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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古画4 ...

  •   又是一声巨响传来,碎石飞溅。

      埃舍尔被拍在平差身侧,身体几乎嵌进假山里,衬衫前襟碎裂,露出胸口狰狞的红痕。

      他身上那股浓郁得扰人的妖气在瞬息间衰减了大半。

      “咳……!”平差侧头,咳出更多的血沫,胸腔火辣辣地疼。

      他转动眼珠,看着近在咫尺的埃舍尔,最先涌上心头的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剧烈的怒火。

      “你在担心我吗?”脑海中的声音虽然虚弱,但那股欠揍的调子一点儿没变。

      “我是想说你活该!”平差在脑海中吼了回去,“如果不是你横插一脚,我本可以在外面加固封印,何须到这个鬼地方送命!”

      接着,他又呛出一口血。

      左臂火烧火燎地疼,提醒着他现在的处境,埃舍尔给他造成的处境。

      “不用担心我,那条蛇收了力道的。”埃舍尔自顾自地说,手一用力,抵着石块,勉强从假山缝隙中站了起来。

      谁tm担心你!我tm担心我自己!

      鲜血在石缝和他身体之间拉出一条条细长的红线,他身上的伤口在缓慢愈合着。

      即便袖子早已撕裂大半,他仍好整以暇地将残余的布料仔细卷至肘部,细致塞好。

      血迹浸在黑衣料上并不显眼,可当埃舍尔捋起袖口,露出那段苍白得不似活人的手臂时,附于其上的血迹便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捉妖师没一个好东西,你帮他做什么?”明璃冷冷问道。

      “那他也不算好东西吗?”埃舍尔转向江止衡,微微一笑,幽幽开口,“他明显在帮你唉。”

      “他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埃舍尔点点头,话锋一转,“就是他封印了你吧?”

      他说罢,回头迎上平差震惊的目光,耸耸肩膀,“你不会没看出来吧,多明显啊。”

      平差眼中的震惊骤然烧成怒火。

      疯了吧你?!

      别tm再激那妖怪了!

      “你竟敢胡言乱语!”明璃眼露凶光,将巨大的蛇尾破空扫来。

      埃舍尔仿佛没看见一般,站定不动。

      直至蛇尾即将甩到身上时,他一个瞬移,闪到了江止衡的身后。

      埃舍尔在手中凝结法力,狠狠抓去。

      江止衡却没有一点反抗的迹象,整个人如木偶般僵硬地立在那里。

      “你敢!”明璃厉呵一声,飞快调转尾巴,劈向埃舍尔。

      埃舍尔闪身回避,“看来他为了封印你,连意识都不要了?”

      “他才没有封印我!”明璃发出凄厉而愤怒的嘶吼,蛇尾追随着埃舍尔的身影,甩了一下又一下。

      埃舍尔终究修为有限,每一次瞬移后,移动的距离越来越近。

      他撑不了多久了。

      喘息片刻,终于能借假山支撑起身。平差一边紧盯战局,一边飞速思索破局之法。

      余光中光影错动,埃舍尔踉跄出现在他身侧,呼吸粗重得不像话。

      平差吐出一口血,清空嘴巴,低低地说了声:“边界。”

      “什么?”

      “边界!”平差加重声音,“不想死就带我瞬移过去!”

      “好,我们走!”埃舍尔背上忽地展开一双蝙蝠翅膀,抓住平差就往前飞。

      “我叫你用瞬移,飞要飞到什么时候?!”平差低斥。

      “没力气了……”埃舍尔有些力不从心。

      “那好了,我们一起完蛋吧。”

      “边界有什么可以压制那条蛇吗?”

      明璃的巨型蛇尾已追至身后,黄色鳞片泛着清冷的月光。

      “有,但你恐怕飞不到了。”

      “有什么飞不到的?”埃舍尔扇动翅膀,将速度催到极致,“大不了我不要命了便是。”

      平差一愣。

      “……说得轻巧。”

      风声呼啸,平差却独独听到了埃舍尔越来越沉、越来越乱的喘息声。

      蛇尾愈追愈近,投下的阴影已经盖住了埃舍尔,埃舍尔却全然不顾,拿他的身体挡在了平差与蛇尾之间。

      这妖怪,好像真的在玩命。

      周围的景象迅速褪色、拉长,月光消失,阴影消散,真实的庭院化为水墨线条,最后连墨线也淡去,只剩一片刺目的白。

      蛇尾已近在咫尺,尾尖几乎触到埃舍尔被风吹起的破碎衬衫。

      突然,埃舍尔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冲击,闷哼一声,速度明显减慢。

      画面的边界是封印最强的地方,用来防止镇压的妖怪挣脱。

      埃舍尔好歹是个洋妖怪,对东方法术还有几分抵抗。明璃受制更甚,蛇尾的速度明显慢得更快,距离逐渐拉开。

      平差忽觉颊边有什么液体落下。

      是血。

      埃舍尔左胸不知何时破开一道伤口,鲜血正不断外渗。

      他却仍在向前飞,身影忽高忽低,宛若狂风中的枯叶。

      “停下吧,这里够了。”平差开口。

      “不。”

      “在这里我已经可以应付了。”

      “不要。”

      “我叫你停下!”平差下意识地伸出右手,压在埃舍尔满是鲜血的心口,“这封印能杀了你,感受不到吗?!”

