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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番外□□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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瀞灵廷的修复工作已近尾声,但某些看不见的暗流,却总在平静的水面下涌动。近日,一些不甚和谐的流言,如同潮湿角落里滋生的霉菌,开始在部分队员间悄无声息地传播。
流言主要有两种:其一,质疑雏森桃甘居十番队文职的动机,认为她拥有队长实力却屈就文员,是对上级安排心存不满,是无声的抗议。其二,则更为恶毒阴险,竟暗指她当年“手刃”蓝染之举有诈,怀疑她是蓝染埋藏最深的余孽,上演了一出苦肉计,实则将蓝染秘密藏匿,如今潜伏在十番队队长身边,别有用心。
这些流言不知起源,却因雏森桃特殊的经历和现状而颇有市场,甚至隐隐有队员在背后对雏森桃指指点点,更有人“好心”地私下提醒日番谷队长要“当心身边人”。
消息不可避免地传到了冬狮郎耳中。向他汇报的三席语气凝重,带着愤慨。
冬狮郎坐在队长座上,听着队员的陈述,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惊讶或愤怒。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碧色的眼眸如同深潭,平静无波,唯有在听到“蓝染余孽”这等荒谬污蔑时,眼底才极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的厉色。
他没有立刻发作,也没有急着去找雏森桃解释或安慰。他知道,桃或许已经有所耳闻,以她的敏感,不可能毫无察觉。他更知道,此刻自己任何过激的反应,都可能被曲解,反而给她带来更大的困扰。
于是,他秘密召见了擅长情报搜集的队员,语气冷静地命令:“去查,源头在哪里,有哪些人在推波助澜。我要确凿的证据,不要猜测。”
在第二天清晨的例行队会上,当着十番队所有席官和骨干队员的面,冬狮郎沉稳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近日,我听到一些关于雏森桃队员的无稽之谈。”他开门见山,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关于她的职务安排,是总队长与她本人共同商议后,尊重其个人意愿的结果。她为瀞灵廷付出的牺牲、她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功绩,不容抹杀,更不容被曲解为‘不满’。”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如同寒风过境:
“至于那些牵扯到蓝染、污蔑其忠诚的荒谬言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重量,“我可以明确地告诉诸位,那是对一位曾经为守护尸魂界几乎付出生命的战士的最大侮辱!也是对护廷十三队整体判断力的蔑视!”
他站起身,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
“我,十番队队长日番谷冬狮郎,以我的职位和荣誉担保,雏森桃的忠诚,毋庸置疑!任何背后散布谣言、恶意中伤同伴的行为,都是十番队绝不能容忍的!一旦查实,严惩不贷!”
他没有咆哮,没有激动,但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这番表态,迅速而有力地在十番队内部遏制了流言的蔓延。队士们看到的是队长对此事的重视和对同伴毫无保留的信任,那些原本将信将疑的人,也在此番敲打下收敛了心思。
当天傍晚,冬狮郎回到队长室时,雏森桃正像往常一样,在窗边整理文件。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抬起头,看向他,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仿佛那些污言秽语从未入过她的耳。
“回来了。”她轻声说。
冬狮郎走到她面前,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确认那笑容里没有一丝勉强和阴霾,心中才安定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那些无聊的话,别放在心上。”
雏森桃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会处理好的。我一直都相信你。”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抹略带调侃的弧度,“而且,能被你这么郑重其事地‘官方声明’保护,感觉还不赖。”
冬狮郎看着她轻松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因流言而产生的郁气也消散了。他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笨蛋。”
几天后,调查有了结果。源头是当初因寻衅滋事被开除的队员青木,因而怀恨在心,添油加醋故意散布谣言。
冬狮郎以十番队名义上书总队长按规定对其进行了严厉惩处,并将处理结果公示,暂时肃清了这股歪风。
然而不久后,但那些恶意的揣测,如同带着毒刺的藤蔓,终究还是悄然攀爬进了瀞灵廷最高权力机构——中央四十六室的某些耳朵里。
一份盖有中央四十六室印章的正式命令,被直接送到了十番队队长室。命令中指出,鉴于前五番队队长雏森桃在“处决”前五番队队长、特大重犯蓝染惣右介一事上,存在“程序瑕疵”与“擅权嫌疑”,且其出身流魂街,动机“有待商榷”,为确保尸魂界安全与律法尊严,特令其前往“忏罪宫”第四审讯室,接受“真言镜”的质询,以澄清真伪。
“真言镜”——那是一件古老的审讯工具。它能强制被审讯者回忆并如实陈述内心深处最真实、也往往是最痛苦的记忆片段,并将之在镜子中显示,任何隐瞒或谎言都会引发灵魂层面的剧烈痛苦。对于雏森桃而言,这意味着要被迫将她人生中最黑暗、最惨烈的时刻——被最敬重之人背叛、被操控着与挚爱相残、最后亲手“杀死”蓝染时那混杂着恨意、决绝与巨大痛苦的复杂过程——毫无保留地、赤裸裸地重新经历一遍!
