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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03 等我分化成 ...

  •   “Z到底叫什么名字?”
      对峙一个多小时都没能再撬开时砚的嘴,卢斯拍着桌面,气急败坏低吼:“共处一室好几天,这个总该知道吧。还是说你在故意隐瞒?”

      时砚视线略过无能怒吼的卢斯凝在虚空,回忆重启,少年的回答再现耳际。

      “抱歉,我没有名字。”少年垂了眼眸,长睫在脸上投下阴影,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主人都用‘喂’或者‘你’来称呼我。”

      时砚愣住,一时以为自己会错了意。
      怎么会有人连名字都没有,自己家那只招人嫌的碎嘴子鹦鹉都有大名小名好几套称呼。

      似是看出他的不解,少年又道:“主人说,我反正走不出这栋房子,也见不到几个人,即便费心取了名字也没人会用。”

      制作囚笼,再以囚笼之名剥夺他的尊严和姓名?
      什么狗屁逻辑!

      世面上流传着诸多关于Z恶行的传闻,其中不乏血腥暴力的片段。时砚听过很多遍,心里却从未起过一丝波澜。
      他向来理智到近乎冷漠,只将犯人的恶行看做增加自己功绩的砝码。
      在他看来,愤怒、怜悯……那些泛滥的情绪只会让人失去理智,做出错误的判断,没有任何正向意义。
      可这次,一个名字的缺失,就让他胸口燃起怒火。

      不忿的火舌将他的肺叶和大脑烤得炽热,甚至瞳孔都跟着颤动起来,他头一次体会到这种滋味,理智几乎在一瞬间就蒸发殆尽。
      他喉头发紧,黑水似的怒骂挤在嘴边,不吐不快。

      但最终,刻进骨子里的教养与克制还是占了上风,他竭力压下发飙冲动,对少年道:“不,不是这样。名字不只是别人称呼你的代号,它是你心里的自己……”
      他的声音与平时一样沉稳,可混乱的思绪和激荡的情感还是透过跳脱的用词暴露出来。
      他顿了顿,重新整理语言:“它就像一面镜子,你能通过它看到自己,与自己对话……对不起,这个比喻很烂,你能听明白吗?”

      少年瞳孔微微震颤几下,眼神一点点被眸底透出的光点亮。

      时砚看得出他听懂了,“总之,每个人都理应有一个名字,响亮的、充满祝福的名字,你也不例外。”

      少年轻咬下唇,认真地点头。
      时砚第一次注意到他左侧上齿有一颗尖尖的小虎牙。

      片刻后,少年收回虎牙,小心地问:“那么,您愿意赐给我一个名字吗?”

      “赐”这个字像是划在时砚最柔软的那条神经上,扎得他不由皱眉。
      卑微和顺从似乎已经融进了这个少年的血液,渗透在他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里,让时砚非常难受。
      他宁愿与凶神恶煞的通缉犯平等地搏斗几十个回合,也不愿意高高在上地接受一只被割去双翼驯化良好的雏鸟的仰视。

      时砚看着他,一字一顿:“听着,我们是平等的,我无权定义你的名字。不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一起想。”
      少年点头,“我愿意,翡先生。”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你的名字可以是你对自己的祝福。”

      少年蹙眉摇头,满眼迷茫:“我没有想过……”

      时砚想了想又问:“那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

      “有的。”少年思索片刻,认真道,“我喜欢餐桌上的烛台,还有大厅那串华丽的吊灯。对了,我从主人与其他住客的对话里,听到过‘日出’这个词,据说日出之后整个世界都会明亮起来,我想我也会喜欢它。”

      永夜星只有黑夜,没有白昼。
      这个不起眼的小行星位于一颗巨大行星的远恒星端,不巧的是,它们公转速度一样,恒星的光被大行星完全遮挡,永夜星因此处于永恒的阴影之中。

      而这个可怜的豢宠像极了永夜星的缩影,一生囚于暗无天日的一隅。

      热爱光明的人,却从未见过日出,认知中的光亮无非烛台与吊灯……
      时砚的心再次抽痛。

      少年没注意到他眼神里流露出的怜悯,思索片刻,抬眸问:“或许我的名字可以取做‘烛灯’?又或者‘灯烛’?

      时砚摇头。
      不是这样普通甚至敷衍的名字,他应该拥有一个更好的名字,明亮灿烂,足以与周遭的黑暗抗衡。

      “安无夜怎么样?”他托起少年的手,在他手心一笔一划写下这几个字。
      指尖力道很轻,却还是在少年白皙的手心里留下浅浅的红痕。
      “无夜,即永昼。希望你的人生能一直像白昼一样明亮。并且安无夜的发音在古瓷星语里正好又是爱与自由的意思。”时砚一口气说完,看向对方眼睛,郑重地问,“这个名字你喜欢吗?”

      少年的脸被厨台上的灯照亮,露出干净漂亮的笑来,像是孩童收到了最满意的礼物。
      “喜欢,我喜欢。”

      被他的兴奋感染,时砚无意识勾了唇角,“那以后我会用这个名字来称呼你,安无夜。”

      “嗯!”安无夜应和着,眸子里似有春水。
      然而,春水很快干涸,他神情重又黯淡下来,“可是,翡先生住几日就会离开,这么好的名字再没有人会用了。”

      鬼使神差般,时砚脱口而出:“我可以带你一起离开。”
      话音刚落,他惊觉不妥,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况且他真的动了带他离开的心思。

      安无夜眼神亮了一瞬,小心翼翼地问:“真的吗?可是主人不会同意的。翡先生有什么办法说服主人?”

