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歌》一滩人

10、关系

　　——什么跟什么有什么关系。（许光汉＆魏如萱《什么跟什么有什么关系》）

　　在连续几次游戏邀请石沉大海后，江月白决定主动出击。他带着满电的手机和充电宝，按图索骥，来到了林一工作的地点。
　　透过前厅的玻璃，他看见林一正将一位客人引至座位，脸上挂着甜度满分的职业笑容，嘴角的弧度似乎用量尺设计过。然而，就在转身返回前台、背对所有人的瞬间，她脸上闪过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与方才判若两人。就在那时，她的目光撞上了门外好奇张望的视线。
　　林一：“……”
　　这家伙……居然真的来了。
　　想起他昨晚追问着能不能来找她玩儿那兴致勃勃的样子，她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熟练地扬起职业性的灿烂笑容，迎了上去。
　　“お帰りなさいませ、ご主人様！女仆01欢迎您回家！”
　　周围响起其他女仆整齐悦耳的“いらっしゃいませ！”。
　　“塔、塔呆一吗（ただいま）？”江月白被这阵仗弄得有些脸红，下意识地用蜡笔小新的口吻回应，一口中式日语颇为滑稽。店内温暖的粉色调和无处不在的可爱装饰，让他像个误入主题乐园的大孩子。
　　林一递上菜单，为他详细介绍着套餐，从入场费到餐饮、包间，再到各种附加服务。声音甜美，业务熟练。
　　“可以……指名吗？”他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可以。请问您需要多久呢？”
　　“最长能多久？”
　　“包间内最长两小时。不过，”她看了看店内的时钟，“我还有一个多小时就下班了。”
　　“那就包到你下班！”他立即接话，随即压低声音，带着点期待，“那个……有没有友情价？”
　　成功拿到店长特批的“熟人折扣”后，两人在私密的包间里打开了游戏。
　　“主人想让01打什么位置？”林一整理着繁琐的蓬蓬裙摆，蕾丝边蹭得手腕发痒，在江月白对面坐下。
　　“别！”江月白几乎从沙发上弹起来，“让学妹这么叫我，太羞耻了！叫我月白就好。”
　　他指了指禁闭的包间门，“反正包间里谁也不知道，你不用把我当成客人。”
　　他看着她，眼神干净而坦荡：“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两个字，像一把没有刃的钥匙，轻轻撞在了她心口那把沉重的锁上。
　　林一第一次在江月白面前，彻底褪去了所有讨好的神色，脸上只剩下全然的茫然。她面朝着他，眼神却没有焦点，仿佛灵魂短暂地抽离了这具穿着女仆装的身体。
　　江月白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召回她的三魂七魄，“快点选角色！要锁定了！”
　　她回过神，配合着他的位置，秒锁了一个常用英雄。
　　“学妹，”他一边操作，一边由衷地说，“你冷着脸比笑起来好看多了，特别带感！”
　　“……遵命。”她轻声回应，脸上依旧习惯性地维持着那层淡淡的笑意。
　　战局推进到关键时刻，林一的手机屏幕骤然被一个来电切入——“莹莹”。网络被瞬间屏蔽，游戏里的角色定在原地，如同她此刻僵住的表情。江月白疑惑地抬头，发现她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紧盯着屏幕，神色纠结。
　　“是重要的电话吗？快接吧！这里有我呢！”他手指在屏幕上飞舞。
　　林一道了声歉，走到包间最远的角落，接起电话的瞬间，声音变得轻柔而小心：“喂？我在……”
　　江月白识趣地戴上了耳机，为最后的胜利奋战。
　　挂掉电话，她走回座位，蓬松的裙摆无力地摊在椅子上，像一朵骤然萎靡的花。
　　下一局游戏，林一的操作完全失了章法，屡屡失误甚至站在原地不动。失去回应的江月白围着她的角色转了两圈，突然跑回安全区，打字说“我网卡了”，随即暂停游戏，摘下了耳机。
　　“林一，”看着她低垂的、藏在黑暗里的脑袋，影子甚至隐隐地颤抖，他声音放得很轻，“是不是不想打了？”
　　他抓了抓头发，自顾自地找了个借口：“我这破联通信号，卡得动都动不了，打得难受死了！区区两分，不要了！”
　　“……林一？”他的眼里充满了十足的困惑与纯粹的关心。
　　见她依旧沉默，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但是，如果不想笑的话，就不要笑了。”
　　他张开手臂，比划出一个巨大的幅度，试图形容那种他感受到的、无声的力量：“你冷着脸明明更萌，比笑起来还有魅力！”
　　“我们又不是毛爷爷，不可能让每个人都喜欢的。”他用自己那套简单直接的逻辑去宽慰她，“别人的态度……都是浮云！其实我们不需要那么完美。你看我，成绩稀烂还不是每天乐呵呵的？只有自己是最重要的！”
