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恋曲》娲姒

45、第 45 章

　　戚梦单方面认为她和秦嵛安的关系变得扑朔迷离。她不知道秦嵛安对自己到底是如何定位的，真的只是利用自己的信息素而已吗？
　　在那一晚意外听到秦嵛安和陈霏诺的对话之后，戚梦开始逃避来自秦嵛安的信息素的吸引。
　　一天的训练下来，虽然秦嵛安完成的很好，陈霏诺依然敏锐地察觉到秦嵛安哪里不对劲。陈霏诺的视线在秦嵛安和戚梦之间徘徊，昨晚秦嵛安告诉了她关于匹配度的事情，但她能看出来，那两个人之间不只是互相利用这么简单，或许是秦嵛安对关系的定义太过鲁莽和专断了。
　　秦嵛安心里乱乱的，今天一整天，秦嵛安与戚梦都没有说上一句话，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昨天她离开戚梦回到集训基地之前还是好好的，秦嵛安想不明白戚梦对她视而不见的理由。
　　秦嵛安整个人其实是被戚梦吸引的，虽然两人相距有点远，但秦嵛安知道戚梦也是在被自己吸引着。这是信息素传递给她的信息，这不会有错。
　　她们就像处在一根线的两端，线在缩短，她们在靠近，但是她们背对着背，拒绝面对现实，拒绝面对彼此的内心。
　　最新的信息素数值秦嵛安也看到了，已经没有那么高了，等回到云城队里一定会再做一次具体的全身检查，包括腺体在内，到时候应该就恢复到正常水平了，她同戚梦之间的信息素互助协议也会到时候作废。
　　现在到底处于一种什么状况中呢？
　　秦嵛安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她还想回到水里去，明明在水里脑海中除了呼吸和动作便没有什么要想的了，起水后上了岸却是烦恼接连而至。
　　秦嵛安认为自己要找戚梦好好谈一谈。
　　然而一整个上午两个人都没有单独面对彼此的机会，下午结束训练时秦嵛安终于在数据采集小组的临时办公室堵到了戚梦。
　　戚梦看到秦嵛安的第一反应是闪躲。她往左走，秦嵛安也往左，她转而往右走，秦嵛安也转向右，几个动作下来，戚梦先忍不住开口，“秦嵛安，你到底要做什么？”
　　秦嵛安脸上竟然闪过一丝委屈：“为什么突然这样对我？”
　　戚梦一脸的不可思议，不敢相信这句质问竟然是秦嵛安先对自己说，这句质问明明应该是自己的台词啊，她在这种情况下反而笑了出来，所有的情绪汇总到一起的结果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假笑，“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秦嵛安没有明白戚梦的意思，疑惑地看着戚梦。
　　戚梦看到秦嵛安这样的反应就知道她没有察觉到语音通话挂断时间的问题，她并不想率先提起那个会令自己陷入尴尬的状况的问题，“算了……集训马上结束了，我的暑期实践也快结束了，在坊市发生的这些我会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希望你也是，至于协议，如果你还需要咬一口也可以，但是再多的接触就不必了。我们还是回到陌生朋友的关系好了。”
　　“为什么？”
　　戚梦没有理会秦嵛安的疑问，径直从她的面前走了过去，秦嵛安站在原地没动，戚梦直直撞到了她受伤的右肩也没有躲。

　　接下来日子没有波澜地流淌到了结束的那一天。
　　为期数天的数据记录工作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昨天忙了一整天将结果整理分类汇总，工作报告也趁热打铁地完成，第二天是周日，一行人在酒吧庆祝到半夜才散场。
　　戚梦自知酒量差，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在酒醉的状况下对秦嵛安的主动招惹，那是完全错误的举动，而自己在不清醒的状态下提出的信息素互助协议也完全是作茧自缚的愚蠢行径。戚梦只点了不含酒精的饮料，看着其他人的狂欢。

