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桂树》榆柳成林

90、第九十章 属于他们的人生未完

　　秦桉年初八开工，这天天气晴朗，暖意融融，如果忽略黏在他身后如影随形的人的话，确实是个好日子。

　　粉白的指尖在领带盒里挑选着，被身后伸来的手先一步接过工作。

　　“系这个吧。”

　　酒红色的领带搭配略显沉闷的深色三件套，整体上多添几分色彩。

　　陆千里自己将领带拿在手中，绕到前面给他系领带。修长指节翻动，不消半刻便系好一个简单的温莎结。

　　陆千里有点制服控，准确来说是对秦桉制服控。

　　从前上学秦桉很少有穿得很正式的机会，高二那次汇演算是一次，当时陆千里就觉得他穿西装好看，但也没有过多感触。

　　直到大二秦桉上商务礼仪课，窝在他身边要买上课用的西装的时候，秦桉挑了几身买家秀看着还不错的图递给他看。陆千里想象了一下秦桉穿这几身的样子，最后干脆拉着他上店里量身定制了一套。

　　剪裁得体的马甲上身，分明还有放量，他却看着那段腰身泛了牙痒。

　　时间线回归，系好领带，这位Alpha手脚又不老实起来，揽着身前人的腰就要讨亲。

　　秦桉从他怀里抬手，弹他一个脑瓜崩，“好了，我只是去上个班，晚上就回来了。”

　　眼前人因即将到来的易感期多了几天居家办公的假期，此刻粘人得紧。

　　“衣服在衣柜里，需要的话直接拿，但记得给我留两身可以见人的，抑制剂也在床头柜里，乖乖等我回来，等正式进入易感期我就请假居家陪你。”秦桉揉着Alpha的脸细细叮嘱着，近来大半个月吃得比较丰盛，又有秦桉时时盯着，没胃口便少食多餐，变着法的给他做点心，这人也终于在锲而不舍的投喂下长了点肉，至少打眼看过去没那么消瘦。感受着手下的柔软触感，秦桉脑海中却想起来更要紧的事，连忙开口问道：“你药吃了没有？”

　　“吃了。”颊边的软肉伴着主人点头的动作在指尖处耸起，显得人的回答也十分乖巧老实。

　　“行，有事给我打电话。要记得吃饭，没胃口也要多少吃一点，晚饭等我回来做就好……”秦桉喋喋不休的嘱咐着，下一秒就被人覆上来的唇堵了回去。

　　“知道了秦律，安心上班去吧……”

　　虽说是秦桉先开口宽慰的陆千里，只是看这架势倒像是他更放心不下。

　　黏黏糊糊了一阵子，看着表上不断流失的时间，秦桉到底还是出了门。

　　陆千里倚靠在门边目送着他进电梯，只是视野中刚失去Omega的身影，身体里好像就开始怀念那股清新的青柠气息。陆千里轻轻叹了口气，选择回屋扑进还留存人信息素的被窝里再睡一觉。

　　十一点出头，埋在一片柠檬海里白日会周公的陆千里倏然被一阵铃声吵醒，他朦胧睁眼去看来电显示，手机屏幕上明晃晃的“乖乖”二字惊得他立时清醒，连忙接通。

　　“喂——”“怎么了？”

　　Alpha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颗粒感，此刻又因焦急听起来音调拔高，怎么听都怪怪的。

　　秦桉熟悉他睡醒时的声音，闻声问：“吵醒你了？只是想提醒你记得吃饭，没有什么急事。”

　　“这样”，大脑尚在混沌中的陆千里以指作梳，将眼前散落的发往后揽，“那就好。”

　　那头的秦桉还在翻着手中的文件，很轻的笑声通过电话听筒传过来，夹杂着细微的电流声，听起来有点失真。“好了，起床吃饭，我处理完这个一会午休给你打视频？”

　　“嗯、好。”陆千里勉强把自己从舒服的被窝里挖出来，另一手把乱糟糟的头发理顺下床。

　　缓解躁乱抒发信息素的药物有一定的催眠作用，这也是他以前比起吃药更倾向于选择混着尼古丁的吸入式药物的原因之一。

　　“冰箱里有草莓，吃完饭吃一点。胡萝卜、玉米和排骨先不要动，我晚上要给你煲汤喝。”陆千里闻言启唇，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便听对面又说：“不许挑食。”