      “杀就……”埃舍尔话还未说完,背后的翅膀便开始溃散。

      平差掌心下,心脏搏动的冲击越来越弱。

      埃舍尔似乎笑了一下,朝斜下方那片纯白之地笔直冲去。

      平差和埃舍尔重重砸在没有一点墨迹的地面上,鲜血如红梅绽开,迅速浸染开来。

      平差挣脱埃舍尔的手臂,用右肘撑地,一寸寸艰难转身,左手拈出一张符咒,对准追来的蛇尾甩出去。

      他死死盯着那符咒。

      符咒在空中飘着,晃晃荡荡地向前,没走多远就丧失法力,在空中打着旋落下,碰都没碰到蛇的鳞片。

      蛇尾带起的残风牵动符纸,平差默默念咒,将体内刚刚回复的微弱灵力运转到一处。

      蛇尾不断向前,好不容易聚起的灵力却散开了。

      蛇尾上,鳞片锯齿状的边缘清晰可见,平差咬牙撑起身子,想要往后挪,手也没力气了。

      平差趴在地上,蛇尾几乎扫到他鼻尖。

      他闭上了眼睛。

      一股风轻轻吹过,带动头发扫了扫皮肤,除此之外,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平差缓缓睁开眼,原来蛇尾也耗尽了最后的气力,灰溜溜地向后缩了回去。

      是封印救了他。

      但是……

      平差回头,挪着身体爬向埃舍尔。

      埃舍尔的面容依旧如常,立体、苍白、俊美,甚至未染半分血污。只是眼睛紧闭着,把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遮住了。

      心口处的伤狰狞可怖,鲜血仍在渗出,毫无愈合迹象。

      “喂!”

      平差用流满鲜血的左手使劲推了推埃舍尔,动作中带着一丝仓皇。

      死了?

      死了也活该,还说要珍惜自己的命呢,一天天的不是挑衅就是捣乱。

      如果不是他,自己早封印完这蛇妖了,何至于陷入这样的境地。就算他舍命相救,也不过是弥补过错,理所应当。

      纵然心里如此想着,平差仍下意识地用左手攥住埃舍尔衣襟,以右肘撑地,拖着两人朝画幅中心、封印稍弱的方向挪去。

      算了,一命还一命。他舍身救我,我便不能眼睁睁看他死。不论结果如何,此后两清。

      挪了很久,拖出的血迹也没蔓延多长,平差大口喘着粗气,发现埃舍尔的胸腔几乎不见起伏。

      妖怪本身也没有呼吸吧?!对吧?!

      可他有心跳啊!他有的!自己能感受到的!

      别搞啊!

      真为了救我不要命了?!

      平差只觉心中一寒,颤抖地将手指慢慢放到了他的鼻子下面。

      血珠自他指尖滴落,正落在埃舍尔干裂的唇上。那没有血色的嘴唇下意识地抿了一下。

      平差一个激灵,猛地收回了手指。

      香甜的血液封印妖怪,就像……肉包子打狗……

      对了,血!

      你需要血吗?!

      平差僵住了。他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臂,看着埃舍尔胸口的伤——没有新组成的血线,没有回流的血液,没有愈合,什么都没有。

      一个荒谬却清晰的念头冲垮了所有理智:

      他需要血。我的血。

      这个念头让平差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把血喂给一个妖怪?简直是疯了!

      可是,可是他就该死吗?

      天地上下一片雪白,黑衣的埃舍尔躺在其中,如一滴浓墨坠入宣纸,是那么显眼。

      他没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害过人,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帮助了猫妖。

      左臂的疼痛阵阵袭来,不断刺激着大脑。

      平差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左臂,又看看埃舍尔胸口那道毫无愈合迹象的、可怖的伤口。
      。
      管不了那么多了!

      凭借着一种本能的、对抗彻底失去的蛮横冲动,平差趴在地上,上身用力,右手掰开埃舍尔的嘴,左手悬空,让血液流下。

      少数的几滴血滴顺着血痕流了过去,又有很多顺着埃舍尔的嘴角流下来。

      落到洁白的地面上,渗透,晕染出一片惊心的红。

      平差咬牙,将左臂猛地蹭过埃舍尔的嘴唇。

      抵着尖牙,微微凝固的伤口再次裂开,平差能感受到,更多的温热的血从他体内涌了出来,顺着皮肤而下,糊了埃舍尔半张脸。

      平差赶忙松开右手,笨拙地用指尖把那些血抹进埃舍尔嘴里。

      埃舍尔的喉结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总算是咽下一些。

      血线!血线形成了!

      地上的部分血印开始收缩,如有了生命般向埃舍尔胸口回流。

      活了!他能活!

      平差心脏狂跳,将手悬在埃舍尔嘴上,任由鲜血淌落。

      埃舍尔苍白的胸膛上,那恐怖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砰。

      砰。

      砰。

      平差重新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埃舍尔的。

      嘴唇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埃舍尔睫毛微动,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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