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桂树》榆柳成林

79、第七十九章 空中鹰隼

　　“什么节目？”

　　陆千里在瞭望台上的沙发上坐下，瞥了眼邀他前来的人。

　　一旁的宋锦书伸手接过底下人事先醒好的红酒，欲倾倒在陆千里手边的高脚杯中，却被对方覆手盖住了杯口。

　　凤眸抬起，不明所以地看着对方。

　　“忌酒。”

　　宋锦书一笑，“那怎么不忌烟？”他挑眉看向方才陆千里从口袋中掏出的烟盒和打火机，半开玩笑道。

　　陆千里自嘲似的摇摇头，“你以为我不想？”

　　香烟的味道其实不好闻，至少对于陆千里来说是这样。

　　只是尼古丁的镇痛效果结合拟制信息素的缓解作用对于出门在外的他来说不可舍弃，故而只能借此缓解体内说不定何时又躁狂起来的信息素。

　　宋锦书无奈，但也不好多说什么，眼神示意一旁候着的人给陆千里准备了气泡水，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半杯酒在他身侧坐下。

　　暗红色的醇香酒液在玻璃器皿中摇晃着，宋锦书举杯，示意陆千里看上方的液晶屏幕。

　　陆千里顺着他的动作往上看，便见下方的盘山公路上赛事已然开始，七八台颜色各异的机车在赛道上疾驰。领头的是一辆亮眼的红色机车，编号为6，车身流畅飘逸，上面绘着数道白色的纹样，很是漂亮，驾驶者的技术更是赏心悦目，每一个过弯、加速都像是一团愈演愈烈的火焰，随着镜头的切换不断在大屏上闪烁着。

　　“技术可以，从哪淘来的新宝？”

　　宋锦书名下有一所机车俱乐部，这些年经常从民间淘金参加比赛，选拔出了不少好手，偶尔圈子里感兴趣的好友也会三两结伴来他这里找个乐子，不为别的，就为那飞驰瞬间迎风飙升的肾上腺素。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横空突出一只素色手腕，指尖翻飞在陆千里侧边打了个响指。

　　宋锦书坐在他右侧，横出的这只手来自左边，声音也不甚熟悉，陆千里疑惑回头，便见来人以肘支在他二人身后的沙发靠背上，言笑宴宴地看着他们俩。

　　眉眼漂亮精致，面容说不上的有几分眼熟，陆千里启唇，轻蹙眉头唤了一声：“孟……”

　　剩下半句被来人自己笑着补全：“孟安隅。”

　　“好久不见，陆少。”

　　陆千里礼貌地点点头回应：“好久不见。”

　　“来晚了啊，怎么？没打算下去跑两圈？”宋锦书回头，指尖上托鼻梁上的眼镜，寒光后的凤眸扬起，朝姗姗来迟的人发问。

　　孟安隅举手示降，笑得无奈：“不敢不敢，自从高一那次玩得摔断腿以后我家那位就严防死守着，可再不敢在他不在的时候撒欢了。”

　　“怎么今天没跟着你来？往日不是如胶似漆的很吗？”

　　孟安隅绕着沙发走了半圈，在宋锦书身侧坐下，抿了一口极有眼力见的工作人员即刻斟好的红酒。
　　感受到舌尖的回味，孟安隅眼睛小小一亮。

　　“忙着在家带孩子，我偷跑出来一下。”

　　宋锦书觉察到他面上的惊喜，眉峰一挑：“喜欢？我那还有一瓶，晚点给你带回去。只可惜某些人没有口福，尝不到。”

　　孟安隅却摇了摇头，“不了，尝个鲜就算了，带回去我也不敢多喝。”

　　毕竟某些深有体会的后果至今给他留有巨大的印象。

　　“回去和你家老于一起尝尝，增加一点夫夫情趣。”宋锦书举杯示意，笑得略有些不怀好意。

　　孟安隅递过去与他碰杯，“铛”的一声脆响，“怕的就是这个，上回喝得有点多回去，一晚上差点没给我腰弄断。”

