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融合 ...

  •   洞窟深处,四壁是万年不化的寒冰,折射着不知从何处渗入的微光。
      聆骨就靠坐在最内侧的冰壁下。
      他唇上毫无血色,原本就瘦削的身形更显单薄,裹在一件厚重的的暗色毛皮里,冰壁上凝结的霜花落在他肩头,也只是收获了浅浅一眼。
      他呼吸轻缓,若非胸膛尚有微弱起伏,几乎要与这冰窟融为一体。
      聆骨不敢闭眼。隐尘观不咎那饱含恨意的眼神已折磨了他多天。
      他与其说是完全忠于跃渊的命令,不如说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扭曲的念想,想看看自己做什么不咎会因自己失控,会不会再注意到他这个曾经的兄长?

      “你就在这养伤?为何不多走几步?” 跃渊踏入冰窟,那语气中并无责问,只是纯粹的嘲弄,“你平日里可不会如此委屈自己。”
      聆骨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他看向跃渊所在的方向,并未起身,只是垂下视线,声音因虚弱而低哑干涩:“…尊上。”
      他喘了口气,似乎积攒了一点力气:“这里安静。”
      “安静?”跃渊裹挟着涌来的寒意走近,“我可是到了门口,便察觉到寻踪令的气息了。”
      聆骨没有否认,也没有惊讶:“…我知道,它锁定了我。”
      “哦?”跃渊尾音微挑,带着玩味。他朝聆骨的方向又逼近了半步,威压让冰壁都仿佛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怎么?那你就在此一动不动,难道伤重到只想寻死?”
      聆骨听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扯了扯嘴角,牵动了干裂的唇,渗出一点血丝:“尊上莫要取笑。我的命,不早就…由不得我了吗?”

      跃渊听完,久久注视着眼前这个气息奄奄的下属。
      “由不得你,却也不是拿来随意糟蹋的。” 跃渊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大氅,随手一抛,那衣物便带着残留的体温落在了聆骨冰冷的膝头,“结海山循着味道来了,我那小师弟和他身边的小狐狸,想必也快了。”
      他微微俯身,阴影彻底笼罩住聆骨的身躯:“你想在这里,像个无用的废物一样,等着被他们找到,然后变成他们祭奠同族,鼓舞士气的一件战利品?”
      这句话带着寒意,顺着聆骨的脊椎一寸寸攀升。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膝头那件绣着暗金纹路的大氅上。这突如其来的给予,比直接的威逼更让他心头发紧,无所适从。
      跃渊见他没有动作,竟亲自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将大氅从聆骨膝上拿起,展开,然后披在了面前人单薄的肩头,手指灵活地系好领口的暗扣。
      这个过程中,跃渊的目光始终锁着聆骨的脸,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派上用场的工具。
      系好大氅后,他并未立刻退开,而是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用更低更缓的声音,将最后一个选择,如同烙印般刻入聆骨的意识:
      “还是说,你更愿意…在新旧交替中,找到你这条命最后一点用处?”

      沉默在冰窟中蔓延。
      许久,聆骨终于极其艰难地开口。
      “尊上…我愿意为这大业,献出一切。”他抬起眼,瞳孔里映着跃渊的轮廓,那里面没有光彩,只有一片荒芜,“我也知道之前临场脱逃,是我一时糊涂…”
      他喘了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用尽全身力气:“尊上,您成功之后,能否许我自我了结?”
      “自我了结”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比任何痛哭呐喊都更显凄怆。
      这不是讨价还价,而是一个早已心死的人,所能想到的最后一点卑微乞求。
      他甚至不敢奢求被放过,只求一个自己选择结束的方式。
      说完这句,他整个人更深地陷进大氅和冰壁之间,眼帘半阖,声音微弱得如同呓语:“我一开始只想让弟弟过上好生活,不再被人欺辱…可我好像,越走越远了。”
      这句话不像是对跃渊说的,更像是对着记忆里那个早已模糊的的自己,一声疲惫至极的叹息。
      跃渊蹲在他面前,静静听着。
      良久,他才缓缓站起身:“…谁又不是呢。”
      这轻飘飘的五个字像是一声感慨。
      它承认了最初那点微不足道的执念,承认了在追逐某种“大业”或“力量”的路上,两个人早已身不由己。
      冰窟内重归死寂,比跃渊到来前更甚。
      跃渊最后的话语犹在耳边回响:“阵,我已布好了,你把他们引进去,我会派人来协助你。”
      任务明确,不给他任何质疑或退缩的余地。
      这就是他最后的价值,他这条命最后的用处。

