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今天也要好好做人》海照

17、一个唱白脸 创世记关于

　　创世记关于巴别塔的神话里说，最初人和人之间并不存在语言的差异。
　　人类离开东地，迁徙至新的平原，有人提议：
　　让我们建一座城，搭一座塔直通天国，以此传颂我们的姓名，使我们永不分散。
　　于是神明降临，扰乱了人类的语言，他们再也不能理解彼此，那塔也再不能造成。
　　如果非要论罪到底，这可能是德卢卡家每个人都喜欢自说自话的根源。
　　安娜愚忠，皮耶特罗软弱，父亲庸碌，与贪婪的母亲一拍即合。
　　至于医生——医生是个疯子。
　　他们搭起柴堆炼火烧砖，野心勃勃要造通天塔。
　　于是塔塌了，塔下人死人散。
　　玛利亚呢，玛利亚是母亲的孩子，也是母亲最优秀的作品，玛利亚是寄托着母亲对人造火的希望，在父亲、母亲，以及可能还得算上医生的期待中诞生的。

　　碧洋琪带着风太和玛利亚回了庄园。
　　大人们工作的区域和孩子们活动的区域是分开，这就显得身穿西服，背着长刀的山本武出现在活动室格外突兀。
　　他看到他们回来，扬起笑脸，挥了挥手。
　　最终还是玛利亚耐不住好奇先开了口。
　　“山本大哥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很喜欢山本，两个人东拉西扯也算聊得来，但她自认他们的关系没有好到几天不见山本专门跑来看望她。
　　“玛利亚应该也知道吧，我接了命令在调查医生的事情。今天有了新的进展，正准备去告诉阿纲。”山本答非所问。
　　玛利亚维持着茫然的表情，提起精神专注听讲。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有了新的线索，我追到现场就一无所获。仿佛有人提前知道了消息，专门重新布置场地，并且摧毁资料——或者拿走资料。当然，这只是猜测。玛利亚有什么看法吗？”山本的笑容消失了，他环抱双臂，低头注视着她的眼睛，语调平稳地说道。
　　玛利亚毫不回避他的目光，迎着他的注视，平静地开口：“我可能在预言里见过，但不到现场，我也不能把它们对应起来。”
　　“……直到今天，我找到了医生的个人实验室，然后把情报发给了负责后勤的安娜小姐。在医生的实验室，我遇到了另一位闯入者——但是，这其实并不是医生的实验室，我太粗心了，不小心把地点搞错了。”他继续说道，“这名闯入者是中等身材的男人，捂着脸，戴着帽子，穿着深灰色的夹克，除了他的身形，我什么也看不清。他似乎很清楚我是谁，见了我就要逃跑，我本意是想追上去打个招呼，但他拔出了枪，我只好回击。”
　　“……你把他打伤了吗？”玛利亚低下目光。
　　“他的动作很敏捷，很快就跳窗逃跑了。但我想——至少有一刀是砍中了的。”
　　灯光太刺眼了，玛利亚的眼睛有些发疼，她闭上眼睛稍稍仰头，拉伸脖子上僵硬的肌肉。
　　“这就是所有的事。”
　　“您为什么不赶紧把它们告诉彭格列呢？”她轻声说道。
　　“……因为阿纲让我把这些事情告诉你。”山本的声音悬在她的头顶，“他让我代为转问，玛利亚对这些事情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她言简意赅地回答。
　　“是吗。”山本说道，“那我就不问风太了。”
　　玛利亚这才想起活动室里还有一个人，她猛地转头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风太——他露出温和的笑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无知和茫然。
　　“你们两个好好休息，最近冲突很多，安全起见，不要到处乱跑。”山本恢复了轻松的语气，“对了，还有一件事——玛利亚的袖子上，有颜料啊。”
　　玛利亚下意识地抬起手，只看到一片已经干涸的血迹，刺眼地黏在她左手内侧的袖口。

