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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番外三: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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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番队队长室久未有人常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埃与旧纸张的气息。雏森桃已正式婉拒了复任队长的提议,决心留在十番队担任文职,今日是来彻底清理属于自己的旧物。日番谷冬狮郎自然陪同在侧,美其名曰“监督物资交接,确保瀞灵廷资产无误”,实则是不愿她独自待在这个充满复杂回忆的地方,那双碧眸总是不动声色地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在一个被遗忘的壁橱深处,冬狮郎发现了一个用淡紫色布巾仔细包裹的、边角有些磨损的册子。鬼使神差地,他解开了系带,泛黄纸页上那熟悉的、娟秀中带着一丝稚气的字迹映入眼帘。
他起初只是随意翻阅,但很快,碧色的眼眸便沉静下来,周身的气温仿佛无声地下降了几度。
这是雏森桃几百年前的日记,字里行间充斥着对某个身影的仰望与依赖:
「今日鬼道修习终有突破,全赖队长悉心指导。队长之智慧,如浩瀚星空,令人仰止。」
「能追随在队长身后,感受那份强大与从容,是我莫大的幸运。」
「队长说我有潜力……我绝不能辜负这份期待,要成为配得上站在他身后的死神!」
每一句推崇,都像细小的冰刺,扎在他心口,不剧烈,却持续地泛着酸涩的闷痛。
而更让他眉心拧起、指节下意识收紧的,是关于他自己的记载:
「小白那家伙,又在训练场把自己弄得一身伤,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弟。」
「偷偷在他抽屉里放了金平糖,希望他能稍微放松一下。明明还是个孩子,却总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一定要变得更强,这样才能保护好总是横冲直撞的小白。」
“弟弟”……“孩子”……“保护”……
这些字眼反复出现,与对那人那种近乎盲目的“仰望”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一股混杂着酸涩与憋闷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
“冬狮郎?你找到什么了?”雏森桃清理完书架,转过身,恰好看到他手中那本眼熟的册子。她的脸色瞬间爆红,像被投入沸水的虾米,惊慌失措地扑了过来:“那个!快还给我!”
冬狮郎迅速将日记本高举过头顶,凭借身高和臂展的优势,轻松避开了她的抢夺。他板起脸,刻意用上了队长式的严肃口吻,眼底却藏着一丝戏谑:“雏森队员,作为你的直属上官,审查下属的过往记录,似乎也在职责范围之内。” 就着心中那股“无名火”,他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公报私仇”。
“那是我的隐私!快还给我!”雏森桃又急又羞,跳着脚去够,却总是差那么一点。她试图去扳他的手臂,甚至用上了巧劲想从他臂弯下钻过去,却被冬狮郎早有预料般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格挡开。
“哦?”冬狮郎侧身避开她的一次扑抢,趁机又扫了一眼日记,故意用清冷的声线念道:“‘小白今天又因为挑食被奶奶说了,真是个小孩子’……原来在你心里,我那时候就是个‘挑食的小孩子’?” 他特意加重了“小孩子”三个字,语气里的酸味几乎能熏倒一头虚。
“那都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不许念!”雏森桃羞得耳朵尖都红了,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仪态,整个人像只炸毛的猫,直接扑到他背上,手臂环过他的肩膀去够那本日记。
冬狮郎扣住她手腕的手顺势向下一带,同时侧身避过她的手刀,动作流畅而迅猛,带着战场上的凌厉。雏森桃重心微失,却就势旋身,足尖扫向他下盘,试图破坏他的平衡。
“呵。”冬狮郎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不退反进,长腿一跨,不仅化解了她的扫腿,反而将她逼得向后踉跄一步,后背几乎抵上了书架。他空闲的手瞬间撑在她耳侧的书架上,将她困在他与书架之间狭小的空间里,高大的身影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看来,需要让你重新认识一下,现在的我。”
每一次攻击都被他轻松化解,他的动作带着绝对的掌控力和一丝戏谑般的游刃有余,灵压虽未真正释放,但那属于队长级的、无形的气场完全将她笼罩,让她所有的反抗都显得如同困兽之斗。几个回合的快速攻防,雏森桃气息已乱,发丝散落几缕贴在微汗的额角,却连日记本的边都没再摸到。
看着她因羞恼而格外明亮的眸子和泛红的脸颊,冬狮郎心底那点因陈年旧账而起的郁气,奇异地转化成了更深的占有欲。他空着的手忽然抬起,而是带着灼人的温度,抚上她的后颈,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现在,谁才是你需要仰望和依赖的人?嗯?”
雏森桃心脏狂跳,几乎要跃出胸腔。就在这气氛紧绷、暧昧与对抗交织的瞬间,她眼中狡黠之光再次闪现。她忽然放弃了所有抵抗,身体一软,像是脱力般向前倒去,口中溢出半声虚弱的闷哼。
冬狮郎心头一紧,扣住她后颈和手腕的力道下意识地松懈了半分,撑在书架上的手也本能地想要去扶她。
就是现在!
雏森桃如同蓄势已久的灵猫,在他力道松懈的百分之一秒内,被握住的手腕巧妙一旋挣脱,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下一滑,从他和书架之间的空隙溜了出去!同时,足尖精准地勾向他持书那只手的手腕!
这一下变招极其突然且精妙,冬狮郎猝不及防,手腕被踢中,一阵酸麻,日记本再次脱手飞向空中!
雏森桃如同最灵敏的猎豹,就地一滚,精准地将空中落下的日记本接在怀中!“抢到了!”她抱着本子迅速后撤,脸上洋溢着计谋得逞的、混合着得意和松了一大口气的灿烂笑容,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冬狮郎看着她那难得一见的、充满活力的狡黠笑容,心中的醋意和火气消散了大半,只剩下哭笑不得的无奈。“……你居然耍诈。”
雏森桃紧紧抱着日记本,像是终于夺回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她看了看冬狮郎,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本子,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开始结印。
“破道之三十三微焰”
一小簇纯净的、呈现出青蓝色的火焰,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她指尖跃出,轻柔地飘向被光索固定的日记本。这火焰温度极高,却范围极小,显示出施术者惊人的控制力。
青蓝色的火焰触碰到日记本的瞬间,迅速而均匀地蔓延开来,贪婪地舔舐着泛黄的纸页。那些记载着盲目崇拜和“姐姐式”关怀的字迹,在苍炎中无声地扭曲、焦黑,最终化为细碎的灰烬,簌簌飘落,没有点燃任何其他物品,也没有产生一丝呛人的烟雾。
整个过程不过数秒,却如同一个无声的仪式。
火焰熄灭,光索消散。雏森桃看着最后一点灰烬飘落,仿佛也彻底告别了一段沉重的过去。她转过身,面向冬狮郎,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清浅而温柔的笑容,脸颊还因刚才的打闹泛着红晕。
“看清楚了,我的日番谷冬狮郎队长大人,”她微微歪头,语气带着一丝俏皮,眼神却无比认真和温暖,“现在,以及未来,能让我心甘情愿追随、想要并肩同行的人,只有你一个。那些陈年老醋,可以倒了吧?”
冬狮郎看着她站在飘散的灰烬中,笑容明亮而坚定,所有的别扭和醋意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他走上前,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
“笨蛋。”他耳尖泛红别扭道,“谁吃醋了。我只是在严格执行队长职责,审查可疑物品。”
雏森桃拍开他的手,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自己却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阳光透过窗棂,照亮了空气中尚未完全落定的细微尘埃,也将两人相视而笑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