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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副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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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过无数次你能坐在我的副驾。(ET《何事秋风》)
手机屏幕上,一串他早已烂熟于心的数字跳动起来,他心脏的节拍随之变换。他不确定地又默背一遍号码,略微的惊讶之下是稍稍忐忑的期待。
她终究是给他打电话了。这个时间……林一给他打电话,出了什么事?
他压下自动翘起的嘴角,稳了稳呼吸,让声音染上即将入睡的倦意和一丝被打扰的疏离,礼貌开口:“喂?你好。”
然而,电话那端传来的并不是他日思夜想的声音。
“喂?晏哥吗?是我,江月白。”
“……月白?”陆晏辞的语调沉了几分,那股没来由的希冀瞬间冻结,化作冰冷的疑虑。
深夜,在一起,还用着她的手机。这些词句在他脑中不断盘旋,拼接出数个不堪的画面。他们在一起做什么?
“……我手机没电了,跟林一在外面,有点事……可能晚点回去,或者不回去了。跟你和苏予说一声,别担心。”
“你们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陆晏辞的语气变得严肃,充满关切,“这是谁的电话?”
“哦,这是林一的手机。没事,就是……哎,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是小白,一只猫,受伤了,我们在宠物医院。”
一只猫?就为了一只猫,让她在深夜和你待在一起?
“哪家宠物医院?地址发我。”他的语气里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可靠,“我来接你们,晚上不安全,多个人多份力。”
挂掉电话,他迅速换好衣服。出门前,苏予探出头,默默递上江月白的充电宝和数据线,“带上这个。”
*
他很快赶到动物医院,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区长椅上紧挨着坐的两人。林一微低着头,江月白正侧身和她说着什么,姿态亲近。这个画面像仙人掌的刺,扎进他的眼底。当他走近,看清林一脸上红肿的眼睛和干涸的泪痕,那根刺瞬间化作了烧红的银针。
——江月白,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让她哭成这样?
他按下心头翻涌的怒火,脸上挂起深切的心疼。他没有先问情况,而是直接将手中多带的外套展开,不由分说地披在林一肩上,动作快得她来不及拒绝。在她推辞前预判道:“夜里凉。你现在的状态,不能再感冒了。”
“……谢谢学长。”林一微微一僵,声音里还带着哭后的沙哑,听起来恹恹的。
他这才把充电宝递给江月白,对方如获至宝:“晏哥!我的神!”
手术结束,医生告知小猫平安,因送医及时保住了后腿,还说明了相关情况,建议他们明天再来。医生表示需要有人和院方保持联系,三人不约而同亮出手机。最后,由林一负责沟通,创建群聊共享信息。陆晏辞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直到她建好群拉了他,他眼底的波澜才平复少许。
走向停车场时,陆晏辞刻意放缓脚步,跟在林一身侧。他注意到,她在行走时,右腿有一丝极细微的不自然。走到车边,他抢先一步,稳稳拉开了副驾的门,目光沉静地看向她。与此同时,江月白也拉开了后座的门,喊道:“林一,这边!”
林一脚步一顿,本能地要走向后座。
“林一。”陆晏辞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打断了她的脚步。他看着她,眉头微蹙,“你的右腿,是不是不舒服?”