　　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白色的窗帘打在脸上，眼睑颤动，戚梦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
　　她不是被明亮的阳光唤醒的。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传来。
　　同时响起的还有枕边的手机铃声。
　　戚梦就算再想被子一蒙重新回到梦乡，在双重噪音的骚扰下也是败下阵来。
　　手机铃声响了十几秒后停了下来，戚梦拿起一看，原来是电量耗尽了，昨晚回来便倒头睡着了，没来得及给手机充电，没来得及看一眼是谁打来的电话，算了，先给手机充上电，对方有急事的话一定会再打过来的。
　　此时此刻的首要任务是让敲门声停止。
　　或许是楼下有点老年痴呆的老太太，时不时上楼敲门找事，你们家卫生间漏水搞得我家灯坏了——实际一滴水都没有是她家忘记缴费，门口垃圾是不是你扔的——实际是她自己放的转眼忘记看见她路过大脑自动嫁祸给她了……诸如此类……
　　哎，算了算了，和老太太计较什么呢……
　　下一秒又反应过来这是在坊市，不是在云城自己家。真是睡了一觉人都睡糊涂了。
　　短发乱成鸟窝，眼睛半睁，踢踏着拖鞋，带着满身未散的睡意去终结这扰人清梦的敲门声。
　　猫眼里是一双哭肿的眼，随手扎了起来的黑发，几缕发丝贴在颊边，稍微有点凌乱。来人微微低着头，肩膀似乎还在难以抑制的轻颤。
　　戚梦一下子醒了大半——
　　这不是陆槿禾吗？她怎么会在这里？一大早出现在404门口，明显哭过的样子，忘带钥匙了？手机丢了回不去家了？不会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吧？
　　戚梦越想越可怕，迅速地将内侧的锁回拧，一把打开了门。
　　陆槿禾被沾了楼下花圃中的月季香气的风包裹着，重重地摔到了戚梦的怀里。
　　戚梦赶紧将人迎了进来，顺手关了门，安抚性地拍了拍那瘦削的背，她摸着陆槿禾的手微凉，不知她在外面等了多久。
　　脑袋里闪过一个又一个问号，一堆问题堵在喉咙。
　　陆槿禾虽然和她不是同校，但此次收集的数据是不同的两个研究项目共同需要的，她和陆槿禾因此在坊市的集训基地相识公事了这么多天。
　　经常被误认为是omega的陆槿禾美貌只是她众多优点中最不值得一提的一个，但她有一个不知算不算缺点的缺点——爱沾花惹草，沾的惹的还都是心高气傲的女性alpha。重点是她有一招一个准的本领。
　　戚梦将一杯热水递给裹在薄毯里的陆槿禾，脑海中回忆起昨晚。
　　负责实验部分的是几位师姐，伴随着数据采集工作结束，实验室的任务也暂告一段落，戚梦喝着甜味气泡饮料，一边感受着舌尖跳动着的气泡，一边听着师姐们在这些天里的趣闻，其中不乏对不同课程的老师的吐槽。
　　和戚梦一起前往的小伙伴则诉说着自己所看到的平时不甚知晓的运动员们的日常，师姐们也十分好奇。
　　“训练中心明星运动员多不多？”一位师姐好奇地问。
　　“不多，”周心心摇头，“更多的是叫不上名字的。”
　　“那有点无趣。”
　　“我之前不了解运动方面的，其实待久了挺佩服她们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训练，可能出现的伤病，不是一般人能坚持下来的。”
　　“我们学校——云城大学录取的明星学生是不是都在那里训练？”
　　“不止游泳的，还有跳水运动员水球运动员这次的集训也在那里。”
　　“我在网上刷到过一个工作人员，长得像明星一样，你们遇到过吗？”另一位师姐眼神一亮，“可惜忘记名字叫啥了。”
　　“你是说沈雨湉吗？她天天在，是非常严厉的教练员，年纪小一点的被看一眼都立马噤声的那种类型。”
　　“哇，听你这么一说，更有魅力了！”提问的师姐一脸向往的模样。
　　“师姐你是抖m吗？你是没有近距离接触过，沈雨湉气场又冷又强，你确定你喜欢这一类型的？”周心心忍不住调侃，“和西伯利亚刮过来的冷空气一样，吹得骨头缝凉飕飕。”说完看了陆瑾禾一眼，陆瑾禾不一样，她被西伯利亚的冷风吹一下能乐呵一天。