      冰窟洞口的方向,忽然传来风被阻隔的细微声响。
      那是跃渊离开时,抬手间布下的无形屏障,将极北永无止息的狂暴风雪彻底阻拦在外。
      这微不足道的遮挡,不知是跃渊随手为之,还是极其隐晦的照料?
      聆骨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他现在不敢有任何一点多余的思绪,多想一点,都可能让那早已麻木的心,泛起更难以忍受的酸楚与自我厌恶。
      他只是裹紧了大氅,肩膀颤抖了一下,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那最初只想保护弟弟的微弱心愿,早已被漫长的黑暗与血腥浸染得面目全非,连同他自己,一起坠入了这无边寒冷的深渊,看不见尽头,也看不见救赎的可能。

      石室的门被推开时,不咎正倚在门外的廊柱上。
      他并非一开始就等在此处。先前与怀卿一同分拣完最后一批极北可能用到的草药后,见季往久久未回,便出门去寻。
      然而他在观内转了一圈,不见季往踪影,连问了几位弟子皆说未见。
      就在不咎走到靠近后山静室的回廊时,正巧看见季往步履匆匆,朝着那间布下重重禁制的石室走去。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不咎也能清晰感受到季往周身气息的异常混乱。
      不咎连忙唤了他一声,可季往似乎全部心神都用在压制体内的异状上,对他的呼喊恍若未闻,身影一闪,便已没入石室的门内,紧接着石门迅速闭合,将一切气息与声响彻底隔绝。
      不咎的脚步停在廊下。他知道那石室的禁制,强行闯入只会干扰季往,甚至可能引发更糟糕的反噬。
      担忧与焦灼丝丝缕缕缠绕在心上,迫使他只能守在这里,倚着冰冷的廊柱,用全部的感官去捕捉石室内可能传出的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时间在寂静中变得格外漫长,直到此刻,石门才终于开启。

      季往走出来时正巧看见不咎,他脚步顿了一瞬,随即快步上前。
      “怎么守在这儿?风大。”他语气带着关切,直接伸手握住不咎的手,拢在自己掌心细细搓了搓。
      不咎无奈低声道:“如今是暖春…不会冷。”话虽如此,他却没有抽回手,任由季往继续那显得有些小题大做的动作。
      季往笑了笑:“我摸着倒是有一点凉。”
      不咎声音带着后怕:“被你吓的…你方才一声不吭就往里面走,气息也很紊乱。”
      季往搓揉他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
      “是我的错。” 季往声音带着歉意,“事发突然,我只想着赶紧弄清状况,免得波及你。”
      他回忆到:“当时本想去找你,却感觉道源被什么东西牵引了一瞬,之后便躁动了起来…但现在已经好多了。”
      不咎听完,眸色沉了下去。不等季往反应,那指尖已点在他腕脉之上。
      一丝妖力探入,避开季往自身灵力循环的路径,只轻轻缠绕上那股道源之力,体会其流动的节奏。
      片刻后,不咎收回手,神色未见轻松:“你再运转一次道源。慢一些,只一丝。”
      季往依言闭目,摒弃杂念,小心翼翼地从分出一缕细若游丝的道源,按照最基础的周天路径缓缓引导。
      不咎专注地感受着那缕力量流转时与之前微妙的不同——更顺畅,更听话,也似乎更完整。
      片刻后,季往睁眼,看向不咎:“如何?”
      他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对自己力量如此顺从的不确定。
      这股顺畅感来得太突然,与不久前的躁动形成鲜明对比,反而让他心生警惕。
      “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未等不咎回话,季往自己先说了出来。
      不咎点了点头:“这本来就是你的道源,只是融合了一下。前世与今生,力量同源,但承载的躯壳与经历不同,总有隔阂。如今或许是危机迫近,也或许只是你自己准备好了。”

      季往恍然大悟。
      不咎说得对,这力量本就属于他,无论是三百年前的云深道尊,还是如今的季往。
      之前的生涩与阻碍,或许并非力量不足,而是他自己潜意识里仍未完全接纳过于沉重的前世,以及与之相连的使命。
      “所以,这未必是坏事?” 他看向不咎,寻求确认。
      “力量本身无分好坏,只看用在何处,由谁掌控。” 不咎的声音很稳,“至少现在,它听你的。至于那点被牵引的感觉,到了极北,或许能反过来,成为我们寻找目标的线索。”
      “你说得对,是我有点草木皆兵了。” 季往舒了口气,“不过这融合来得突然,总让我觉得像是暴风雨前,老天爷给的一颗甜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谢谢各位老师看我写的东西...第一次写还有各种不足,希望各位不要嫌弃。 正文已经写完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