　　“缺乏维生素抵抗力下降容易生病，易感期会很难受。况且我问过白医生了，挑食不利于调养你这个病。所以——”

　　“要么我做什么你老实吃什么，要么我盯着喂，你自己选。”

　　秦桉语气少见的强硬，陆千里只好把没说出口的话默默咽了回去，喏喏道：“知道了……”

　　晚上陆千里在被人盯着吃完一碗多点的米饭后又接过秦桉递来的汤碗，顶破水面的汤料和他无声对峙着，最终还是在秦桉的凝视下不得不动筷。

　　咸香的汤水入口，却让陆千里陷入沉思，半晌砸吧着嘴里的味道抬眸开口：“为什么味道和以前不加胡萝卜也一模一样？”

　　饭桌对面的秦桉明显怔愣了一下，张了张口才说：“这么久没喝，你记错了吧？”

　　陆千里轻蹙眉头，思忖着道：“真的啊，我自己之前也煮过这个，但是味道总是没有你煮的好喝，汤里的鲜甜淡很多。我那个时候还以为是国外的猪肉处理得不好有味道，回了江城煮也是一样。”

　　秦桉神色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心虚，连忙找补：“那可能是调料比例不一样，好了汤都要凉了，你快喝。”

　　陆千里闻言只好继续低头去喝汤，没注意到对面的人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辈子都不会告诉他之前煲这个汤的时候其实都只是把给他的那份里的胡萝卜捞走而已。

　　秦桉啜饮一口碗中冒着腾腾热气的汤，雾气氤氲，模糊了他眼中的思量。

　　人一旦有了相伴，便容易失去对时间的流速感知。江城天气逐渐转暖，时不时也会有春雨降下，润泽大地。

　　秦桉家的户外隔音做得不算好，窗户外的动静在安静的夜里也很明显，偶有春日惊雷时总能感觉怀里的人似有动作，几次下来饶是睡眠质量再好也终会察觉。

　　再又一次感受到身后躯体一抖、腰上属于另一人的臂弯悄然收紧的下一秒，秦桉睁开了睡眼翻身。
　　“怎么了？”

　　时值深夜，平日里清润的嗓音也低沉了下来。

　　“抱歉、吵醒你了吗？”

　　陆千里的声音听起来很闷，心情也明显低落。

　　秦桉手上动作轻柔，抚上了他低垂的脸侧。

　　“没有，我本来也睡不沉。”

　　才怪，分明从前进你屋里都没反应。

　　陆千里借着秦桉身后的那盏小夜灯看清他的眉眼，暗自腹诽。

　　秦桉的目光不容忽视，陆千里只好在他等待的沉默中开口：“我只是有点怕雷声……”

　　似乎是他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说完便躲开Omega的视线凑近来埋进人颈窝。

　　秦桉被他这副做鸵鸟的样子逗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身后手抚上对方脊背，轻轻柔柔地动作着。

　　“我怕黑、你怕打雷，刚好互补。”

　　窗外闪过一道白光，片刻后又是一道惊雷。

　　感受道怀中人的身躯蓦然一抖，秦桉连忙紧了臂弯去捂人耳朵轻声开口：“不怕不怕，我在这呢。”

　　陆千里人生先前的二十年里并不怕雷声。

　　直到某年惊蛰。

　　响雷伴随着鬼魅般的低语，将他长久地困在了雷雨夜。

　　始作俑者心中清楚，只好在这个似曾相识的日子里细语安慰，试图疗愈那段不好的回忆。

　　四周一阵静默，似乎雷云已经远离，但秦桉仍未停下手上的动作，直到感受到怀中的呼吸声逐渐平缓下来，他才俯首在人耳侧轻吻，低声道：“睡吧，我一直都在这里。”

　　……

　　近来几日陆千里加班，回来时秦桉却也不在，好不容易有一天晚饭前回到家，饭后秦桉便神神秘秘地拉着他出门，领着人来了一处市中心的平层。

　　陆千里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在指纹密码锁上输入指纹、密码解锁。

　　“咔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秦桉小心地拉开大门，却还是在下一秒迎来了一座庞然大物——

　　三花配色的不明生物一瞬间从门后钻了出来，陆千里下意识地去拉秦桉手腕要将人拉到身后，不明生物却快他一步，已然扑到了秦桉身边。

　　“汪汪——”

