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影》ning丝竹

62、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林晏正吃着，一个有些眼熟的中年男人端着餐盘，脸上堆着殷勤甚至有点谄媚的笑容，凑到了他桌边。

　　“林先生，一个人用餐啊？”这人是市场部的一个副总监，姓王。

　　林晏有点印象，似乎在某个需要厉行签字的推广方案里见过他的签名。

　　林晏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继续吃自己的。他管不了公共场所别人的屁股。

　　王副总监却自来熟地在林晏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

　　“食堂的饭菜也就将就，林先生要是吃不惯，我知道附近有几家不错的私房菜，环境好，口味也清淡，特别适合您。改天有机会，我请您和厉总一起尝尝？”他一边说着，一边尝试推荐今天的清蒸鱼，“尝尝这个鱼，今天还挺新鲜的。”

　　他的举动和话语，都透着一股讨好。显然，厉行对林晏的重视早已是全公司公开的秘密，而厉行今天上午的坏脾气已经传开了。

　　在一些人看来，讨好林晏比直接面对厉行的冷脸更容易，也更有性价比。

　　林晏直接抬手挡住了对方递过来的筷子：“不用，谢谢。”

　　王副总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只能讪讪地收回筷子：“林先生太客气了。”

　　他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其实吧，我们市场部最近有个不错的项目策划，前景很好，就是预算方面厉总那边卡得有点紧。林先生您看，能不能在厉总面前帮忙美言几句？当然，不会让您白帮忙的……”

　　不过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一股冰冷刺骨的低气压已经瞬间席卷了他所在的这一小片区域。

　　王副总监打了个寒颤，僵硬地转过头。

　　厉行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而且正死死地盯着他，像要把他剥皮拆骨。

　　“厉、厉总！”王副总监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脸瞬间白了，“您、您也来吃饭啊……”

　　厉行没看他煞白的脸，目光径直落在林晏身上。

　　林晏已经放下了筷子，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你很闲？”厉行的音量不大，内容却让他心生寒意，“市场部第三季度的数据报告我还没看到，新产品的用户反馈分析做完了？有功夫在这里研究食堂的鱼新不新鲜，不如回去想想怎么把你们那漏洞百出的推广方案补上。”

　　“是！厉总教训的是！我这就回去，马上回去！”

　　王副总监额头冷汗都出来了，点头带哈腰，恨不得立刻消失。

　　“还有，”厉行冷冷地加了一句，“谁让你坐这里的？”

　　王副总监手忙脚乱地端起餐盘，连声道：“对不起厉总！对不起林先生！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就落荒而逃，引来周围不少偷偷打量的目光。

　　赶走了碍眼的人，厉行胸口那股火却并没有平息，反而因为看到林晏独自坐在这里，平静地接受别人的讨好和接近，而烧得更旺。他拉开林晏对面的椅子，刚才王副总监坐过的位置，坐了下来，动作带着明显的力度。

　　他的餐盘里几乎没拿什么东西，只有一杯黑咖啡。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餐桌，空气凝固。

　　“食堂的饭，好吃吗？”厉行先开口，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气。

　　林晏看着他明显写满不爽的脸，还有那杯孤零零的黑咖啡，心里那点因为对方过度反应而产生的细微不快忽然就散了。

　　他甚至觉得有点无奈。

　　“还行。”林晏想了想，还是拿起汤匙，舀了一勺自己碗里的冬瓜排骨汤，然后递到厉行面前，“要喝吗？不油。”

　　厉行看着眼前那勺清亮的汤愣住，里面有一小块炖得软烂的冬瓜和一小块排骨。

　　林晏稳稳地举着汤匙，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意思？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刚才不是还撇下他自己来食堂吗？不是还任由那种货色凑上来讨好献殷勤吗？现在又来喂他喝汤？

　　可心底那股疯狂咆哮的怒火和不安，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而被狠狠堵了回去。

　　林晏没有冷脸，他甚至在试图照顾他的情绪？所以林晏是在哄他。

　　厉行僵持了几秒，终究还是抵不过林晏主动哄他的诱惑。他微微倾身，就着林晏的手喝掉了那勺汤。

　　和林晏说的一样，温度适宜不油腻，顺着喉咙滑下，似乎真的稍稍抚平了心头的焦灼。

　　“还要吗？”林晏问，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冲突和厉行吓跑人的低气压都不存在。

　　“……嗯。”厉行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声音闷闷的。

　　林晏于是又舀了一勺，递过去。厉行再次喝掉。

　　第三勺的时候，厉行握住了林晏的手腕，不是阻止，只是轻轻握着。

　　“够了。”他说，目光落在林晏脸上，里面的阴鸷和怒气消散了大半，“你吃你的。”