这无异于用最锋利的刀,再次剖开她刚刚愈合的心伤。
冬狮郎拿着那份命令文书,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纸张边缘被他攥出深深的褶皱。
他们怎么敢?!
他清楚地知道,所谓的“程序瑕疵”、“出身质疑”,都不过是借口。真正触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神经的,是雏森桃一个“流魂街出身”的死神,竟敢在未经他们“审判”的情况下,私自“处决”了曾经身为贵族、队长,哪怕罪大恶极的蓝染!这是一种对他们权威的藐视。
而“真言镜”的拷问,更是诛心之举!他们不仅要确认她的“忠诚”,更要借此折磨她的精神,打压她的意志。这已不仅是程序,更是一场公开的折辱,其目标直指日番谷冬狮郎,意图刺激他抗命,从而打压这对出身流魂街却光芒过盛的存在。
冰轮丸在鞘中发出危险的震颤,与他内心翻涌的暴怒共鸣。
“冬狮郎!”雏森桃用力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冰凉“他们想看的就是你失控!你不能……”
“那我该怎么做?!”冬狮郎猛地转头,碧色的眼眸第一次在她面前充满了近乎绝望的赤红,“看着他们……那样对你?!” 他无法说出那个画面,光是想象就让他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既如此,这队长不当也罢,桃,跟我离开这里……”这一刻,叛逃的念头如此清晰,他甚至想到了黑崎一护,或许现世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冷静,小白,不可妄动……请你相信我,会没事的”雏森桃紧紧抓住他的手,目光坚定沉稳。良久,冬狮郎一言不发转身去回复命令。
雏森桃强压下喉咙间的哽咽,迅速写下一封密信,交由可靠渠道送往昔日同窗朽木露琪亚。信中字字泣血,只恳求一件事:请朽木家,不惜一切代价,按住冬狮郎!
朽木白哉接到妹妹转交的信件,沉默地看完。那万年沉寂的容颜上看不出波澜,唯有指尖在“按住”二字上极轻微地停顿了一瞬。“转告她,朽木家,明白了。”
……
忏罪宫最深处的审讯室,气氛压抑得如同墓穴。四十六室的审判官们高踞上位,面容隐藏在阴影中。两侧,护廷十三队队长肃立。山本元柳斋重国拄着拐杖,眼帘低垂,周身却散发着山雨欲来的沉重灵压;更木剑八咧着嘴,嗜血的目光在审判官和冬狮郎之间来回扫视;京乐春水的斗笠压得极低,唯有紧握刀柄的手显出不平静;卯之花烈面带悲悯,轻轻叹息……朽木白哉立于冬狮郎身后,如同沉默的雪山。
雏森桃被带到房间中央,那面缠绕着符文锁链的“真言镜”正对着她,散发出不祥的幽光。冬狮郎站在队长队列中,身体绷紧如拉满的弓弦,指甲深深抠进掌心。他死死地盯着那面镜子,仿佛要用目光将其击碎。
质询,开始。
幽光笼罩住雏森桃的瞬间,她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击中,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心脏被撕裂般的痛哼。
镜中景象疯狂流转——
蓝染温和伪善的教诲,是她曾经视若信仰的光……画面陡转,是镜花水月带来的、冬狮郎刀锋刺穿她胸膛的冰冷触感与剧痛,那么真实,她甚至能再次感受到生命力随着鲜血一起流逝的绝望……是她燃烧灵魂时,每一寸灵络都在被烈焰焚烧、撕裂的极致痛苦,仿佛要将她存在过的痕迹都抹去……最后,是亲手“终结”蓝染时,那并非快意,而是深不见底的、混杂着恨、愤怒、以及巨大虚无的,能将人灵魂都掏空的空洞剧痛……
“呃啊——!”她终于无法抑制地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痉挛着,像一只被残忍踩踏后濒死的小动物。冷汗如瀑,瞬间浸透了她全身,鲜血从咬破的唇角溢出。她的眼神涣散,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复徘徊,只剩下身体本能地承受着这无休止的精神凌迟。
观刑的队长们面露不忍,更木剑八狠狠啐了一口,别过头去;浮竹十四郎掩唇剧烈咳嗽起来。
而日番谷冬狮郎——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千刀万剐。镜中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在他心口反复剜搅。当看到桃被“自己”的冰轮丸贯穿时,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当看到她在灵魂燃烧的火焰中痛苦蜷缩时,他感同身受,仿佛自己的灵魂也在被灼烧。是他!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她何至于承受这一切?!
