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不会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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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灯只开了桌角的一盏。
这是林晏离开的第三天。
巨大的空间因为只有一个人而显得异常空旷寂静。
林晏常坐的那张阅读椅空着，花艺操作台上整洁得没有一丝活人感，连空气里都不再残留着林晏身上那种清冽气息，只让人觉得烦躁不安。
墙上还在走动的钟是室内时间没有暂停的证明。
而距离上次林晏报平安的承诺时限，还有十三分钟。
虽然林晏并没有明确说具体时间，但厉行会固执等他每次的信息。仿佛过了这一个二十四小时，他就有理由去做些别的……
后悔如同藤蔓缠上厉行的心脏。
他后悔这些天的晚上，为什么没有在林晏睡熟后悄悄打开那个抽屉。
也许U盘里就藏着他离开的关键信息。如果他能提前部署，至少能跟上林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动又煎熬地等待一条不知从哪里发来的冰冷的短信。
后悔妥协放林晏去做危险的事。如果他再强硬一点，不顾一切地把他留下，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这种抓心挠肝的焦灼？
至少应该在林晏身上放一个更隐蔽的定位器，哪怕被发现被厌恶，也好过现在这样失控的未知。
这些念头在这两天独处时反复啃噬着他，在面对眼前摊开的文件时，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钢笔的金属外壳被他攥紧，带来细微却真实的刺痛，勉强将他从悔恨的旋涡中拉回现实。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投向那叠方案。周屿下班前特意送来的，说是需要他尽快定夺。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数据，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林晏在南美街头冷静穿梭于枪林弹雨中的身影，是训练场上那鬼魅般迅捷致命的动作。
记忆如同潮水带着当时每一丝愤怒和妥协汹涌地淹没了他。
“我有必须去做的事。你可以不同意，但我已经告诉你了。”
“林晏，你这是在逼我。”
“我在和你商量。”林晏纠正他，“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种让你安心的办法。”
“我不需要这种办法！”厉行低吼，但气势却莫名弱了下去。
因为他心里清楚林晏肯商量，报平安，确实已经是前所未有的退让。
“你至少能知道我是安全的。”林晏继续说着，逻辑清晰得近乎残酷，“这比你完全不知道我的下落要好，不是吗？”
厉行死死地盯着林晏，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每一丝表情都刻进骨子里。他能看到林晏眼底的坚持，也能看到那平静之下的一丝疲惫。
林晏不是在玩弄手段，他是认真的。他真的在尝试用一种对两人都好的方式来处理这件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事。
可是，对厉行来说，光是想象林晏独自一人去面对那些未知的危险，他就觉得呼吸困难。
“为什么……”厉行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挫败和不解，“为什么一定要一个人？你告诉我是什么事，我让人去处理，你不用亲自冒险。”
“有些事，我得亲自去了结。”林晏的回答很简单，却封死了所有替代方案的可能性。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件事与你无关。”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了厉行一下。
“与我无关？”他重复道，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阿晏，从你决定留在我身边开始，你的安全，你的过去和将来……都和我有关。”
林晏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
“所以，每天报平安。这个条件，你能接受吗？”
他把选择权再次推回给厉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卧室里的空气凝固得近乎窒息。
最终，厉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沉重地吐出一口气。他没有说“好”，也没有再说“不行”。
“不能再商量吗？”
林晏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轻应让厉行所有的强硬化为深深的无力。
他重新将林晏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他把脸埋在林晏的颈窝，许久才妥协般地低语：
“记住你说的话。每天。不许忘。”
“不会忘。”
“嗡……”
桌面上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发出极其轻微的震动声。
厉行瞬间从回忆中醒过来，一把抓过手机，屏幕上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条来自未知加密号码的简短信息：
【平安。晏】
他死死盯着这条短信，仿佛要透过屏幕确认另一端那个人的真实状态。没有位置，没有语气，没有多余的话，冷冰冰的如同任务简报。
但这已经是他此刻能得到的全部。
他紧绷的神经猛地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空洞。
