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歌》一滩人

23、幸运

　　——有没有一种能创造幸福的符号。（TFBOYS《幸运符号》）

　　图书馆，陆晏辞坐在老位置，指尖捻着书页，心里却不平静。
　　她刚刚说要过来找他……为什么？为了许姨的讲座？还是……她终于看清自己的心了？
　　“陆学长。”
　　魂牵梦萦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轻柔。林一探头进来，站在桌旁，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像是手工制作的礼品袋。
　　“打扰到你了吗？”她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视线自然地落在他手中的书页。
　　“没有，”他合上书，唇角自然上扬，“找我有事？”
　　林一将小袋子轻轻放在桌上，纸袋上印着简约的暗纹，最上方是一只绿色渐变蝴蝶，“这个，送给学长。”
　　“送我？”他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随即被更深的愉悦取代。打开袋子，是一个做工精致的四叶草挂饰，翠绿饱满欲滴，上侧悬着一只米白小猫，下方坠着一个小巧的银色铃铛。挂饰上，四叶草的棱角圆润，和他珍藏的那份几乎一样，好似刺绣飞出了手帕，凝成了实体。
　　“这是……？”他捏着挂饰，铃铛在他指尖轻颤，像他此刻被轻轻拨动的心弦。
　　“是感谢。”林一双手叠在身前，略显不安地按着虎口，双眸却毫不避讳，直直地对上他的眼神，“陆学长，谢谢你。”
　　她语调放缓，神色认真，似在作承诺一般。
　　——只是感谢吗？
　　“小白很幸运……遇见了学长。四叶草是幸运的象征，希望能给学长带来好运。”
　　“……这是我应该做的。”陆晏辞谦和一笑，放慢语速，试图让每一个字都承载起她在他心中的份量，“我不会让‘小白二号’的悲剧重演。”
　　她现在，把代表她的颜色和形状，以“感谢”和“好运”之名，单独地送给他，是否意味着……
　　“谢谢。”他收紧手指，将四叶草牢牢握在掌心，仿佛抓住了她的真心。
　　“我很喜欢。非常……喜欢。”他的笑容不再是面具，染上了真实的热度，连心脏都为这升温而跃动。
　　“你喜欢就好！”她像是松了一口气，笑容更灿烂了些，“那我不打扰学长学习啦！”
　　她轻盈地转身离开，绿色裙摆划出撩拨的弧度。他仿佛能看见，那块柔软的四叶草飘至他身上，将他裹住甚至彻底吞噬的模样。
　　看着她从视野里彻底消失，他才移至窗边，缓缓摊开手掌。金黄的阳光下，绿色水晶折射的温暖洒满了他的心房，每一片叶子熠熠生辉。他微眯眼睛仔细端详，视线抚摸过叶子上每一根细微的脉络。
　　回到位置，他拿出钥匙串，把这个代表“特殊”的挂饰装上去。精致的挂饰与冰冷的金属钥匙相撞，发出了短促的“叮当”声，随之而来的是铃铛摇曳的残响。
　　陆晏辞思忖片刻，把挂饰拆下来，扣在他的绀色平板电脑包上。他挪开面前的书堆，腾出一块空位，放上装点后的、配色并不那么协调的电脑包。
　　整个下午，他的心情都维持在一个罕见的高点。
　　*
　　男生宿舍，江月白心疼地擦拭柜子上落了薄灰的手办。擦到露西手办时，他捻着小人右脸较长的那缕头发，想起了某人。他同手同脚地挪到苏予旁边，假装毫不在意地问：“苏予，问你个问题哈……就是。”
　　苏予正在剪辑视频，斜了一眼欲言又止的他：“？”
　　“就是，如果……我是说，如果哈。”
　　“如果你看到一个女生，会觉得……她像露西一样，又酷又让人心疼，这说明什么？”
　　苏予侧头，目光扫过江月白摆得像夜市摊子的桌面，回到他脸上，正色道：“说明你动漫看多了，该吃药了。”
　　闻言，江月白正要和他大战三百回合，突然接到了林一的电话，人瞬间蒸发得没影了。
　　苏予：“……”
　　没过多久他就兴冲冲地回来了，连呆毛都带着风的味道。他递给苏予一个挂饰，“林一送的，说是谢谢你买的猫粮。”
　　苏予接过，是一个透明的四叶草挂饰，挺好看的。他随手挂在黑色双肩包上，主动添加了林一的微信，招呼内容里写着“谢谢”。
　　“露西送你什么了？”
　　“露西送我……”江月白想也没想地接过话，反应过来后连忙闭起嘴巴，手紧了紧，“我不告诉你！”
　　苏予斜睨那拳头里露出的绳结一角，心下了然，不再理他，预览自己的视频成品。