林一怔住,下意识否认:“没有……”
“我刚才看你走路,着力点有问题。”他打断她,语气笃定,“副驾空间大,腿能舒展些。过来坐吧,免得加重伤势。”
江月白看着林一消瘦的身影,张了张嘴,那句“后面也很宽敞”终究没说出口,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别扭和失落。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在陆晏辞滴水不漏的“体贴”面前,他的那点心思显得如此幼稚和不上台面。
陆晏辞扶着车门,姿态从容,静静等待着,仿佛只是一个周到的学长。林一在原地迟疑一秒,最终还是在他的注视下坐进了副驾位置,低声说了句“谢谢学长”。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经过后视镜时,瞥了一眼后座闷闷不乐的江月白,眼底的冷意转瞬即逝。
车平稳地启动,密闭的空间里,沉默的触手捂得人有些喘不过气。到了一个红绿灯路口,陆晏辞随手打开了车载电台,似乎想驱散这过于沉重的寂静。
电台里,女主人用轻快的声音介绍着今日金曲。当前奏那几个极具未来感和孤独感的电子音符流淌出来时,后座的江月白几乎瞬间挺直了脊背——是《I really wanna stay at your house》。一股混着激动的分享欲涌上喉咙,他下意识想向前探身,对陆晏辞的品味大夸特夸,可话未出口便卡住了。
他看着陆晏辞毫无所觉、依旧从容轻点着方向盘的样子,猛然意识到:陆晏辞从不看动漫,这不过是电台一次偶然的随机播放。
他眼底的光亮黯了下去,无声地坐回原位,不甘心地将目光投向副驾的林一,渴望找到一丝共鸣。他们的视线在后视镜里短暂地触碰,她却像被烫到一般很快移开。他看见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死死攥着怀里那件沾着血污的外套。
他不明所以,但那无声的回避带来了一种难以名状的苦涩,在他心口无声地晕开。车里的寒意甚于窗外的夜风。
陆晏辞敏锐地捕捉到了林一在音乐中显得更加单薄和悲伤的侧影,他打破寂静,出言安慰:“这首歌的旋律……听着有些伤感。别太沉浸了,小猫已经脱离危险了。”话音落下,他不由分说地切掉了电台,打开自己的歌单,播放了一首《Take me to church》。沉稳的钢琴声与缓慢的鼓点响起,在狭窄的空间流转。
车刚开进校门,陆晏辞转向后座,“月白。”
“我先送你回宿舍,你明天还有早八,需要早点休息。然后我再送林一去校医室看看,确保万无一失。”他安排得理所当然。
“谢谢你,月白学长。”林一轻声道别,“晚安。”
“晚安……”江月白看着前座两人的侧影,心里那点酸涩越发明显,怏怏离开。
*
回到宿舍,苏予还亮着屏幕,“没事吧?”
江月白摇摇头,声音有些疲惫,“唉……有点复杂。”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晚的细节——那件及时披上的防风外套,那个被精准安排的副驾座位,陆晏辞所有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无可挑剔的安排……他仿佛回到了被恶作剧困扰的童年,心里衔着最讨厌的梅子。
晏哥他……是不是有点太积极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另一道声音明确反驳:晏哥一直都是个无比靠谱的朋友啊,他只是比自己更细心、更周到而已。
是我自己太粗心大意了,什么都没准备好。
他摸了摸因充电而略微发烫的手机,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这份莫名的妒忌和猜疑烫伤了。舍友大半夜不辞辛苦地来接他,他非但不感激,反而在这里胡思乱想,甚至在这里“虚空索敌”吗?他无法理解自己怎么会产生如此卑劣的想法,想要对苏予倾诉,又觉得难以启齿,最终只是给手机插上电源,默默走进了浴室,企图让热水冲走这团“恶意”。
*
送别江月白,车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晏辞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侧过身,手臂自然地搭在副驾的椅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空间,将林一笼在他的气息里。他没有去看她受伤的腿,反而伸出手,指尖轻柔地点上她微肿的眼睑。
林一猛地一颤,向后缩去,脊背紧紧贴在椅背上。但他没有退回,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校道上昏黄的灯光从车窗外透进来,勾勒出他一半温和、一半晦暗的面容。
“为什么?”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在车里回荡,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温柔,“不第一时间打给我?”担忧和关切之下,是掩不住的,某种被排除在外的介怀。
“是我不够可靠,还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恶魔的低吟,“你宁愿让他看到你这副样子?”
“林一,你太要强了。”他轻轻叹息,那气息如同另一只手,拂过她的脸颊。
“这次幸运,没有出现不可挽回的后果。那下次呢?”
“看着我,”他命令道,指节蹭过她的泪痕,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温柔力量,“答应我,别总是一个人承担所有,好吗?你可以……依赖我。”
最后,他的语气沉静下来,变得斩钉截铁,“至于那个伤害小猫,让你受伤的混蛋……你放心,我会处理。”
他微微停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所有让你难过的人和事,一个,都跑不了。”
第四堵墙小剧场:
作者:陆哥不高兴,后果很严重。月白不高兴,月白不要难过,你是好宝宝,妈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