　　林晏“哦”了一声，收回手，继续吃自己碗里剩下的饭菜。动作依旧斯文，速度却比刚才快了一点。

　　厉行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吃，手里转着那杯早已凉掉的黑咖啡没有喝。

　　食堂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他们之间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彼此的呼吸。

　　过了一会儿，林晏吃完，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回去吧。”林晏说。

　　厉行看着他没动，忽然问：“为什么不等我？”

　　林晏抬眼，与他对视：“你在看报表。”

　　“我说了我马上好。”

　　“我以为你需要时间。”林晏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就因为这个？”厉行追问，目光紧锁着他。

　　林晏沉默了几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厉行，我需要一点空间。不是要离开的那种空间，就是普通的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想事情的空间。”

　　他尝试解释，“就像你有你的工作，会议日程，你不需要我时时刻刻在旁边一样。”

　　“我需要。”厉行立刻反驳，“我需要你时时刻刻在旁边。”

　　我想带你开会但是你不肯。

　　他就差把这话再说一遍了。林晏被他这直白到近乎蛮横的话噎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他当然知道厉行需要，甚至之前已经讨论过了，在回来的第一天厉行试图带着他一起开会的时候，但这种需要强烈到令人窒息。这不是健康的，至少在他看来不是。

　　“那不适合。”林晏最终说，“对你对我，都不合适。”

　　厉行握紧咖啡杯的指节在泛白。他知道林晏说的有道理，理智上知道。可情感上他无法接受林晏用这样的方式自己一个人来这里找空间。

　　“你就那么想一个人？”厉行问。

　　林晏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挣扎，心里某处软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厉行紧握咖啡杯的手上，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对方紧绷的皮肤。

　　“不是想一个人。”林晏慢慢讲自己的想法，“是想试试看，在我一个人的时候，你能不能稍微放心一点。”

　　他顿了顿，看着厉行骤然紧缩的瞳孔：“就像我也很放心你一个人离开办公室，因为你很快就会回来。”

　　林晏用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睛看着他。

　　“好。”厉行妥协。

　　“下次，”厉行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想去任何地方自己待一会儿，提前告诉我。不要突然就走。”

　　至少不要像今天这样。

　　林晏点了点头：“嗯。”

　　厉行这才似乎松了一口气，拿起那杯凉透的黑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划过喉咙。

　　“回去吧。”林晏抽回手，站起身。

　　厉行也随之起身，两人并肩穿过渐渐恢复嘈杂的食堂大厅。

　　回到那间没有隔断的办公室，午后的阳光洒满林晏那片摆满绿植和鲜花的小天地。厉行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看向正在给一盆薄荷浇水的林晏。

　　“阿晏。”他叫了一声。

　　林晏回过头。

　　“晚上想吃什么？”厉行问，“我订位子。”

　　林晏想了想，说：“你决定吧。”

　　厉行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好。”

　　【秘书处绝密小群】

　　苏晴：报告！厉总和林先生一起回来了！两个人一起进的电梯！厉总脸色好像好一点了？虽然还是没什么笑容，但感觉没那么吓人了。

　　Eva：听食堂的人说，两人有肢体接触（林先生主动），语言交流时长约7分15秒。厉总生理指标在接触后呈下降趋势。冲突缓解概率：78%。

　　陈默：王副总监还凑了热闹，被厉总吓走了。

　　苏晴：所以是和好了？呜呜呜太好了！我就知道林先生有办法！不过他们到底为什么闹别扭啊？好奇死我了！

　　Eva：怀疑核心矛盾未解决。更像临时妥协。

　　陈默：……

　　阳光在缓缓移动，办公室内只剩下翻阅文件的沙沙声，间或有几下键盘的敲击声音。一切都很好，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

　　但林晏知道，厉行心中的警报并未解除，只是被暂时按捺。而他，也需要在厉行这极度不安的目光注视下，继续筹划那个必须独自面对的属于YAN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