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六章 古画2 ...
-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妖物。”平差低声自语,符咒下一秒便脱离手指,悬浮空中。
霎那间,符咒化作一道淡影,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坚硬的玻璃,无声无息地贴合在古画的绢帛之上。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符咒上燃起点点火光。
火光引燃了绢帛,火星簌簌窜动,循着某种特定的轨迹,在陈旧的画面上游走。
宴饮的画面被一点点烧毁。
一轮清冷的圆月自焰光中浮现,紧接着,荷花池满池盛开的荷花、亭台楼阁的飞檐次第显现。
而未被火焰触及的画作部分,却诡异地渗出了暗沉粘稠的液体。
是血,封印者融入画中的精血。
怪不得……平差心头恍然。
怪不得那强大到足以破坏血符的妖气,会被骤然压制到近乎虚无,甚至于让他几乎无法定位。
古画仍在慢慢燃烧,暗红色的血液愈发明显,勾勒出一段遒劲的古字。
“此妖幻形惑众,害人性命,罪无可赦。今镇其形神,断其邪念,护天下太平。”
看得出来,当年捉妖师为了封印此妖耗费了很大的心力。
然而,百年时光销蚀,纵是前辈使用自身精血封印,封印的阵法也已出现轻微破损。
平差屏息凝神,运转体内灵力至指尖,操控指尖血液流出,化作细线,跨越玻璃板,缓缓落于古画之上。
封印之玄妙远超平差当前境界,其中流转的阵法纹路复杂艰深。他全神贯注,尽力感应,追索着那封印的脉络,谨慎地将自己的血液作为针线,缝合、加固那些细微的破损。
鲜红的血线追逐着暗红的血痕,在画面上蜿蜒盘旋。
荷花池的景象渐渐淡去,明月的辉光黯淡,亭台楼阁如水纹般消散,画面再度变回那幅宴饮图的样子。
线条清晰的男子,男子身后半掩的女子……最后,是那个模糊不清的……
“在你们这边,都是用血液封印妖怪的吗?”
一道声音几乎贴着耳廓响起,一丝凉意顺着气流钻进耳朵。
平差失神的瞬间,指尖控制的血线微微一偏,在画面上突兀地滴下一滴血滴。
画面爆发出比射灯还要剧烈的炽白光芒,一股远超预想的恐怖吸力自画中传来!
平差只觉神魂被一只无形巨手攫住,猛地向前拽去!
天旋地转,剧烈的失重感随之而来,平差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抛起至空中,下一瞬便狠狠坠落,跌进了画中。
最后一眼,他瞥见了身侧的那抹黑色身影。
死蝙蝠!
眼前的景象是极度的混乱撕扯。
耳边是嘈杂的声音,水流声,脚步声,叫喊声……
不对!没有声音!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切断一般。
绝对的、沉重的黑暗与寂静,蛮横地笼罩了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
平差猛地睁开眼,后背渗出冷汗。
他赶忙查看自己的状态。稍微运转一下法术。
魂魄无损,法力尚在,这是最重要的。
平差如弹簧般跃起,指尖已扣住一张符纸,锐利的目光扫视着这陌生空间。
他已然以为失误被迫进入画中,现在的每一步都必须极其小心。
脚下踩着的,似乎是木制的地板,顺着地板的纹路往前看,是一扇绘制着山水的巨大屏风。
再顺着屏风隐隐透出的木质框架往上看,是沉重粗壮的木房梁。
周围没有窗户,没有日光,只点着几盏烛火,很正常地摇曳着,明明灭灭的烛光投射在墙壁上。
唯有屏风透着白日的太阳光,也很微弱。
平差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透过屏风,眯眼看去,房间内的布置,与古画上展现的宴饮场景几乎一致。
数张桌案排列,上面已摆放了菜肴酒盏。有几桌已然坐上了宾客,而主座之上,正襟危坐着一位须发皆白、身着官服的老者。
“呃……!”
还不待平差进一步观察,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低呼。
快速确定这声音没有惊动屏风后的人,平差倏然转身,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埃舍尔正从地上站起来,那双蓝眼睛打量着四周,竟带着几分好奇。
“死蝙蝠!”平差努力压低声音,却含着怒意,“你捣什么乱?!”
“你们中国似乎有句古话叫什么‘肉包子打狗’?”埃舍尔的语气听上去漫不经心。他舔了舔嘴角,“你们用香甜的血液去封印妖怪,难道和这句话不是一个道理吗?”