　　戚梦时不时地参与一下对话，反而是平时一有空闲就聊个不停的陆槿禾这会儿抿着唇，点的一杯酒喝了半天没见少，眼神似乎在躲避什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小组在训练中心最后两天的收尾工作，陆槿禾就没露面，只有戚梦、周心心两个人和三位外校的一起整理归纳，庆幸的是最后关头没有出幺蛾子。
　　杨欣怡和陆槿禾是一个学校的，只知道对方请了病假，具体情况却不清楚。
　　今晚陆槿禾倒是出现了，但整个人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怎么说呢？
　　平时陆槿禾一副没心没肺、元气满满的样子，今天却成了一只霜打的茄子。
　　看来是病的有点严重，戚梦想着晚饭时看到陆槿禾，本来就白的脸上又少了几分血色，看人的眼神里似乎有忧伤流转，长发只简单的用一只黑色檀木发簪在脑后挽起，耳旁掉落了一缕乌发，平添了几分慵懒。

　　刚进来陆槿禾就注意到了吧台边的人。
　　与在工作场所的严厉做派不同，做了精致的卷发，耳垂上缀着闪亮的碎钻耳钉，摘掉了眼镜，那双微微上调的桃花眼在迷离的灯光下看谁都像带了几分调情的意味。一袭剪裁得当的贴身黑裙勾勒出曼妙的身材曲线，甚至隐约可以看到肩胛骨上若隐若现的纹身。
　　沈雨湉同身旁的朋友聊着天，方才被注视的时候余光便看到了陆槿禾和数据小组以及另外几个不认识的面孔一起坐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短信不回，电话不接，这是陆槿禾假装不存在的第三天。
　　而刚刚，她知道陆槿禾第一眼就看到了她，三秒之后，在伤感的爱情歌曲的衬托下沈雨湉终于确定了一件事，陆槿禾打算结束这段关系。
　　可笑的是，她们目前最明确的关系只是偶尔会在工作中碰面的同事而已。除了沈雨湉易感期时陆瑾禾与她共度过一个疯狂的休息日……沈雨湉本来就是她一时兴起、一见钟情而已啊……她在沈雨湉易感期时感受到了这人一张冰山面具下的热情，安煦的出现并没有让自己更痴迷沈雨湉，沈雨湉对安煦的不知道第几次拒绝也与自己没有太大关系。在沈雨湉的易感期之后她就后悔了，她认为这场一见钟情伴随着暑期实践活动的结束而结束了。
　　沈雨湉喝完杯中的酒，起身离开了。

