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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九章 又是新的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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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这天,新嫁的秦柠不好独自回家,又不忍秦桉自己在家待着,于是来了电话约秦桉一同去周家吃年夜饭,结果被一旁的陆千里横插一脚,想着多日没回湖山看魏女士,秦桉思索片刻也拒绝了秦柠的邀请,惹得小姑娘在电话那头酸言酸语——
“好吧好吧,你不是一个人在家就好,我就勉为其难同意了,初二,初二那天必须空出来给我!”
秦桉闻言已经能想象到另一头的秦柠是什么表情,无奈笑道:“知道了知道了,到时候在家里等你。”
秦柠也不知是前几年在湖山被一群长辈养娇俏了,还是这些年周恪言给她宠得,总之近年来性子比先前要活泼不少,与当初刚到湖山简直两模两样。
挂断电话,秦桉暗忖半晌,视线在家中四处搜寻着,惹得陆千里没忍住开口问他在找什么。
“我在想应该带点什么回去。”
陆千里闻言扑哧一笑,屈指轻叩一脸认真的人脑门,“回自己家要带什么?”
修长的指节向下,刮过秦桉鼻头。“记得带人和你男朋友就好了。”
今天是秦桉开车,雷克萨斯开到能看清陆宅门口的位置便觉察出了不对。
别墅的门大敞着,门口也已有人捷足先登,停了好几辆车,其中甚至还有一辆搬货的货车。
陆千里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眉,明显也不清楚会是哪位亲友前来拜年。
林叔在门口的监视器中看见二人,连忙迎出来引他们停车。
秦桉降下车窗,和副驾驶的人一同喊了声林叔。
“少爷、小桉回来啦,来,车先停这边。”
两人在几步之外下车往别墅里走,陆千里问:“是谁来做客吗?”
这个点还早,没到吃饭的时候,有人来做客也正常,只是想不到是谁这么大阵仗。
林叔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头,愁得眉心都生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好半晌他才思忖着措辞开口:“是先生……”
陆千里闻言眸色一冽,蹙眉道:“他来干什么?”
“夫人起草了离婚协议,双方相论多时,今天终于定下来签了。”
秦桉闻言怔愣,便听陆千里继续说:“早不签晚不签,大年夜来?”
林叔擦了擦额角悄然冒出的汗珠,“是,听说先生过完年就要出国了。”
陆千里冷哼一声不置可否,秦桉却觉得手中朝自己牵来的指尖似有凉意,他在陆千里舒指之前,五指穿过他的指缝,将人牢牢扣在掌心。
两人进门时看见的情况称得上壮观,双方律师就协议上的问题终于交涉沟通完毕,名字连同红得刺目的手印都在纸张上被收录。魏今禾坐在沙发上,静静喝着手中的茶,陆商屿却不在厅中。
“妈/阿姨。”陆、秦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打破了死一样的沉寂。
魏今禾闻声抬头,红唇勾起朝二人点点头。“来了?我还以为会晚一点过来呢,刘姨还没做饭,先坐。小桉喝茶吗?”
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魏今禾气色大好,哪怕不施粉黛也看得出秀丽气质。
两位律师收拾好了东西也起身朝女主人道过别打算离去,魏今禾见状放下茶杯起身送客。“麻烦二位了,这个日子还要加班,慢走。”
不消她一个眼神,候在一旁的佣人便跟随上两人的步伐送客出门。
林叔沏了茶,呈上来的茶汤颜色清澈如碧,茶香从氤氲的热汽中盈盈飘出,轻抿一口便觉回甘无穷。
两人稍坐,便见搬家工人模样的几位壮汉从三楼抬着东西往下走。
秦桉疑惑,不解问询,便听魏今禾眼也不抬地品着茶,缓缓道:“垃圾就该有垃圾的去处。”
茶过半盏,楼梯间缓步走出一个众人都不愿在团圆夜见到的人。脚步在沙发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牵引人心绪。
“你赢了,宏屹归你了。”
来人声音沙哑低沉,透出几分无力与疲惫。
陆千里施施然抬眸,满不在意地看向同他说话的人。
陆商屿见他这幅神情,反而愿赌服输地笑了出来。“可以,没对不起你名字里这个‘陆’字。”
这话倒是成功恶心到了陆千里,陆商屿见他蹙眉明显心情大好。
“不多留,今后的日子有缘再见。”
言止于此,陆商屿也提步离开。
“哦对,千里,我有些东西要给你,你跟我来一下书房。”
经陆商屿的出现提醒,魏今禾也想起来一些安排,起身打算上楼。
陆千里点点头应了声好,回首和身侧的秦桉示意了一下。
秦桉应声答应,目送二人上楼,视线却转移到了门口。
“陆先生。”
听到有人唤自己,陆商屿往外走的步子顿下,回首去看来人。
意料之外,陆商屿也想不到追出来的人居然会是那个之前被自己百般刁难的秦桉。
“怎么?”陆商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输给自己的儿子这事对陆商屿来说确实丢人,但也成功让他卸下了多年来肩上的担子,此刻身形单薄,神色看起来却轻松不少。
“八年前我接受您的提议离开陆千里,后来您的目的达成了吗?”
