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今天也要好好做人》海照

16、一个唱红脸

　　“玛利亚，你一定要进去吗？现在已经很晚了……”
　　中餐馆的霓虹灯牌被夕阳蒙上了一层薄雾般的光晕。
　　玛利亚看着招牌上“龙凤馆”三个大字——招牌的右下角用印刷体刻着“正宗中餐”四个小字。
　　感谢一平的教学，虽然她的日语学习缓慢但她的中文进步迅速。
　　这是她第一次和这家店面对面。
　　不同于牛皮纸袋上劣质印刷的图案，中餐馆招牌上的纹样繁复而精美，上了彩漆的龙凤木雕在昏黄的落日中栩栩如生，光泽柔润。招牌呈四方形，边缘单独凿出了一圈木框，沿着这一圈宽边，上面画着或奔跑或静坐的狮子，它们庄严地注视着来客。风吹日晒留下的斑痕并没有摧毁这些画的神韵，反令它看起来多了几分沉静的威严——意外是一家看起来很正派的餐厅。
　　餐厅不止一层，连贯的马克砖一直贴到二楼。二楼的窗户很多，整一排挨在一起，全部被黑布封了起来，看不清内部的情形。
　　“我已经到这里了，不搞清楚我是不会回去的，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吧。”她说完又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太生硬，放缓语气补充道，“我是说真的，你先回去吧，没有关系，我一个人可以解决。”
　　没有等风太回应，她推开大门，走进了餐厅。
　　柔和的黄色灯光淹没了她的视线——餐厅的内部很宽敞，八九张大小不一的桌子整齐地摆开，虽然已经是傍晚，但也只三三两两靠着窗边坐着几个散客。
　　前台的收银员正对着电脑埋头狂敲键盘，柜台的左侧明显是厨房，右侧被帘幕遮掩，似乎还有额外的空间，隐约可见通往二楼的楼梯。
　　一个穿着白衬衫打着红色领带的年轻女人坐在角落的空餐桌上，听见门铃响动的声音，便站起身，拿着一张菜单朝她走来。
　　玛利亚走向帘幕斜对角的一张四人桌。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风太走了进来。
　　他走到她身边，神情自若地朝她笑了笑。
　　“两个人？”服务员问道。
　　“是的。”玛利亚回答道。
　　女人转身又要去拿第二份菜单。
　　“您好，不好意思，请问我可以借用一下洗手间吗？我们会点餐的。”风太说道。
　　他转过头，朝玛利亚眨了眨眼睛，玛利亚心领神会。
　　“菜单只要一份就可以，请给我吧。”玛利亚接过服务员手里的菜单 。
　　黑发女人的目光从玛利亚的脸上缓慢地移开，落在风太身上，她抬起胳膊指向帘幕：“那里。”
　　“谢谢。”风太闻声迅速跑开了。
　　玛利亚快速扫过菜单，龙凤馆似乎正如它招牌上标识的那样，是一家“正宗”中餐馆，菜单完全用中文写成，对应的翻译也都奇形怪状。
　　服务员站在桌边，安静地看着她拿出手机对着中文拍照翻译。
　　玛利亚终于确认了，除了木须肉，菜单上并没有那张小票清单上剩下的两道菜品。
　　“请问需要什么。”
　　“我想要橘子鸡？”玛利亚试探性地问道。
　　“不好意思，我们不卖这道菜。”服务员说道。
　　“那……牛肉西蓝花？”
　　“不好意思，我们是正经中餐馆。”服务员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想要……”玛利亚停顿了片刻，她放下菜单，望向服务员，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要，木须肉、橘子鸡，还有牛肉西蓝花。”
　　“你是熟客吗？”服务员漆黑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
　　玛利亚心弦一紧，转念想起安娜给她带过那么多点心，又冷静下来，理直气壮地说道：“是。”
　　“我不能做决定，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跑，我去问老板。”她皱了皱眉头，转身离开，钻进了厨房。

