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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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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珩一怔,若有所思地想着。
面前的吃食好像不是吃食,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两人的回忆与过往正里一点点地跌落,直至消失不见后缓缓升起一道透明的,看不着却摸得到的屏障。
周珩把手收了回来“陛下已继承大统,再叫表字不太合适。”
“所以父皇走了,小皇叔也不要我了是吗?”
周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得宫。
最后那句话周傅锦说不尽的落寞,他忽地有些心疼,想着周傅锦还没及冠呢。
明年就要及冠了。
对了,原先做了什么错事先掉泪的小小人,也要及冠了。
时间过得真快,自己待在这里的时间也马上要比原来世界长了。
他想回家,非常非常想。
忽地一个小男孩撞上他,周珩下意识地扶住眼前的小人。
小孩长相俊秀,一身简装,额上也有细细密密地汗珠,看起来刚刚一定疯跑了一阵。
“对不住。”
“无碍,今日元娘节,人很多,别乱跑了。”周珩不甚在意,转身想走,却被小孩拉住了衣袖。
稚嫩的声音响起“伯伯,你在哭吗?”
周珩不可置信地抹了一把脸,指尖湿润,原来自己刚才一直在哭吗?
好像哭得太多了。
“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周珩摇头。
小孩低下头,在自己怀中摸索了好一阵才摸出一朵绒花,做得很精致。
上面还有一颗珊瑚色的珠子,嵌在宝蓝色的花瓣上,甚是夺人眼球。
“呐,我母亲说好看的东西总会让人高兴,你虽不是女娘,但是没人不喜欢漂亮的花,这朵就当是我哄你的。”他说得坦荡,最后一个露齿笑,直接让周珩笑出了声。
“人小鬼大。”周珩接住了这株花,想给他一些银子,却被小孩制住“我赠于你的,自然不求你回报,只愿你开心就行了。”
两厢无言,周珩看着眼前的孩子,忽然想起周傅锦儿时也这般步履蹒跚地走到他身前,拉过他被打得通红的手心,小心翼翼地吹着,千方百计想要哄自己开心。
小皇叔,你不要我了吗?
他又想起了这句话。
好像确实不该,不该在这个时候走。
小孩不知什么时候走的,周珩回过神四下张望时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傅锦隔着人群静静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不知站了多久。
四周仿佛静止了,人群流动在周珩眼里被无限放慢,慢到他在这么浓墨的夜色中竟能看清周傅锦的神情。
他在皱眉,在难过,眼中含着痛苦。
周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抬脚往周傅锦的方向走去,越来越近,直到两人能清晰的看到对方的五官。
月色依旧,人影交错。
夏日的晚风也不怎么沁人心脾。
周珩眉眼依旧“怎么出宫了?”
周傅锦没有说话,周珩又道“偷偷出来的?”
周傅锦还是没有说话。
他脸上表情没变,只是怔怔地看着对方,周珩无奈道“好了,那今日就先到我王府将就一宿吧。”
周珩上前拉住他转身想走,却被拽了个踉跄。
周傅锦终于说了话“你什么时候走?”
周珩笑笑,再次迈开步子往前走,周傅锦就这么被牵着跟着,等着他的答案。
良久他才听见前面的人在璀璨烟火中说道“陛下还年幼,这摄政王且当上一当。”
绚丽的烟花,在黑夜炸响,照亮了夜空。
周傅锦上手很快,出手也快,狠厉程度不亚于他的父亲,但凡与谋反沾点边的,不乱官职与人情,谁来求都没用,一律斩杀。
半年来,断头台的血就没有干涸过。
所以御史台上呈的一部分奏折直接跳过了周傅锦的案台,放在了周珩的案台上。
上面洋洋洒洒的都是求情之色,期期艾艾,哭天抢地。
周珩看着直头疼。
他按了按眉心,序洲来后就见他愁眉苦脸地坐在那里。
“又怎么了?”序洲撇了一眼那些洋洋洒洒的字,自觉地移开了眼睛,不用看都知道上面写了写什么。
周珩没有回他,只是抬眼瞧了一瞧又垂下眼睑,深深吐出一口气。
序洲却不以为意地啧了一声“行了,小陛下,有自己的决断,他有分寸的。”
“我不是说他哪里有错,只是太快了,引起御史台的不满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理了理桌上的折子,打算进宫一趟。
