与此同时，鲜红的倒计时也走到了尽头——厉火熄灭了。
她看向恢复正常的玻璃，二楼闪过一道人影。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Astral Clocktow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