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白骨 我想离开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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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了暗室，一股陈腐的气息迎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暗室的中央，赫然出现一具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岁月的白骨。它保持着极其扭曲的姿势，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奋力扑向了眼前这个满是按钮的操作台。
操作台上，那块本应该亮起的屏幕，早已被经年累月蒙上的尘埃吞没，灰厚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江如练认出了那具白骨，她的声音颤抖着：“江......江定澜！”
这就是执火者——江定澜！
没想到她早就死了！而且肉.体已经腐蚀，只剩下一具干枯的白骨！
而她面前的操作台，正是奇点屏蔽装置的总控制器。
江月溪的瞳孔微颤着，她没想到再次见到母亲竟然是如此震撼的景象。
在母亲告别的时候，她还记得贴在她身上的柔软发丝与灼热的身体。然而时隔十年，眼前所见的只余一具白骨。
她在岛上生活了这么多年，无数次走过高塔之下，却从未发现这里隐藏着如此触目惊心秘密。暗门被彻底封死，墙面伪装得与周围别无二致，将真相一同砌进了黑暗里。
要不是柒夜感知到了信号，直到现在她仍然蒙在鼓里。
“姐姐......”柒夜扶住江月溪的手臂，生怕她因为承受的打击太大再次晕过去。
“我没事。”江月溪摇摇头。
她的声音很平静，将所有波澜都强行按了下去，“柒夜，这里还有外星人.......不，你们星球的信号吗？”
“这里的信号非常强烈，都被这个东西接收后屏蔽掉了，我的通讯器碎片上还能收到其中一部分。”柒夜耐心地回答，声音平缓而清晰。
“来来来，让我看看这台大机器里藏了多少被拦截的信号.......哎哟，大块头你拦我做什么！”
夏眠满脸兴奋，刚想上前却被芙洛拉猛一下拽了回去。
“这里面封了那么久，可能会有毒气体和细菌，再加上重金属，你真不要命了？！”芙洛拉白了她一眼，用力按住了她的肩膀。
“哦对对对，差点忘这茬了，我就说嘛，指挥官你是知道保护我的！”夏眠咳嗽了几声，再次缩到了芙洛拉身后。
这下，除了操控着企鹅号的江如练，没有人类敢上前一步。
“把你手里的那个东西给我，让我来吧。”柒夜突然发话了。
“你、你不怕吗？还有......你会用电脑？”夏眠瞳孔地震。
“你可以指挥着我进行操作。”柒夜示意夏眠把电脑给她。
璃熵人虽然和地球人的外观相似，但经过上亿年的演化，再加上长达百年的战乱，身体早就对这些放射性物质和微生物免疫了。
刚刚她分析过周围的环境，空气中蕴含的气体、还有其它细菌和孢子，都对她构不成丝毫威胁。
“我看行！”
江如练在半空中绕了个圈，停在柒夜面前，“夏眠，你就把电脑给她吧。”
夏眠只好把电脑递了过去：“好吧，如果有哪里不会的话，要及时问我哈，千万不要逞强。”
柒夜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屏蔽器面前，尽可能避开这具摇摇欲坠的白骨，然后抬手擦去了屏幕上的灰尘。
屏幕上映出的是一道屏障，像一层薄而坚固的穹顶。江如练看到，这屏障处在太阳系边缘，八大行星依照既定的轨道沉默庄严地环绕着，整个星系就这样被它笼罩在内，与外面未知的宇宙彻底隔绝开来。
在紧贴着地球的地方，有一个大型空间站，空间站跟随月球的轨迹，围绕地球悄然转动着，像是在巡视着什么。
“总部守了这么多年，江定澜也因此牺牲......就是在守这么个破烂东西吗？真是蠢！真是迂腐到无可救药！”江如练破口骂起来，恨不得隔空在屏幕上吐个口水。
江月溪望向屏幕，冷静思考着。
她找到了江定澜，但心里却没有任何波动，仿佛面前这位执火者，不是她苦苦寻找了多年、将她抚养长大的母亲。
此刻，真正情绪失控的，只有江如练一人。
“好了，开始吧。”
柒夜熟悉了一下电脑的操作，很快就做好了准备。
在夏眠的指挥下，柒夜对面前这台大机器进行了破译。
“想不到你个外星人这么聪明，才刚刚上手就学会了如此复杂的数据编写。”夏眠忍不住感慨道，对她产生了兴趣，“想必在你们星球，你也是做黑客、特工一类工作的吧，比旁边这个大块头脑子好使多了.......唔！”
还没等她说完，脑门就被芙洛拉“咚”地弹了一下。
“痛痛痛！你做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夏眠捂着脑袋，跺着脚看向芙洛拉。
芙洛拉哼了一声，不想理她。