序洲却在这时候拉住他。
他欲言又止,周珩却没有心思去猜他在想什么“有话说,有屁放。”
“你这.....”序洲不满“说话真难听。”
“我是想说,前几日你抱恙在家,丞相上折子说你劳苦功高,身子却每况愈下,还是要多休养生息,避免操劳。”
说完他盯着周珩的脸,发现他从刚刚的急切慢慢安静下来,手上的折子重新落回案桌上。
这言外之意已经非常明显了。
摄政王这个位置本就是个烫手山芋,除了两三个闲散的王爷,其余不是因为谋反被抄家流放,就是赶出都城,只有他仗着与先帝一母同胞,仗着遗诏还在朝中指手画脚。
难免有人会担心,担心他成为第二个周磬。
这个周珩想过,只是这段日子太忙了,他给忙忘了,还像之前周巡在世时那般畅想。
他好像该收敛收敛了。
序洲见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搭上他的脉搏,替他瞧一瞧。
良久他才道“你确实是有些累了,之前的旧伤,伤及肺腑,又没有养好,等你年纪再涨上去有你苦头吃吃。”
周珩算了算,自己已经二十五了,才惊觉马上要到周傅锦的及冠礼了。
这个年过得仓促,因为是国丧的第一个年关所以并没有大操大办,只是简单地吃了个家宴,与平常没什么不同。
导致周珩根本就没什么印象。
日子按部就班地过着。
过着过着就到了及冠礼这天。
太史令早早占卜了吉日。
在春初。
一早周傅锦就赶去了宗庙,昨日他睡得晚,今日精神头也不太好,气色也苍白了一些。
在后殿时,他还浅浅补了一觉。
周珩走进后他微微睁眼,看清来人,又闭上了眼睛。
叔侄两个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直到齐公公进来说一切都布置妥当了。
周珩今日穿了吉服,玄色蟒袍,宽大的吉服盖在他身上却十分地合身。
与平常的样子都不一样,周傅锦站起走在前头“待会小皇叔要同皇祖母一起用膳吗?”
周珩想了想“要,母后刚还说很久没见我了。”
加冠仪式很顺利。
始加缁布冠。
再加皮弁冠。
三加爵弁冠。
周傅锦端坐在堂中,身着童子服,周珩则边说祝词边加冠。
一加得治人之权。
二加则担军事之物。
三加赋予祭祀之权。
虽这些事早就由周傅锦一一过手,但此时此刻,在宗族面前他才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帝王。
事多繁杂,周珩祝词完后早早去了后殿,其余剩下的则由周傅锦善后。
这么一整套流程下来,也就过了午膳时辰。
太皇太后随便吃了一些便回了宫,周珩后脚也跟了进去。
“母后让小厨房给你做的。”周珩吃了两口,还是原来的味道。
也许是这段时间太忙了,他许久没有像今日这般静静地坐着,只是吃饭。
好像是周巡走了之后,太皇太后就一下子苍老了很多,许多时候周珩走到甘泉宫都会听见里面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他站在殿门口,不敢进去,也不敢去问什么。
他看不得母亲的眼睛,也问不出口他的身世,就这样也挺好的,没什么不好的。
“阿行。”太皇太后突然开口“予想去行宫住。”
“为什么?”
“以前你皇兄病着,哀家总是住在寺庙祈福,如今予也老了,宫中实在不便,也省得给你们添麻烦。”
周珩轻轻地叹了口气,答应道“好,儿臣让人准备准备。”
这座皇宫是她的一生,这里埋葬着她的人生,她的丈夫,她的儿子。
硬让她待在这里终是太残忍了一些。
行宫什么都不缺,秋猎时总会住在这里。
所以添些人,添些物件就可以住进去。
那一夜行宫灯火通明。
周珩站在后花园的假山上能看到那点点光亮。
夜幕降临,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变换着。
齐公公年纪也大了,周傅锦让他在宫里养着,身边却换了一批又一批的太监。
原先周珩还不知道。
直到这一日他从宫里走得晚,被一个小太监叫住。
他战战兢兢地说道“奴才该死,但王爷还是去看看陛下吧,奴才们实在没了办法。”
周珩直觉感到不对,步履匆匆地赶过去。
还没走到寝殿就差点被一个飞来地瓷碗砸到了面门。
紧接着是周傅锦的叫声“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一众太监侍女匆匆退出,有几个站不稳差点摔在周珩脚边。
“怎么了?”周珩皱着眉踏入殿内。
小太监贴心地关上了殿门。
周傅锦一怔,有些窘迫,没有料到周珩会来。
“无事。”他随手拿起一封奏折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