　　江月白回到座位，轻轻摸着那个稍微被手汗浸湿的“挂饰”——一个刺绣精致的四叶草御守，主体是金线和绿线钩织出的漂亮四叶草，绳结和本体中间还有一只萌萌的小白猫。
　　这针脚……这布料……这独特的样式……
　　和别人那个批量生产的挂饰，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
　　他翻来覆去地看，回忆刚刚宿舍楼下的场景。
　　“透明的是给苏予学长的，褐色的是江枫学长的。”林一递来两串颜色不同的四叶草挂饰和一个锦囊袋子，“这个是你的。”
　　江月白笑着接过：“林一你也太客气了！”
　　他打开小巧的、用料讲究的锦囊袋子，看到里面是单独包装的御守，而不是和其他人一样的挂饰时，笑容怔住。
　　——为什么是御守？
　　一种收到礼物的惊喜和似乎被特殊对待的困惑在他胸膛里炸开，他提溜绳子小心取出，“给我的？真的是给我的？”
　　林一笑眯眯点头，“真的！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
　　——好朋友？
　　“这……这太棒了吧！”他高兴得差点原地蹦起三尺，但很快想起什么，动作顿住，眼里闪着期待的光，“林一……你，你也给他们……像晏哥，也送了这个吗？”
　　他凝神紧紧盯着林一，心跳莫名有些快。
　　她的语气轻松自然，“没有呀。我给陆学长他们的是小挂饰，只有你的是御守哦。感觉……这个更适合你一点？”
　　“只有你的是御守哦……只有你的……是御守哦……”这句话在他心底不断回荡，掀起心动的回音。此刻，她的声音传到他的耳廓里，忽大忽小，模糊不清。
　　“月白，我真的很开心能有你这个朋友。不管发生什么事，或者别人怎么说，你对我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朋友。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想起江月白深埋心底的“秘密”，林一稍微组织了一下措辞，“有些事情……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感受。只要你开心，作为朋友我都会支持你。”
　　江月白从心里的震荡回神，只抓住了“朋友”“重要”“开心”这几个词，“啊？哦！谢、谢谢！”他把御守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怕被谁抢走似的。
　　“嘿嘿……嘿嘿嘿……！开心！超级开心！”
　　不争气的心脏在胡乱蹦跶，他努力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却根本控制不住，只能咧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笑得像个十足的傻瓜。
　　“林一！你真是太够意思了！这简直是我收到过最棒的礼物！我、我以后就把它供在床头！不，我要随身携带！”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目光灼灼。
　　“你开心就好。”林一脸上漾出一个真心实意的梨涡。
　　这可是实打实的、独一份的特殊待遇！
　　他有一种打败了开挂对手的爽感……这枚小小的四叶草似乎具有无穷的力量。
　　江月白把御守捂在胸口，做贼似的四下张望，然后做了一件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傻的事情——他悄悄把御守凑到鼻尖，轻轻吸了吸，嘴角无意识地扬起，咧得比东非大裂谷更甚。
　　……有没有一点，她身上的牛油果香味？
　　“江狗，你干嘛呢？”一道凉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背后，“对着个护身符发情？”
　　“胡、胡说什么！”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整个人一下子就熟透了，像只死鸭，自欺欺人道，“我这是……检查！林一送的东西，当然要仔细看看！”
　　“还是先检查检查你的脑子吧，鼻炎犯了就去看医生。”
　　苏予懒得撬他的金刚石嘴，背上书包出了宿舍。
　　确认他真的离开了，江月白迅速收拾好散乱的手办，挑选了桌面上干净的一角，摆上露西手办和最宝贝的Switch，中间放上幸运御守。他摸出手机，连拍了十几张实况图，挑挑拣拣，选了一张构图完美、光线柔和的放到朋友圈。