电脑上显示出了好几段信号，除了苍兰发送的那封邮件外，还有江定澜生前的对话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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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8.12
江定澜：【奥维利亚说得没错！卡尔黑洞的膨胀确实得到了抑制，目前空间站已经建设完毕，黑洞的引力波不会继续向地球扩散了。】
苍翼：【你这样做真的值得吗？虽然地球暂时得到安全，但这样会让你们和其它文明隔离起来，也会遏制地球科技的发展.......】
江定澜：【这是几个国家领导人共同商议的结果，我不能让薇薇安的牺牲白费。再说了，不是有你陪我聊天吗？】
苍翼：【（笑）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战死了怎么办？】
江定澜：【我会怀念你的，就像怀念她一样。毕竟战争嘛，难免会经历生离死别，我现在何尝不是在保护地球上的生命免于这种痛苦？】
苍翼：【哈哈哈，那你还挺豁达的。】
1997.8.17
江定澜：【我工作都做完了，不如聊聊你们星球的事吧，你们因为什么卷入战争的？】
苍翼：【说了你也不懂，我们星球罕见地拥有可以对抗高维文明的核心矿产，只要暴露位置必然会遭到夺掠。】
江定澜：【璃熵就因为这打了几百年的战争？你有没有想过直接给她们呢？】
苍翼：【她们就算拿到核心也不会罢休的，因为......她们还想奴役我们。】
江定澜：【没想到宇宙中还有如此野蛮的文明。】
苍翼：【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呢，一味逃避抗争的话，思想永远停滞不前。】
1997.8.21
江定澜：【不好！空间站的循环系统出现了故障，导致无法供氧！再这样下去，会因为二氧化碳中毒而窒息的......】
苍翼：【你不能将这个消息告诉总部吗？让她们接你回到地球，快！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江定澜：【地球科技有限，目前没有任何补救措施，等她们到了之后，一切都来不及了。】
苍翼：【那她们疯了吗？不能保证空间站正常运转的情况下就将你送上了太空，是完全不把你的命当回事吗？！】
江定澜：【其实也不难理解，毕竟当时的情况太过紧急了，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苍翼：【什么办法？】
江定澜：【用所剩的燃料，将最核心的控制器送回到地球，头等舱与空间站本体彻底分离。】
苍翼：【可是......你现在的燃料不可能够用，回到地球必定会产生大量的消耗，船舱内无法供氧，你会提前窒息而死。】
江定澜：【我不重要，我会尽全力保护好控制器。】
江定澜：【我会让它降落到汐岛，那里是黑洞引力波的中心，可以凭借控制器有效牵制一段时间。而且那座岛荒芜偏僻，离所有国家都很远，不会让世人知道。】
苍翼：【可是你死了，谁来维持它？】
江定澜：【我死之前，会把这些消息告诉总部，只要核心装置还在，就会有新的执火者。】
苍翼：【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江定澜：【我要走啦，你可要好好活着，不必说道别的话。你经历过那么多战争，早就已经习惯了吧？】
苍翼：【像你这种人，我还是头一回见，你让我见识到了一只飞虫为了对抗强大的文明到底有多拼命。】
苍翼：【这是不是我最后一次和你对话了？】
江定澜：【算是吧，也许我死了，仍然能接收到你们星球的信号。】
江定澜：【后会无期，来自遥远星球的朋友。】
江定澜：【愿人类文明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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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定澜义无反顾地走进头等舱，按亮了面前的驾驶台。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的脸上，没有半分犹豫。
她推动着操纵杆，舱体剧烈地震动着，朝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开始加速。
宇航服内已结满白雾，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变得艰难，尖锐的警报声响彻舱内，红光疯狂闪烁，几乎淹没了所有仪表。
她带着控制器，以最快的速度坠入了大气层，坚硬的装甲与空气摩擦起火，瞬间启动了紧急保护装置，将她牢牢地笼罩起来。
“警报警报！气压过低！气压过低！”
“警报警报！燃料不足！燃料不足！”
“警报警报.......”