　　孟安隅回想起来又要打个寒颤，忙摇摇头将这阵头皮发麻的感觉压下。

　　“停停停打住，一会儿再说下去有点过不了审了哈。”宋锦书听着话题逐渐朝不可言说的方向延申，连忙打断他。

　　两人相视一笑止住话题，视线落到从刚才起就没参与他们话题的人身上。

　　只见陆千里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方才那辆打头的火红机车身旁多了辆通体墨色的车，两车距离很近，赛况几乎已经到了胶着的地步。

　　陆千里静静看着，那双流畅澄澈的桃花眼微眯，像烙印一样落在那角逐胜负的两位车手身上。

　　若说那辆红烧云一样夺目的车像火，那这辆黑色的机车就是空中翱翔的鹰隼，飞驰着在赛道上接连留下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高级的捕猎者，速度与力量兼具。

　　陆千里对机车懂得不算多，只是偶尔会被看不下去他一直自己闷闷待着的宋锦书拉过来看比赛，实际上自己上手的机会屈指可数，毕竟这样刺激的运动对如今的他来说也稍微有些超过。

　　尽管如此，他也能看出那辆黑色的机车应当没做过多少改装，甚至看着像日常出行会用上的。

　　有意思，这个后起之秀更是一把好手。

　　就宋锦书和孟安隅说话的这一会工夫，他眼看着这辆墨色机车从后面的梯队突出重围，一步一步地抓住火红机车的疏漏缓速追了上来，直到现在亦步亦趋，不分伯仲。

　　孟安隅看着大屏，眼中有惊艳闪过，“噢哟，真有两把刷子啊？”

　　宋锦书轻笑一声，他事先见过几人熟悉赛道，初时也着实如孟安隅般惊讶。“我也没想到，这位还是一如既往地会给人惊喜。”

　　陆千里听他们两人打着哑谜，不明所以地啜饮了一口杯中冒泡的液体，气泡顶上鼻腔，是很清新的味道。

　　“认识？”

　　又是一个过弯，红色机车再度起步时慢了半拍，失之毫厘，被一直咬在身侧的黑色机车稳稳超过。
　　距离终点只剩最后一段距离，看来花落谁家已成定局。

　　终点线离瞭望台不远，车辆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只要起身便能隔着玻璃围栏看见，眼见着道上的几辆车陆续加速冲线，孟安隅起身笑道：“认识，不仅我们认识，你也认识。”

　　他举杯，将杯底最后的暗红色液体饮尽。

　　陆千里也移步到了玻璃前，闻言疑惑转头去看他，他似乎并不记得自己认识的人里有人车技这么好。

　　墨色机车先一步冲过终点线，又在赛道上驶出很长一段路才逐步将速度降下来，火一样的6号车跟在他身后，两车一起停下。

　　开车时为减小风阻，赛车手几乎全程都会紧贴着自己身下的机车，此时两人双双直起身子来，陆千里借用直播镜头窥见两人身形，忽觉察出几分眼熟来。

　　6号车手首先受不了闷在头上已久的头盔，伸手解了开来，叫人得见庐山真面目。

　　是袁嘉烁。

　　陆千里眼中讶然，旋即接受了所见，眼神落在另一人身上。

　　台下的袁嘉手双唇张合，不知跟身侧一身黑白赛车服的人说了什么。

　　少顷，那人才抬手摘头盔。

　　汗湿的发有一部分黏在额前，被穿过发间的手拨弄了几下往后揽去，透过下午的阳光是金灿灿的红。

　　陆千里手中抬起的玻璃杯僵在半道上，猛地回头去看站在一旁的宋锦书。

　　漂亮的Alpha在日光里挑起一双凤眸，状似无辜的看着他眨了眨眼。

　　“来者皆是客，别看我啊。”