　　配文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一句：收到了超级幸运的礼物。
　　发完朋友圈，他抱着粉红兔抱枕瘫在椅子上，盯着手办傻笑。
　　原来……被特殊对待的感觉，这么好啊。
　　*
　　晚上，群聊“小白の家”（原“小白救助群”）里。
　　黄心语：“来自一一的幸运加持！今天是sunshine girl！”附上一张黄色四叶草挂饰图片，在水晶的暖黄色映衬下，一旁的黄桃酸奶和芝士饼干显得更加诱人。
　　江枫跟风晒出他的褐色挂饰，“同款！”配上一个戴墨镜的小黄脸表情。
　　范星亮出她的金色挂饰，回复：“一一宝贝有心了～爱你～”一个亲亲表情。
　　苏予把刚拍的照片发到群里，透明的四叶草在黑色背景上格外显眼。
　　陆晏辞的工作告一段落，收拾好桌面，准备离开图书馆。他打开手机，盯着“小白之家”。群里欢乐祥和，充满了对林一的感谢和赞美。
　　原来，他不是特例。这份“幸运”，她慷慨地分给了每一个人。黄心语的太阳色，江枫的篮球色，范星的华丽金色，连苏予都有一个风格独特、绝非敷衍的透明挂饰……而他的，只是其中之一，是最普通的、毫无新意甚至有些廉价的绿色四叶草。
　　一股混着失望和自嘲的涩意涌上喉头。他精心算计，步步为营，以为终于在她心中占据了与众不同的角落，原来不过是她社交圈里标准化派发的一份子。
　　还未细想，他突然意识到了某个不对劲的地方，……江月白。今晚江月白反常地沉默。他收到的是什么？
　　一种不好的预感怂恿他点开了江月白的头像，眼前出现那条几小时前发布的动态。
　　那个明显更复杂、更用心的御守，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撞进他的眼底。
　　陆晏辞忍住删除好友的冲动，将手机屏幕朝下，盖在桌面上。他拿起自己那份挂饰，对着冷光仔细端详。翠绿的颜色……脑海中浮现出她穿着同色背心裙、运动服、女仆装的样子。
　　他粗暴拉开电脑包的拉链，将挂饰毫不犹豫地扔进了最内侧、几乎不会打开的夹层口袋里。
　　——既然不是独一无二的，那便失去了挂在外面的意义。
　　——尤其是，当有人得到了明显更用心的那份时。
　　太可笑了。
　　她甚至没有告诉他，她给大家都送了这样的“幸运”。
　　被欺骗和愚弄的怒火熊熊燃起，他下午所有的窃喜和珍视，此刻都变成了辛辣的嘲讽。他点开自己初版的提案和小姨给的修改建议，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心底那片被四叶草灼烧出的空洞，正冒着名为“占有欲”的焦烟。
　　他以为自己可以耐心等待，可以徐徐图之。但现在他发现，他高估了自己的耐心。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幽暗比夜色更浓。
　　*
　　林一拨出电话，对面很快接通：“给你做了御守，我寄给你？”
　　“不用啦，我过段时间去找你玩儿～”
　　“好。”林一应道，笑意从声音钻到电话那头，“都依你。”

　　第四堵墙小剧场：
　　作者：（啃着薯片）来看我们陆学长的新装备！诶？今天小包挺别致啊，这小四叶草……（憋笑）
　　陆晏辞：（嘴角微扬，故作淡然）嗯，学妹的一点心意。
　　黄心语：哇！我最喜欢的颜色！一一矮老虎油！（扑抱）
　　江枫：我、我也很黄……能不能……（挠头傻笑）
　　范星：一一宝贝，姐姐更想要你这个人呢～（把玩）
　　苏予：（头也不抬）哦，我也有。
　　江月白：哇！晏哥你也有啊！林一学妹真是太好了，说是感谢我们帮忙照顾小白，人手一个！
　　陆晏辞：……人、手、一、个？
　　作者：四叶草本来就是幸运的象征嘛！给大家都送上祝福，多么正能量！我们这是一部充满爱与和平的校园偶像……不是，群像剧！
　　*
　　系统：玩家【林一】掉落道具【四叶草御守】*3，玩家【江月白】拾取其一。
　　江月白：（捧着御守，眼眶湿润）呜呜呜学妹……我宣布这就是我的本体！我要把它供起来！（在床上翻滚）御守！是御守！只有我有！只有我是特别的！她心里有我！她心里绝对有我！（开始脑补二十四集纯爱番）
　　陆晏辞：猎杀行动……开始。
　　作者：林·端水大师，欢迎收看《林一一对一大堆》！……等等，猎谁？杀谁？
　　苏予：（看着狂喜的江狗和黑化的陆狗）……这宿舍，吃枣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