　　他看着她努力兼顾学业与兼职，看着她对社团成员的有求必应。她是他见过最努力生活的人。他无法像她那样认真，却对这种态度抱有纯粹的敬佩，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林一听见这话，唇角下意识地想扬起，形成一个得体的、感谢的微笑。然而，眼泪坠落的速度，比那个笑容成型得更快。江月白顿时手忙脚乱地摸索，可翻遍全身也找不到一张纸巾，只好赶紧拆开包间里备用的整包纸巾递过去。
　　“想哭就哭吧！”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点鼓励。
　　“人要是天天都开心，那不成傻子了？”他毫不客气地拿自己开涮，努力想让气氛轻松一点。看着她把脸埋进纸巾，他的声音闷闷的，“你不笑的样子，超级帅的。打游戏的时候特别明显，杀气腾腾，特别……特别靠谱，特别有安全感！”像是找到了最精准的比喻，他眼睛一亮，“简直像露西一样！”
　　说着，他赶紧从挎包里掏出那个准备好的露西挂件——是一个小小的月球，上面是Q版露西和大卫的身影，小而精致，连露西眼下的红色眼线都清晰可见。
　　“这个给你！你也很喜欢露西吧？”他递过去，语气变得有些不自然，“……第二个半价，没办法不买……”
　　“顺便，谢谢你送的亲签。”他挠了挠脸，眼神飘向别处，声音也轻了些，“虽然你好像对那漫画不太来电，但我真的……超喜欢。谢谢你。”
　　他看着她依旧低垂的头，回想起动漫里那些总是元气满满的女仆，轻声问：“在这样的店打工，很辛苦吧？”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所有的防线。那个又哭又笑的扭曲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受伤的神情，眼泪无声地涌出，比之前更加汹涌。
　　江月白：？！
　　他怀疑是自己的安慰技术太过灾难，慌忙抽出更多纸巾塞给她，无意中，几滴温热的泪珠砸在他的手臂上。和冰凉的雨水完全不同，带着一种涩涩的、轻柔却又滚烫的重量。
　　他觉得自己正在淋一场无声的、悲伤的大雨。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不太自然地、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这个笨拙的安抚，仿佛拍开了某个闸口，引出了她压抑的呜咽。
　　“哭吧……”他放低声音，“哭出来，都会好的。”
　　不知为何，他被她的情绪感染，胸口也漫开一阵难言的酸涩，苦苦的。
　　“我不太会安慰女生……要是说错话了，你直接骂我就好！”他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想着办法，“一会儿下班，要不要去大学城走走？我知道有家超好吃的甜品！”
　　他最终也不知道她难过的具体缘由，但是他清楚地知道，他不想放任朋友独自在悲伤的河流里下坠。
　　“林一，我给你六星好评！回头我把我的基友们都叫来给你打好评！”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收尾。
　　林一终于抬起哭得微红的眼睛，鼻尖也泛着红意，声音还带着哭腔：“……谢谢，但是不用了。可以的话，尽量不要宣传我在这里兼职，好吗？”
　　“话说……可以问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为什么来这里兼职啊？”
　　“我需要钱。”她回答得很直接，声音已经平静了许多，“这是我能找到的，不影响拿奖学金的最好选择。”
　　“那……你可以试试做游戏解说！”他立刻给出建议，眼神认真起来，“苏予有时候就搞这个，除了直播打赏还有广告分成。以你的技术，绝对吸粉超快！要是露脸的话……”忽然顿住，摆了摆手，“呃，这个看你意愿！总之可以试试！”
　　他向林一详细解释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对于林一来说，这是一个从未设想过的角度。考虑到宿舍环境的不便，她暂时按下了这个念头，真诚地感谢了为此努力出谋划策的江月白。
　　分别时，夜色已深。林一看着他，很认真地说：
　　“下次……不用特意来咖啡厅了。我会挤出时间，和你打游戏的。”

　　第四堵墙小剧场：
　　陆晏辞：我呢？谁剪了我的戏份？放开江月白，让我来演这集。
　　作者：这章没你的份=w=……
　　江月白：是我安慰的技术太差了吗啊啊啊林一怎么越哭越凶了！
　　陆晏辞：你惹她哭了？（思考抛尸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