　　酒吧西侧的小巷，是繁华背后的阴影地带。潮湿的墙壁上布满斑驳的涂鸦，陆槿禾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躁的跳动，她感受到了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绝望。
　　沈雨湉果然等在那里。她斜倚着斑驳的墙壁，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不定，黄昏的路灯下只能看到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看到陆槿禾如约出现，她缓缓地吐出一口烟雾，白色的烟圈在寂静的空间里扭曲、消散。
　　“你终于肯理我了。”沈雨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眼睛盯着陆槿禾，看不出情绪。
　　“不然呢？”陆槿禾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愤怒，“等着你在我同学们面前发疯吗？”
　　她刚才看到沈雨湉离开，刚暗自松了口气，下一秒手机屏幕就亮了：「西侧小巷。五分钟。见不到你，就只能找你亲爱的同学们聊聊天喝喝酒了。」她甚至能想象沈雨湉用那种优雅又冷酷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样子。
　　陆槿禾压低了声音，有些崩溃地继续说道：“别装了好吗？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平时一本正经的演的不辛苦吗？招惹你是我人生最后悔的事情！”
　　“疯子？我？”沈雨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短促地笑了一声，眼底却毫无笑意。她掐灭烟蒂，随手一弹，精准地落入几步外的垃圾桶。然后，她向和自己保持着距离的陆槿禾走去。
　　陆槿禾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本能地后退，单薄的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粗糙劣质喷漆味道的墙面。
　　她知道这次又把沈雨湉惹恼了，逼近的脚步、越来越近的带着一丝酒气的身体，她像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被猎人冰冷的目光和填满子弹的猎枪锁定，无处可逃。
　　沈雨湉伸出手，冰凉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轻易地攫住陆槿禾想要推开她的手腕，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与墙壁之间狭窄的空间里。另一只手则带着一种近乎轻佻的侮辱意味，用指尖抬起了陆槿禾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直视那双桃花眼。
　　陆槿禾不得不承认，不管是第几次见面，她都会为这双生得极好看的眼睛心动。
　　这双眼刚开始盛满了疏离感，每次都是礼貌的拒绝，她都忘记她听过多少次了。后来在她不折不挠的一而再再而三坚持不懈追求下满含笑意地答应了她，于是她看过这双眼情动的样子，易感期时焦躁的样子，被工作折磨得疲惫的样子，在她提出分开时不可置信的样子。
　　而现在，此时此刻，陆槿禾看着这双眼却读不出她的情绪，只能看到自己像暴风雪中的蝴蝶一样，无力地扇动着翅膀。
　　“疯子？”沈雨湉微微歪头，“我没告诉过你吗？还是你根本没听进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钻进陆槿禾的耳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招惹我之前，我没告诉你我是什么样的人么。”
　　陆槿禾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破碎不堪：“我……我现在后悔了……行不行？沈雨湉，我后悔了！放开我！我们分开吧……”最后一句话轻得散在了风中。
　　“后悔？”沈雨湉盯着她泪光闪烁的眼眸，拇指指腹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怜惜的力道，轻轻摩挲过她微凉的下颌肌肤，动作温柔得令人心颤，语气却骤然降至冰点，斩钉截铁，不留半分余地：
　　“不可以。”

　　“小鹿？”戚梦轻轻唤着她的名字，关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陆槿禾喝了一口热水，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戚梦小心翼翼地猜测：“是不是和沈雨湉有关？”
　　陆槿禾听到这个名字转头看着戚梦，眼睛里瞬间溢满了泪水，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戚梦一看陆槿禾这个表情，就知道自己猜的准没错。陆槿禾一副什么也不想说的样子，她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伸长手臂，又将陆槿禾揽在了怀里，手掌一下一下安抚性地拍着。
　　陆瑾禾在展开对沈雨湉的猛烈攻势后便很少与她聊起沈雨湉的话题，后来在她和秦嵛安纠缠不休时陆瑾禾也鲜少出现，戚梦那几天沉浸在与秦嵛安的相互吸引中无法自拔，倒也没有注意到陆瑾禾在忙些什么。现在答案很清楚了，陆瑾禾与沈雨湉的纠葛也是那段时间发生的。依据眼下的情形来看，毫无疑问，不管是陆瑾禾还是自己，在感情上都已经写上了句号。
　　戚梦的手机放在陆槿禾身后充着电，信息提示音响起，是秦嵛安发来的：
　　陆槿禾在你那里？
　　戚梦看了一眼没有理会。

　　房间内浓烈的信息素味道，如果集训基地的信息素日常监测仪在这里，一定会闪烁着令人紧张的红光，发出整个场馆的人都能听到的爆鸣声。
　　陆槿禾闻不到，她只看得到沈雨湉眼中的喜欢超出了她的预期。
　　浓度过高，热得惊人，这不是她想要的。陆槿禾想。
　　离开，逃跑。
　　陆槿禾转身，手刚搭上门把手，还没来得及拧，整个人便被沈雨湉禁锢在了滚烫的身体和冷硬的门板中间。
　　陆槿禾差点忘了对方曾经是一名优秀运动员的事实，自己怎么能在沈雨湉的眼皮子底下逃脱呢？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光滑的后颈传来一阵刺痛，手掌划过腰侧，抚过小腹，朝着失控的方向走去。
　　在陷入欲望的浪潮中时，陆槿禾狠狠地咬上了沈雨湉的肩头。

　　戚梦照看着陆瑾禾直到她恢复了平静，她假装没有看到陆瑾禾后颈的牙印，收拾好了行李，戚梦将陆瑾禾送到机场后返回灰色大楼，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回忆的房间，关上了房门，404的门牌号就此放在了记忆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