刺耳的警报声不断响起，但江定澜没有丝毫减速。她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滚烫，透过厚重的宇航服烧灼了她的皮肤，她的肺部也漫上了火焰，像是有刀子划破喉咙，每一口呼吸都变得无比奢侈。
在最后时刻，她倾身压在了控制器的按钮上，用自己的身躯维持着装置启动。
船尾迸发出炽热的烈焰，整艘船化作了一颗坠落的陨石，在天际间划过耀眼的弧线。
“妈妈，你看，是流星！”
在那一天，许多国家的人都观测到了流星，她们纷纷对着流星许愿，还拉着家人驻足停留。
在江定澜的控制下，飞船平稳地降落在了汐岛——控制器完好无损，指示灯依然规律地闪烁着；而她的生命，却早已在这场降落中燃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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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维利亚......你个该死的......！”
看完江定澜生前留下来的对话，江如练攥紧拳头，声音里透着恨意。
原来江定澜早就死了。
在总部计划启动后的不久，在很早很早的1997年。
奥维利亚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这项技术在当时并不成熟、明明可以有其它办法、明明......可以避免江定澜的死亡，但奥维利亚却依旧固执地让江定澜成为执火者，将她送入宇宙建设空间站！
奥维利亚从未告诉过她，整整三十余年，她像海市蜃楼般疯狂寻找着一个早已不在的人，只因那屏蔽装置仍然能够发送信号，让她有了一丝“江定澜还活着”的微弱念想。
“对了，”江如练转过头，眼底翻涌起更加复杂的情绪，“江月溪，你知道自己多少岁吗？”
“二十六岁，在江定澜牺牲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江月溪声音里透着不解。
在看到日期之后，她就意识到面前这具骸骨不是她真正的母亲。
那时候人都死了，怎么可能生下她并将她养大呢？
那个消失的“母亲”不是真正的江定澜......她到底是谁？
江月溪感觉头又痛了起来，原本以为推开这道暗门，她所追寻的答案终于水落石出，但眼下却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这肯定和总部有关。”芙洛拉站起身来，摩拳擦掌，“只有将总部那群人通通打爆，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别那么暴力嘛，这样只会打草惊蛇，一点也不高明。”夏眠拍拍她的背，让她按捺下来。
“芙洛拉说得没错，我们需要再次潜入总部。”江如练平定好了情绪，提出接下来的计划。
“江定澜她虽然不在了，但屏蔽器却能够正常地维持运行——现在地球仍然与外界保持着隔离状态，「阿尔法-蓝」也在蒙蔽着普通人的双眼，我怀疑奥维利亚那里还有另外一台。”
她眸中寒光闪烁，透着彻骨的冰冷。
“奥维利亚那家伙，必须为此付出代价......我们要将这一切全都公之于众。”
“首席，你疯了吗？”夏眠感到惊讶，“你觉得普通人会听信我们吗？”
“夏眠，这就是你大展身手的机会了。”江如练操控企鹅号，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夏眠听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也翘上了天：“好！我同意这个计划！就让她们见识见识我这个顶级黑客的实力！”
“姐姐，你有什么打算？”
柒夜放下电脑，看到江月溪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
虽然人类折腾出的所谓计划让她感到难以理解，但她脑子里对“苍翼”这个名字还有些印象。
这足以让她明白，她现在要走的路，竟与启明会不谋而合。
江月溪抬起头，她知道自己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她想弄明白母亲到底是谁、她身世的真相、更想让自己摆脱总部的控制。
她的眸中渐渐燃起火光，就像湛蓝色的河面下，终于破冰而出的一道活水。
江月溪轻声开口，话语中带着决心的重量。
“我想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白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