      时砚无法透露更多,只是道:“相信我,我有能力带你离开这里。你会重获自由,用这个名字结识很多人。对了,还能看到日出,看很多很多次——”

      ‘自由’、‘结识’安无夜似乎不太明白,但‘日出’两个字他最能听懂。他兴奋起来,不待时砚说完,踮起脚尖,在他侧颊啄下一吻。
      少年温软的身体贴近他,在耳边轻语:“谢谢你,翡先生,等我分化成Omega,你可以尽情标记我。”

      时砚瞳孔倏然缩紧,突如其来的露骨话语让他完全怔住。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伸手猛地将贴在他身前的酥软身躯推远。
      “你在说什么?”他拧起眉头。

      “我在表达感谢。”安无夜并未觉出自己行动有任何不妥,他眼里全然是对时砚反应的不解,“主人告诉过我,表达感谢就要献出自己的身体。他总是说,如果我想感谢他这么多年的照顾,只要在分化后,供他标记就可以了。我以为翡先生也会喜欢同样的谢礼。”

      原来他还没有分化,怪不得身上没有丝毫信息素的味道。
      第一次分化会在年满十八岁时发生,在此之前,腺体发育未成熟,不分泌信息素也无法预测分化后的性别。

      所以富商们挑选豢宠通常会选择已经完成第一次分化的个体,避免养大的豢宠最终分化成自己不能接受的性别。

      但Z并没有这种担忧,他就是做性别转换剂生意的,不管安无夜最终分化成什么性别,他都可以利用药剂人为转变他的性别,在他身上为所欲为。
      时砚推测,若不是性别转换剂无法在发育未成熟的腺体上起作用,恐怕他早就下手了。

      了然的同时,时砚心里泛起一阵无法言说的难受与恶寒。

      安无夜自幼就被Z养在这幢别墅里,接触到的大部分是Z扭曲的“教导”。
      生长在暗箱里的幼苗,连枝条和叶脉都扭曲成了暗箱的形状,荒谬却不自知。

      既然为他起了名字,就负责到底吧。或许他真能让这株幼苗重新适应阳光。

      时砚伸手将对方的面庞扶正,深深看进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像是要把自己想说的话直接用眼神刻进他心里。
      “Z说的那些都是假话,‘感谢’是一份心意,不是交易,不需要付出任何违背意愿的代价!
      “你要记住,所有无视你自身意愿的要求,不管是付出还是索取,都不是善意,而是恶行,是道德绑架。”

      安无夜听不明白。
      “自身意愿是什么?道德绑架又是什么?主人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为了我好。”

      时砚叹气,换了一种说法:“安无夜,你认真想一想,你真的愿意被Z标记吗?”

      “我……没想过,这好像不是我需要思考的问题。”安无夜摇头。

      时砚又问:“Z对你来说,像烛台和吊灯,还是像窗外的黑暗?”

      安无夜思索片刻,摇摇头:“都不像。黑暗可以被烛台和吊灯的光驱散,也可以被窗帘挡住,但主人是我无法避开的存在,他一直在那里,即便他人不在,机器人也会将我的一举一动汇报给他。我没有想过逃离,但刚才听到翡先生说可以带我走,我真的很开心。”

      时砚点头,严肃道:“安无夜,听好,‘标记’这件事,要跟对你来说像烛台和吊灯一样美好的人去做,而不是跟一个你想逃离的人一起,听懂了吗?”

      安无夜似懂非懂。
      “可我真的来得及逃吗?”他看向时砚,“主人说我的第一次分化就在这几天……”

      “来得及,一定来得及。”
      话虽这么说,但时间比时砚想的还要紧迫,他必须赶在安无夜第一次分化前,找出账簿,抓捕Z。

      时砚的行动力一向是顶级的。
      短短半天时间,他避开Z的视线和一众清扫、仆从机器人,将别墅中所有开放的空间搜索了一遍。
      就连锁着门的空客房,他都逐个撬开锁进去细查。
      没有Z在电话里提到过的那个保险箱。

      时砚在自己手绘的图纸上逐个勾掉已经搜过的房间。
      现在这栋别墅里他还未涉足之地,除了安无夜的房间,就只有Z的卧室书房。

      他倚在窗边,长腿随意支着,显露出一丝松弛,脊背依然是挺直的,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英气挺拔。
      他盯着图纸,思考着以什么方式进入Z的卧室与书房。

      那个套间的门锁与其它房门上的款式并无二致,看起来可以轻易撬开偷偷潜进去。
      然而正是这一点让时砚犹豫。

      毕竟那是Z的房间,大概率里面还藏着禁药组织的账簿,怎么可能只用与客房一样的简易锁头?
      里面还有没有更加复杂的安保措施和监控设备?
      如果擅自溜进去被发现,会不会导致行动功亏一篑?

      时砚手指一下下点在太阳穴上,举棋不定。

      笃笃的敲门声将时砚紧锁的眉心打散。
      这如小鹿汲水般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只可能是安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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