“你知不知道这画有多危险?!你tmd不要命了可以,别带着我!”
见平差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埃舍尔撇撇嘴,露出一个无辜又欠揍的表情,“看来,我又闯祸了?”
平差不再废话,扬手甩出一张符咒。
四周升出泛着金光的锁链,将埃舍尔提离地面,禁锢在半空中。
“喂!”埃舍尔挣扎着,不服气道,“这画可是我帮你发现的,要探险也得带我一个吧?”
“你觉得这是探险?!”平差努力压制的火气又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他控制着锁链将埃舍尔的脸带到他面前,劈头盖脸地骂道,“我告诉你!这画里封印的妖怪修为少说也有一千年,你个百年修为的死蝙蝠只有被打死的份!”
“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发现这幅画的吗?”埃舍尔话锋一转。
平差顿了顿,却依旧恶狠狠地警告道:“你给我在这儿老老实实地呆着!”
“那你是打算带我一起出去,还是打算干脆把我这只妖怪也留在这里?”
平差缄默不语。
”……竟然是前者?”埃舍尔的语气透着股奇异的、说不明的感情,显然,他又用心通术读了平差的心思。
紧接着,他又轻叹一口气,略带惋惜地补充道:“好吧,现在变成后者了……”
“知道就好。”平差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
“如果把我留在这里,你可就不能知道我的过去了哦。”
“我又没兴趣。”平差斩钉截铁。
“好好好,没兴趣就没兴趣。”埃舍尔忽然偏过头,透过锁链的缝隙看向屏风后方,语气轻快,“那边来人了,鹅黄色的裙子,还挺好看的。”
平差心头一紧,立刻回身贴近屏风。
屏风上光影变换,映出一白一黄,两道新走近的身影轮廓。
两个身影在主位前站定,其中的白衣男子对主座的老者略施一礼,“在下江止衡。”
“明璃。”男子身后的女子,也跟着微微福身。
“快快请坐!江公子,明姑娘!”主位老者的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难掩兴奋,“江公子真是年轻有为!若非你及时出手,我这一城百姓,怕是早已遭了那妖物的毒手啊!”
妖物?这个名为江止衡的男子,莫非也是捉妖师?
平差下意识看向身后的埃舍尔,这蝙蝠精身上的妖气可千万别被感受到了啊。
不对,那名为明璃的女妖身上,有着那么明显浓郁的妖气,那男子都能正常与之相处。埃舍尔身上的这点妖气,他不可能感受得到。
事实也的确如此。
江止衡连看都没往平差的方向看一眼,他牵着明璃的手,坦然落座。
丝竹管弦之声适时响起,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就此拉开帷幕。
“这看着也不可怕啊,反倒怪有意思的。”
平差又甩过去一张符咒,封住了埃舍尔的嘴。
“我还能说话哦。”脑海中传来一阵得意洋洋的声音。
平差深吸了一口气,正事要紧。
宴饮还在继续,舞姬翩跹,宾客尽欢,敬酒声此起彼伏。
一个刚刚捉了妖怪的捉妖师,在自己的庆功宴上,与一只货真价实的妖怪并肩而坐,甚至,交谈甚欢?
这算什么?
妖怪的障眼法?
自己捉自己,还大摇大摆地来赴庆功宴?
可那名男子,相貌堂堂,看上去也不像攀附虚名之辈啊,就这样轻易地被妖怪诱拐了吗?
就在平差沉思之时,一个衣着华丽、面色潮红的年轻男子端起一杯酒,从座位上站起,摇摇晃晃地走向江止衡与明璃。
他张了张嘴,似乎刚要说出什么敬酒的客套话。江止衡就猛地起身,右手将明璃护在身后,同时左手一挥,打翻了那杯酒。
酒杯在空中翻转,酒液泼洒——
下一刻,整个画面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扭曲、模糊。悠扬的乐曲声的最后一个音调被拖长,在耳边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
平差运转体内灵力对抗,强行睁大眼睛,试图看清这力量运行的轨迹,却也难逃头晕目眩。
等他回过神来,脚步声再度由远及近。
屏风上映出两道新走近的身影,男子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在下江止衡。”
平差心脏猛地一震。
紧接着,是女子清脆的应和:“明璃。”
平差的视线迅速扫过全场。
那名敬酒的年轻男子回到了最初的位置,脸上毫无醉意;桌上的每一道菜肴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热气蒸腾,宛如从未被动过。
“快快请坐!江公子,明姑娘!”主位老者的声音也跟着第二次响起。
这是……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