　　宋锦书一抬下巴，示意他看台下。

　　陆千里的视线转移，便见还在赛道上的两人发现了他们，袁嘉烁正站在下面喜笑颜开地朝上面挥着手，连带着秦桉也轻轻挥着。

　　陆千里侧首，瞥见身后的孟安隅支在围栏边上，热情地跟下面的两人打着招呼。

　　他闭了眼深吸一口气，朝屋内走去。

　　“欸？不看了啊，刚刚不是兴致挺高的吗？这就要走了？”

　　陆千里脚步停下，睨了一眼出声的宋锦书，咬着牙道：“我还真得谢谢你。”

　　众人皆不知内情，自然不知道他这几天为什么要躲着秦桉，偏生一个比一个会给他使绊子，非要帮忙制造机会。

　　宋锦书后退几步退回室内，欲追上来。

　　“真要回啊？”

　　“厕所你也要跟着？”陆千里回首瞪他一眼，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在室内灯下摇曳着，怒意与其他一些宋锦书看不懂的情绪掺杂。

　　宋锦书闻言止步，赸笑着目送他离开。

　　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孟安隅抬起手肘杵向宋锦书，“现在又是什么个情况？”

　　宋锦书摇了头，目光还是跟随着远去的背影。

　　“半年前还好好的，跟我说早等等，没想到人先从海洲回来了，在袁嘉烁公司遇见了。喏，下面那个。”宋锦书言语间回头，抬起手腕示意孟安隅看秦桉身边的人。“遇见就遇见吧，分明可以留下来跟人聊一聊，结果这厮半晌打了个招呼，就让人走了。”宋锦书胸膛起伏，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才说：“你说他蠢不蠢，这不是明摆着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要不然江城这么大，哪能随随便便就在路边遇见前男友？”

　　孟安隅打了个哈欠，他习惯了睡午觉，今天出门前被小宝扰得没睡着，此刻有些乏。

　　“我说真的，一互通信息就能知道他俩这几年完全没放下对方。当初秦桉接手松塘手底下那个案子的时候听我提到，还打听了一些陆千里的事情，卯着劲磕那个案子，偏要给陆铢江撕破网。”

　　宋锦书有些惊讶地说：“联星那个工程？”

　　“对啊，他是那个工程包工头的代理人。最后不是给陆铢江撞得头破血流的？判了几年来着？我都怕那老东西疯起来报复他。”

　　“两个人都是疯子……” 宋锦书皱着眉，少顷才嗫嚅着开口。

　　“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孟安隅将手上的杯子放下，玻璃相触，轻轻的响。

　　“我怎么看着他似乎不是很愿意见到秦桉的样子？”

　　宋锦书无奈耸肩，“巧了，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分明前段时间还被人帮着度过了易感期，我听他妈说之后秦桉还回了一趟陆宅，晚上还是他亲自开车把人送回的家，怎么一夜过后反而不愿意见人家了。”

　　孟安隅以手托肘，指尖在下巴处微动，皱着眉道：“总不能是在秦桉家楼下撞见鬼了？”

　　宋锦书被他这话逗得想笑：“要真是在秦桉家楼下撞见鬼，我觉得他第一反应应该是扛着秦桉一起跑。”

　　“你这倒是正解”，孟安隅扑哧轻笑出声，拍了拍宋锦书肩头，“不过还是得先搞明白陆千里为什么要避着他，他家里还是不让他们交往？”

　　宋锦书摇头，“禾姨没意见，他爸的话……”继而冷笑一声，“现在就是有意见也没用。”

　　“那不是挺好的？两情相悦，又没人反对他们，在顾忌什么？”

　　宋锦书面色一凝，或许事件还有另一个影响因素，事关陆千里私密，他没说出口。余光中悄悄观摩了一眼身侧的Omega，没记错的话孟氏跟宏屹的合作尚未终结，宋锦书笑笑，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