　　庞然大物用脑袋蹭着秦桉的裤腿，险些将人推倒，秦桉俯身去摸它，陆千里这才有空仔细去看这屋内来物。

　　是一只体型非常壮观的伯恩山犬。

　　秦桉搓着大狗脑袋，不忘抬眸去问陆千里。

　　“可爱吗？”

　　陆千里半蹲下来看它，被吸引注意的伯恩山也从秦桉的魔爪下转动脑袋，看着眼前这个没见过的人类。

　　“它叫瑞恩，是师兄养的。这两天师兄跟何律一起出差去了，我和另一个同事有空就过来帮忙遛遛它。”

　　陆千里挑眉，“这就是你最近晚上晚回家的原因？怎么不告诉我。”

　　“看你最近太忙，这不是一看你有空就拉着你一起过来了吗？”

　　瑞恩夹在两人中间摇着尾巴好奇地这里嗅嗅那里闻闻，熟悉着陌生的气息。

　　秦桉见它没有往外冲的意思，走进屋拿了几样东西再出来，晃晃手便获得了一只激动非常的瑞恩。

　　背带一系上，瑞恩便兴奋地要往楼下冲，被握着绳子的人一把拽住脚步。

　　锁好门，秦桉才松了松手中的牵引绳任它蹦跶着蹲到电梯门前等电梯。

　　“你和那位师兄……关系很好？”

　　两高一低三个身影在步道上行走，陆千里从刚刚就有些沉默的情绪中抬头，试探着问出口。

　　连家里的门锁都有指纹，应当不会是什么泛泛之交。

　　一手牵狗一手牵人的秦桉侧首去看他，“是挺好。”

　　陆千里闻言紧张，说：“是你们律所的那位赵律？”

　　“嗯。”

　　“你从海洲回江城，也是因为他？”

　　陆千里眼神黯淡，语气吞吞吐吐，明显不对。秦桉虽有心逗他但也知道分寸，晃了晃相牵的手道：

　　“是也不是。我回江城工作是因为师兄给了我这个机会，但我们两个纯粹算是革命友谊。”

　　秦桉眼中有笑意，声音轻柔。

　　“不要又自己想太多，有什么事要直接开口问。”

　　那双寒潭沉璧般的墨色眸子静静地看着陆千里，此刻只会因他而泛起波澜。

　　陆千里点点头，半晌才说出一句：“知道了……”

　　光顾着看陆千里，秦桉没发觉另一手牵着的瑞恩已经被空中飞舞的蝴蝶吸引了注意力，步伐追随着蝴蝶窜动，在两人周围绕了一圈。

　　意识到不对时绳子已然一紧，将两人围住，拉近距离。

　　陆千里被勒得往前走了一步，随后视野中闪烁着靓丽青蓝色光泽的蝴蝶翩翩飞舞，往他身后飞去。

　　下一瞬，腰后突然有一股剧烈的力道袭来。

　　陆千里惊呼一声，上身不受控地向前倾去，被身前的秦桉伸手扶住。

　　腰后一阵阵地发麻，指不定是叫瑞恩一脚踹青了。

　　两人的距离一缩再缩，这个角度秦桉看他要仰一点头，头顶的路灯光影也将陆千里的面容映得影影绰绰。

　　“还好吗？”

　　陆千里下意识摇头道了声没事。

　　人常言，灯下看美人。

　　秦桉喉结滚动，不着痕迹地吞咽口水如是想到。

　　好漂亮。

　　天上地下，上穷碧落下黄泉，再找不到第二个能让他这么喜欢的人了。

　　“千里。”

　　陆千里蹙着眉忍受着腰后传来的钝痛，听秦桉叫他疑惑嗯了一声。

　　“想亲你……”

　　眼前的Alpha似乎轻笑了一声，细微的震动从相触衣料的胸膛下传过来。

　　然后秦桉看见视线中的灯下美人向他靠近，唇上触感柔软，还能尝到一点同款润唇膏的味道。

　　一旁追不上蝴蝶的瑞恩落寞地退回两人脚边，看着两个靠在一起的人类不明所以地歪了脑袋，随即汪汪吠了两声试图吸引注意。

　　可那两个分明是为了遛自己才出门的人类却充耳不闻，好一会儿才分开。

　　经常来陪自己玩的那个人类看着自己笑得无奈，呼吸间洒出的白汽向上飘去，在路灯下茫茫一片。

　　夜虽凉，却已是料峭春寒，天气将暖。

　　春日浪漫，未完待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