林晏的承诺在履行，联系没有断。他确实在某个他无法触及的地方，独自进行着那件必须亲自去了结的事。
厉行的手指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屏幕。他想起林晏查看厉正华报告时平静的侧脸，又想起苏辰拿出的那张旧照片……
他打开电脑调出一个加密的界面。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全球情报网络监控图。几个红色的光点在不同区域隐约闪烁，代表着暗鸦已知或可疑的活跃区域。另一组绿色的标记，则标注着与灰隼最后已知行踪相关的模糊线索。
林晏不让他参与，但他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他无法阻止林晏离开，也无法强行介入对方处理“私事”的过程。但他可以动用自己所有的资源监控可能与林晏目标相关的动向，排查潜在的危险源，确保一旦林晏需要，或者出现任何意外，他能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应。
这不是不信任，这是尊重林晏的选择，同时尽己所能降低他可能面临的风险。
厉行的目光落在监控图上一个绿色标记上，那是最后捕捉到灰隼信号的大致区域。
他的眼神沉了沉。
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他绝不会只是被动地守着一条每天定时响起的冰冷信息。
墙上的钟，时针和分针轻轻重合，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嗒”的一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厉行关掉监控界面，终于在方案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等待很煎熬，但有了那个“每天”的承诺作为锚点，再漫长的煎熬，他也必须承受。并且，在等待的同时他得做更多。
他不能跟着去，但他要这边可能存在的隐患，全部堵死。
他要让林晏无论去哪里，无论去做什么，都无后顾之忧。比如把‘灰鸽’假死计划的后续再复查一遍。所有可能反向追踪到K市或厉氏的蛛丝马迹，必须彻底清理干净。
那句【平安。晏】却像是烙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林晏降落在因斯布鲁克机场也是傍晚。
阿尔卑斯山区的空气清冽冷硬，带着冰雪的气息，与K市湿润的气候截然不同。
林晏背着一个半旧的登山包随着人流走出机场，身上是毫不起眼的深灰色冲锋衣和同色系长裤，这是滑雪的普通游客的装扮。
他还压了一顶黑色的羊毛帽，遮挡住过于出众的眉眼，恰好挡住机场的监控角度。
他利落地登上一辆前往山区的本地巴士。
巴士窗外是暮色中连绵的雪山，有一种与世隔绝的孤寂感。
车厢里的本地居民低声用德语交谈，还有零星的背包客安静地看着窗外。
坐在靠窗的位置，林晏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不断后退的风景，脑海里却是W提供的情报以及他自己调查出来的信息。
目标是沃尔夫冈·冯·海因希，这人的表面身份是隐居的奥地利贵族后裔，艺术收藏家和环保慈善家。
在阿尔卑斯山区拥有数处产业，包括一座有数百年历史，经过现代化改造的家族古堡。
此人深居简出，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但在欧洲某些隐秘的圈子里，却有着不小的能量。
W提供了古堡的详细平面图，安保人员布防及轮班时间，沃尔夫冈·冯·海因希的行程习惯甚至其偏好饮用的酒水品牌。
情报显然是长期精心准备的结果。林晏只需要让YAN按照情报选择合适的方式，潜入执行后撤离。
这是纯粹的交易，有清晰的目标和明确的情报。
对林晏而言，这甚至比之前那些任务更轻松。
巴士在一个名为圣沃尔夫冈的小镇广场停下。
林晏下车，凛冽的山风隔着冲锋衣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按照事先规划好的路线，像个真正的徒步者一样穿过小镇，踏上了一条早就准备好的通往更偏僻山区的步道。
步道起初还有零星的人，但随着天色变暗，很快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的步伐稳健而快速，打着手电继续前行。
登山包内衬却经过特殊处理，除了必要的生存物资和伪装用品，还藏着之后要用的必要的装备和他习惯使用的小工具。
一个多小时后，他抵达了预定的地点。
一座位于山腰的早已废弃的猎人木屋。
木屋看起来已经破败不堪了，但能遮风挡雪，更重要的是位置隐蔽却视野良好，能观察到通往城堡方向的必经之路和部分山谷的动静。
林晏只喝了点水，没有生火。先用便携式探测器仔细检查了木屋内外，确认没有近期人类活动的痕迹和监控设备后，才在角落里清理出一块相对干燥的地方，铺上睡袋。
夜晚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间或传来的落石声。
林晏躺在睡袋里，睁着眼睛望着木屋破败天花板上透进的几点微弱的星光。
厉行现在在做什么？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应该已经收到他的信息了。
他是在家还是在办公室？会不会因为信息太过简短而烦躁？会不会后悔？
这么想着，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
他能想象出厉行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的焦灼。
那种被担忧着的感觉，陌生却不再让他只想逃避，反而生出一丝细微的情绪。
那应该是牵挂，他睡前想。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不会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