　　风太回来了。
　　他回到椅子上坐下，小声说道：“二楼有一扇门——没有人守着，很容易找到，但是门上有密码锁，没有密码进不去……你点了菜吗？”
　　玛利亚摇摇头：“那张收据上的菜品好像是某种暗号，那个服务员说需要去征求老板的意见。”
　　没有等多久，服务员也回来了，她的手中还提着一个外卖样式的纸袋。
　　玛利亚坐直身体，紧张地看向女人的方向。
　　她走到他们的桌子旁。
　　“概不接待小孩，快回去吧，你们家大人该着急了。”她把袋子轻轻放到玛利亚和风太面前，“这是送你们的，没有毒，放心吃。”
　　牛皮纸袋里飘出食物的香味。
　　玛利亚追问道：“我可以见见你们老板吗？”
　　“不可以。”
　　“拜托了，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我说，你们家大人该着急了。”黑发女人逼近一步，打断了她的话，她弯下腰，面对玛利亚，用单调但严厉的语气一字一句地重复道，“你、听、不、懂、吗？”

　　玛利亚和风太站在人行道上，看着大门紧闭的龙凤馆。
　　他们在店外又等了五分钟，没有客人出来，也没有客人进去，难以想象这样的客流量是如何支撑这样庞大的店铺的。
　　临走前，他们带走了淑君小姐送的甜点——玛利亚软磨硬泡要到了黑发服务员的名字。
　　“是麻球唉，看起来很好吃。”风太打开袋子，看了一眼还热烘烘的点心。
　　玛利亚探进袋子里，率先给自己拿了一个。
　　“是可以吃的吗？”风太看着她咬下一口。
　　“……是豆沙馅的。”玛利亚说道。
　　风太也拿起一只麻球，跟着啃了起来。
　　“我的是黑芝麻——真好吃，”他幸福地眯起眼睛，“下次要带蓝波和一平一起来。”
　　玛利亚点点头：“他们家的桂花年糕也很好吃，桂花年糕、小馄饨，还有烧卖和粽子。”
　　“但是这些菜单上好像都没有写。”
　　从学校走到安娜家又跑到这里，玛利亚也有些饿了，她一边继续往嘴里塞麻球，一边含糊不清地回答：“以前都是安娜买给我的，等我找到她了，我就去求她告诉我该怎么买。”
　　“他们的客人好少，如果一直这样子下去，会不会倒闭？”
　　两个人肩并肩站着，夕阳渐渐沉没，黑夜正在吞噬白昼。
　　“我……”玛利亚正想回答——一只手重重地抓住了她的肩膀。
　　她转过头，看见风太惊恐的眼神。
　　一双属于成年人的，苍白、修长的手从他们身后的树影中探出，左边一只，右边一只，悄无声息地搭在他们的肩膀上。

　　“你们两个……”碧洋琪拨开小乔木的枝条，从绿化带中走了出来，“为什么还不回家？”
　　“哇！”风太发出一声惊慌的呼喊。
　　玛利亚得益于阻断器，什么感觉都没有。
　　“哇什么？”碧洋琪一手抓一个把他们转过来面对自己，“我是被派来抓你们两个的，不好好回家，这个点在外面乱逛什么，特殊时期现在非常危险。”
　　“碧洋琪姐……”玛利亚谨慎地开口，拖慢语速在大脑中努力措辞。
　　“你先等一下，我不是负责说教的人。”她掏出手机，当着二人的面拨通了电话。
　　沢田纲吉无奈的声音从通话的另一头响起：“你逃跑的时候有没有想起自己还带着一个定位器呢？”
　　玛利亚摸了摸耳后的阻断器。
　　她确实早就忘记这件事了。
　　“为什么把我拉进黑名单？”
　　玛利亚困惑地回答道：“我没有啊。”
　　她掏出手机，打开屏幕，通话里一串未接来电。
　　“对不起，上课的时候开了免打扰，然后忘记关了。”玛利亚如实回答。
　　“……那风太呢？”
　　被点名的另一个人也是一脸茫然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啊，原来是没电了，我没有注意到。”风太老老实实地道歉，“对不起，阿纲大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总之先带他们回来吧，麻烦你了，碧洋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