滔天的怒火、蚀骨的内疚、毁灭一切的疯狂冲动,如同失控的洪流在他体内奔腾咆哮。冰轮丸的寒气不受控制地溢散,他脚下的地面迅速覆盖上厚厚的冰层。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碧色的眼眸深处,某种坚守了百年的、关于“秩序”与“规则”的东西,正在寸寸崩裂。一个前所未有的、黑暗而叛逆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疯狂滋生——毁了这里!杀了这些伤害她的人!什么狗屁四十六室!什么规则!
就在他周身灵压即将彻底爆发,理智的弦即将崩断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沉重如山的灵压,如同最坚固的枷锁,猛地压制在他身上!是朽木白哉!他依旧没有看冬狮郎,但那股属于顶尖贵族的、带着绝对威严和压迫感的灵压,如同冰水浇头,强行将冬狮郎从失控的边缘拽回!同时,白哉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如同细丝般精准地传入他耳中:
“忍住。”
这两个字,像蕴含着奇异的魔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和一丝……同为守护者的理解。
几乎是同时,山本总队长睁开了眼睛,那如同熔岩般的目光扫过冬狮郎,带着无声的警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京乐春水也微微抬了抬斗笠,露出半只眼睛,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慵懒,只有锐利如刀的提醒。
不能动!为了桃能活着离开!为了不让她白白承受这一切!
冬狮郎猛地闭上眼,喉咙里涌上腥甜,被他强行咽下。他用尽所有力量,将那毁天灭地的狂怒与绝望,死死地、痛苦地重新压回心底。他再次睁眼时,眼眸已是一片死寂的冰冷,仿佛刚才那个几乎要颠覆一切的反抗者从未存在过。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正承受着的酷刑。
漫长的煎熬终于结束。幽光散去,雏森桃如同破败的娃娃般瘫软在地,气息微弱,意识游离。
然而,审判官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疑点尚存,雏森桃需暂押……”
“呵。”一声清晰的冷笑打断了他。京乐春水彻底抬起头,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只有冰冷的嘲讽,“各位大人,是要把这具还剩半口气的身体,也一并纳入忏罪宫的收藏吗?”
“啰嗦什么!”更木剑八直接踏前一步,斩魄刀扛在肩上,狂暴的灵压如同实质般撞向审判席,“老子看这破镜子很不爽!现在!立刻!放人!不然老子拆了你这破地方!”
“四十六室的威严,老夫自然尊重。”山本元柳斋重国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整个房间嗡嗡作响,“但若以此为由,寒了所有为尸魂界流血牺牲者的心,动摇护廷十三队根基……此等后果,尔等可愿承担?!”总队长的话语,带着毋庸置疑的终极威压。
涅茧利发出标志性的诡异笑声:“嚯嚯嚯~ 真言镜的数据我已经记录完毕,再扣押下去,也毫无科研价值了,反而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变量’。”
最后,朽木白哉再次上前,他代表着尸魂界最古老贵族的意志。他面向审判官,姿态优雅却带着碾压一切的压迫感,声音清晰冰冷,如同宣判:
“真相已明,忠诚无瑕。朽木家,以及其所代表的贵族议会,无法认同此等践踏功臣、玷污护廷荣耀之行径。若四十六室执意妄为……”他顿了顿,墨色的眼眸中寒光一闪,“吾等将重新评估此次决议的‘合规性’。”
所有队长的灵压,在这一刻不再掩饰,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压向审判席!空气扭曲,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审判官们脸色煞白,几乎无法呼吸。
面对护廷十三队几乎全体的、毫不掩饰的武力威慑与贵族阶层的公然反对,中央四十六室的权威,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为首的审判官嘴唇哆嗦着,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屈辱的字眼:“……释……放!”