　　玛利亚坐在窗边，握着残缺的信，看着夜幕中冰冷的月亮。
　　“玛利亚为什么在哭？”
　　她看向声音的来源——尤尼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她的身边，就像影子一样陪伴着她。
　　她低头打开手中的信封——随着尤尼的到来，它已经完整了。
　　熟悉的字迹随着信纸展开：
　　“狂人向玛利亚问好。”
　　狂闪的世界里阻断器是无效的，这意味着她必须独自处理这些因长久的隔离而变得陌生和沉重的情感。
　　她并不怀念那个钢铁般坚不可摧的自己，但现实世界让玛利亚感到恐惧。
　　夜晚的庄园只有风漫游过树林的声音，黑暗和寂静将她的世界压缩得小而清晰，玛利亚又升起了永远留在狂闪中的想法。
　　玛利亚擦掉脸颊上的眼泪，叹了一口气：“大概是因为……我是个胆小鬼，除了害怕，除了躲在这里掉眼泪，我什么都做不到。我不敢和他说话，更不敢去问安娜。”
　　尤尼坐近了些，现在她们挨得更近了，尤尼的体温驱散了玛利亚身上的寒意。
　　玛利亚有过许多难以入眠的夜晚，不舍今日终结，又或许是迫切地盼望明日降临，唯有此刻，她坐在黑暗中，除了等待什么都做不了。
　　“不是这样的。”尤尼突然捧住她的脸颊，把她的目光转向自己，“哭泣是因为你感到悲伤，它并不代表你失去了勇气。你已经做了很多事情，拯救了很多人的生命，玛利亚一直都很勇敢，玛利亚一直都做得很好，玛利亚什么都可以做到。”
　　“我可以吗？”玛利亚眨下眼眶里的泪水，视线又立刻被新的眼泪模糊，她的声音被痛苦压缩得又轻又哑，喉咙中的肌肉仿佛痉挛般紧迫地阻塞着她的声音，“我想——可是如果我失败了怎么办，我会把它们搞砸的……”
　　“不会的。”尤尼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这里是狂闪的世界，有你，有我，我们可以失败一千次——离天亮还有整整三个小时。”
　　她松开手，跳下窗台，走向房门。
　　玛利亚看着尤尼拧开门把，深邃漆黑的走廊在她们的面前展开。
　　尤尼的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她的笑容一如往日灿烂，仿佛她们正走在春游的路上，而不是要做一件卑鄙又疯狂的事情。

　　“药瓶在左手边的抽屉里。剩下的就看玛利亚了。”
　　玛利亚喜欢电子游戏。
　　它们可以读档，重来，任何错误都可以被挽回。就像她的预言，只要将所有碎片拼凑在一起，就可以看见事情的全貌，哪怕只有短暂的几分钟，也足以对抗命运的洪流。
　　就在此刻，预演的时刻来临，她穿好了鞋子，跑向楼梯。
　　“碧洋琪小姐会在这个时候经过。”
　　现实的世界里没有尤尼，但在数遍的排练中，她的指挥已经刻入了她的脑海。
　　她静待碧洋琪离开才转过拐角。
　　行政区的入口有摄像头。但是负责影像监督的人并没有在看屏幕。
　　左转，然后上楼梯。
　　不要在任何平台上停留。
　　稍后会有人经过，所以要快速通过入口。
　　正如她们在狂闪中的模拟，玛利亚畅通无阻地闯入了沢田纲吉的办公室。
　　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她的手僵硬而冰冷，她打开办公桌左手边的抽屉，看到了熟悉的白色药瓶。
　　到这里，已经是她们能推演的极限了。
　　玛利亚需要独自回到房间。
　　她走向阳台，取出背包里的绳索装置。
　　在黑夜的注视下，玛利亚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在速降的艺术上，安娜出类拔萃。
　　玛利亚并不精通，但也耳濡目染。
　　她顺着绳索，滑向地面。
　　风从她的耳边掠过，剩下半米的距离，她松开手，悄无声息地跳向地面。

　　玛利亚将摘下的阻断器连同书包一起递给风太。
　　药物的作用比阻断器强烈很多，她的心跳急促，手脚却冰凉而麻木。玛利亚开始怀疑这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她的大脑正在不断地控诉疲惫，她一晚上没有睡，又上了一天的课，它说着她应该当个听话的好孩子，把所有的谜团抛之脑后，和风太一起老老实实地回去，停下来好好休息，把所有问题交给明天处理。
　　但同时它又说，宁愿痛苦也不要后悔。
　　“都交给我吧。”风太说道，“我会尽量拖久一些。”
　　玛利亚点点头，转身跑向中餐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