原来是为这事。
陆商屿眉峰一挑,仍旧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笑道:“这你大可放心,当初你魏阿姨当机立断将人送去了国外,我的手还没有到能伸那么长的地步。当初你那些图片我也看过,但与之关系不大。”
秦桉有些诧异,似乎没想到陆商屿对于这事这么坦然。
“哦对,你在查的那件事不消再费力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答案。”
那双明显看得出岁月痕迹的凤眸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平常不过的事情——
“阅川不是我的亲生孩子。”
秦桉明显愣住,便听陆商屿继续笑道:“你魏阿姨和千里一直都认为他是我的孩子,就连他妈妈都以为我这么觉得。但我自己心里清楚,他是商渚的孩子。”
陆商渚,是陆千里那位早逝的小叔。
“你也见过阅川,和我长得很像吧?不过我和他爸爸长得更像。”
冬天天黑得快,此刻已是昏暗一片,秦桉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借着别墅小花园的灯看着眼前这个Alpha。
大抵是连日操劳的缘故,Alpha见老但仍旧俊逸的面容略显憔悴,眼角眉梢的细纹哪怕是在柔和的黄灯下也无处遁形。秦桉也是这才发现他鬓边已有丝丝缕缕遮不住的白发,先前在医院见他时应当是才染过。
“阅川……”提及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陆商屿欲言又止,像是在思索什么,片刻后轻轻笑了一下。“像我那个弟弟,成不了什么大器。”
话虽责备,神色却是在陆商屿身上难得一见的温柔。
原来他这种人不是不会为人父,只是为父者或许需要爱屋及乌,偏生与魏今禾的结合非他想要的家庭,陆千里也不会是他会爱护的乌鸦。
秦桉心中无端生出一股对眼前人的怒火来,手脚却又涌上一股浓烈的无力感。
“陆商屿,孩子在你心中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秦桉动了怒,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想给眼前人。
“只是因为和爱人赌气,所以和没有感情的联姻对象生下一个没有感情的孩子,又将心爱之人的孩子当成亲生孩子对待,宠溺长大,你以为你的手段很高明吗?”
“你把孩子当作用来彰显感情的物件,却完全忽略了他会长成一个完整独立的人。”
“在为了陪伴爱人杳无音信出国大半年拒接任何国内消息的时候,你根本不在意魏阿姨在没有Alpha信息素的抚慰下怀着孩子有多辛苦、那个没有得到诱导发育的胎儿又会成长为什么样。”
“这世上因你少了一个失怙的孩子,又多了两个痛苦的人。”
秦桉字字泣血,却如他所料的没引起眼前人的任何波动。
大抵陆商屿确是一个极度冷血的人,否则也不会有陆千里的存在。
眼前的陆商屿静静听着,忽然在想一些事。
这出闹剧演得太久了,久到陆商屿以为八年前的那一幕就是结局,没想到在今时今日还能看到后续。
陆商屿带着自嘲意味一笑,那双凤眼微眯着看向秦桉。
“是我低估你了,千里能遇到你,也算是一件幸事。”
“你去哪了?”
秦桉回到屋内,饭厅中帮忙放着碗筷的人甫一见到便连忙开口。
秦桉笑着摇了头,脸上的神色却有几分心不在焉。
“怎么了?”陆千里察觉不对,连忙迎了上来。
“陆千里。”秦桉轻唤他姓名,得到了肯定回应。
秦桉没再说话,他想,如果能从头来过,六岁的时候他就要闯进那间杂物间,把你拽出来。
但他什么也没说出口,反而将人一把拥入怀里。
半晌,Alpha的怀里传来一句话——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新年钟声敲响,魏今禾打了个哈欠,视线从电视春晚里众人的欢呼转移向沙发另一头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几乎是在十二声钟声结束的下一秒,两人异口同声言语——
“妈/阿姨,新年好。”
魏今禾温和展颜,“新年好。”
四季轮转,岁月更迭,又是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