冬狮郎如同离弦之箭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将奄奄一息的雏森桃紧紧抱入怀中。他感受着她微弱的脉搏和冰冷的体温,心脏痛到麻木。他没有看任何人,抱着她,一步步离开这个让他刻骨仇恨的地方,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之上。
回到十番队队舍,冬狮郎不眠不休地守着她,用最温和的回道灵力滋养她枯竭的身体,动作轻柔地擦拭她身上的冷汗与血污。直到她幽幽转醒,那双曾充满光彩的褐色眼眸此刻只剩下疲惫与创伤后的空洞。
“冬……狮郎……”她气若游丝。
“我在!”他立刻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沙哑破碎,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他自身吞噬的愧疚与痛苦,雏森桃明白了。她用力,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回握他,轻轻摇头。
“不要……怪自己……”她声音微弱,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不是你……的错……”
“是我无能!”冬狮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我眼睁睁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我甚至……差点……” 他无法说下去,那个叛逆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念头让他后怕。
“不,”雏森桃打断他,挣扎着抬起另一只手,抚上他紧绷的脸颊,指尖冰凉,“你做得……很好。你忍住了……为了我……你变得……更强大,更坚强了……”
她靠在他怀里,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熟悉的气息。
“我们……来自流魂街……注定……要更努力……才能守住珍视的东西。”她断断续续地说,眼神却慢慢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但你看……我们不是……一个人。有大家在……我们……能走下去。”
冬狮郎紧紧拥抱着她,将脸埋在她颈间,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怀中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承受了本不该属于她的苦难,却还在努力地安慰他、给他力量。
他抬起头,赤红的眼中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对不起…”他哽咽着。
雏森桃看着他流泪的样子,没有说什么,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
窗外,夜色深沉,但相拥的两人,却仿佛在彼此身上找到了抵御世间一切严寒的光。
……
雏森桃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真言镜”带来的精神创伤是真实而深刻的。她时常会在深夜惊醒,浑身冷汗,眼神空洞,需要冬狮郎紧紧抱着、反复安抚才能慢慢平静下来。她变得比以前更沉默,笑容也少了往日的纯粹,总是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惊悸。
冬狮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所有队务都在队舍内处理,夜晚更是浅眠,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立刻醒来确认她的状况。他内心的弦始终紧绷着,那日审讯室里的无力感与暴怒,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灵魂深处,提醒着他权力的残酷与守护的代价。他外表依旧冷静,但那双碧眸深处,沉淀下了更加复杂和坚硬的东西。
中央四十六室显然并未罢休。正面抗衡整个护廷十三队的压力他们做不到,便将矛头对准了明显是软肋的十番队。一份新的调令很快下达,以“现世某处出现极不稳定的巨大虚腔,需队长级战力长期驻守监控”为由,命令日番谷冬狮郎即刻前往,驻守期定为100年,期间非特殊情况不得返回尸魂界。
命令措辞严谨,套着“维护三界稳定”的合规外衣,但其恶毒用心昭然若揭——他们要将冬狮郎从尚未恢复的雏森桃身边调开,进行长达百年的隔离与折辱。
命令送达时,冬狮郎正在给窗边的梅树修剪枝叶,雏森桃裹着毯子坐在廊下安静地看着。听到命令内容,她的身体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攥紧了毯子边缘,低下头,努力掩饰眼中的恐惧与无助。
冬狮郎修剪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即又继续,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仔细地剪掉最后一段枯枝,然后放下剪刀,转过身,平静地接过调令。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愤怒,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他只是看着那份命令,然后抬起眼,目光穿越前来传令的队员,仿佛直接看向了瀞灵廷深处那些阴影中的存在。
“回复四十六室,”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十番队队长日番谷冬狮郎,拒绝此项调令。”
传令队员愣住了。
冬狮郎不疾不徐地给出理由,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第一,十番队副队长松本乱菊重伤未愈,队内事务繁杂,队长长期离岗,恐致队务瘫痪,有违职责。”
“第二,”他侧身,目光落在廊下雏森桃苍白的脸上,声音低沉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本队队员雏森桃,因公身受重创,精神未复,亟需直属上官督导与看护。此乃维系队员战力、稳定军心之要务,亦属队长职责范畴。”
“第三,关于虚腔监控,技术开发局已有成熟远程监测方案,派驻队长实属资源浪费。若四十六室不放心,可请十二番队涅队长提供技术报告佐证。”
他的理由条理清晰,冠冕堂皇,完全立足于队务管理与队员关怀,让人挑不出错处。
这份“抗命”的回应,自然再次激怒了四十六室。他们以“藐视权威”为由,要求日番谷冬狮郎立刻前往四十六室接受质询。
这一次,冬狮郎没有拒绝。
他独自一人,步入了那座象征着尸魂界最高司法权力的森严殿堂。空旷的大厅里,只有他一个身影,与高高在上的四十六位审判官对峙。
审判官们居高临下,言语间充满了训诫与威胁,指责他恃才傲物,无视规则,若不服从调令,将考虑其是否继续胜任队长一职。
冬狮郎静静地听着,直到他们说完。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愤怒。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头,碧色的眼眸如同最寒冷的冰原,直视着那一片阴影。
他没有解放斩魄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不再刻意收敛。
一股庞大、精纯、冰冷到极致的灵压,如同沉睡的远古冰龙骤然苏醒,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这不是攻击,而是展示。
灵压过处,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缓缓飘落。宏伟殿堂的石柱和地面上,悄然覆盖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冰霜,并且还在不断加厚。整个大厅的温度骤降,光线都似乎因为这极寒而变得扭曲、黯淡。
审判官们端坐在高位上,却感觉如同赤身裸体被抛入了万年冰窟!那灵压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悍,仿佛他本身就是这冰雪法则的化身。他们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无形的恐惧扼住了他们的喉咙,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那是生命层次上的敬畏与战栗!
冬狮郎就那样站着,身形依旧算不上高大,但在那席卷一切的恐怖灵压衬托下,却仿佛顶天立地。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在他灵压下瑟瑟发抖的所谓“上位者”,声音清晰而冰冷地在大厅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砸落:
“我的忠诚,在于守护尸魂界与遵循总队长号令。”
“我的职责,是统领十番队,庇护我的队员。”
“若有人认为,可以凭借权术,动摇我的意志,伤害我要守护的人……”
他顿了顿,周身灵压骤然再次提升了一个层级,整个大厅仿佛化作了绝对的冰封领域!
“……大可以试试。”
他没有再说任何威胁的话,但这无声的灵压展示,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力。他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他已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无视这些阴暗的伎俩;而他守护雏森桃的决心,更是坚不可摧,任何试图触碰他逆鳞的行为,都将承受他毫不留情的冰雪之怒!
灵压如同潮水般退去,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从未出现。但殿堂内残留的刺骨寒意,以及审判官们惊魂未定、惨白如纸的脸色,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冬狮郎微微颔首,礼仪无可挑剔。
“若无事,日番谷告退。”
他转身,步伐沉稳地离开了这座让他感到无比厌恶的殿堂。自始至终,他没有违反任何一条明面上的规则,但他用自己绝对的实力,给那些习惯于玩弄权术的上位者,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
当他回到十番队队舍时,雏森桃依旧坐在廊下,担忧地望着他。
冬狮郎走到她面前,身上的寒意早已散去,只剩下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清冷气息。他蹲下身,与她平视,握住她微凉的手。
“解决了。”他轻声说,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寻常公务。
雏森桃看着他平静却无比坚定的眼神,看着他眼底那深藏的、只为她一人柔软的疲惫,心中所有的恐惧和不安,终于缓缓落地。她知道,她的冬狮郎,已经真正成长为可以为她、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的参天大树。
她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将自己的额头抵上他的。
“欢迎回来。”
阳光透过梅树的枝叶,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