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恋曲》娲姒

40、第 40 章

　　一早戚梦便收到了一个对于自己来说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消息——
　　这次暑期实践活动数据采集的负责人苏教授不知和集训中心的领导们聊了些什么，周五下午她们可以同游泳队的队员们一起前往跳水馆进行大团建，一同参与的还有跳水队和水球队。浩浩荡荡的大团建使大家都像喝了四倍浓缩的美式咖啡一样兴奋。
　　戚梦在心里反复打着草稿，即使是一个简单的拒绝参加的理由戚梦都要再三斟酌，她的性格就是这样的优柔寡断，很多时候甚至会因为这样简单的小事而感到焦虑。
　　陆瑾禾注意到了戚梦的心神不宁，主动问她是不是腺体又不舒服了。
　　自从被陆瑾禾和喻婉卿看到自己因为秦嵛安的信息素而晕倒过之后，两人对于戚梦细微之处的异样都格外的在意。戚梦没有同任何人提起过自己与秦嵛安意外做下的关于信息素互助协议的约定，她们两人以为戚梦在服用了中药后有了很大的好转，冰箱里除了前两天消耗掉的中药外再没有减少，戚梦不得不承认，秦嵛安确实是比那一袋袋黑色液体好用多了，关键是味道丝毫没有一点苦涩。
　　在得知戚梦竟然还是旱鸭子之后，周三当天下午陆瑾禾便为戚梦找到了解决方法。
　　队医姐姐欣然提出要教戚梦学习最简单的蛙泳的任务。
　　戚梦没来得及问陆瑾禾又是怎么和队医姐姐变得这么熟，便被赶鸭子上架了。
　　中途戚梦试图以没有提前准备泳衣的理由搪塞过去，谁承想队医姐姐掏出了几件各种颜色的泳衣，强调自己一不小心买多了这些都是没有穿过的之后戚梦便也在下班后留了下来。
　　泳池是标准的比赛池，深度三米二五，戚梦挑选了一件几何图案的彩色泳衣后，磨蹭着站在岸边，看着对于自己来说过于幽深的水面瑟瑟发抖。
　　秦嵛安准备加练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戚梦可怜兮兮的眼神被黑色泳镜遮掩，她硬着头皮下水。不管是几岁时学习游泳她都非常害怕，所以在小学时自己才会半途而废。她望向再次返回泳池的秦嵛安，她们互相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戚梦却从秦嵛安那副与平时无异的面孔中看到了鼓励。
　　大概是自己的错觉，在秦嵛安一发入水丝滑地与池水逐渐地融为一体后戚梦想到，她只想快点结束热心的队医姐姐的帮助。
　　手指用力扒着池边，身体紧绷着，仿佛水里面有可怕的食人鱼一样。
　　大臂上各有一个橘黄色的袖漂，戚梦仍旧感觉自己在水里找不到安全感。究竟为什么一定要学游泳啊？一想到开学后的学期游泳也变成了必选体测项目，戚梦又在心里为自己叹气起来。
　　队医姐姐耐心十足，似乎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游泳水平差劲到可以让自己尽情发挥的小伙伴，丝毫没有流露出一丝不耐烦，鼓励的话语没有在戚梦的耳边停过。
　　三十分钟过得很快。
　　秦嵛安结束了自己的加练之后灵巧地从水线下像美人鱼一样摆动着双腿，倏然出现在了戚梦的身旁，吓了戚梦一跳。
　　队医姐姐先行离开，戚梦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不远处的泳道又来了几个放松和加练的队员。戚梦和秦嵛安都没有理会那边的动静，仿佛整个场馆内只有她们两个人了似的，凑近之后，即使身体浸在水池中可以很好的隔绝信息素对于彼此的影响，但戚梦还是不可避免的感觉到血液往脸上奔涌，这在她和秦嵛安进行了那个信息素互助协议后是常有的反应，戚梦总是对于秦嵛安的靠近太过敏感，常常像一只被远处不明意味的狼嚎惊扰的小羊羔一样脆弱。
　　戚梦将这些归因为信息素互助的副作用，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秦嵛安在戚梦的身边游荡，像一只活力满满的水母一样，近距离地观察后，戚梦不禁再一次为人与人的差距喟叹，水对于秦嵛安来说是好友，是伙伴，是完美的共生关系，相互交融。而戚梦与水则是敌对关系，一个不留神水波便会将戚梦拉入池底吞噬殆净。
　　“你怕水的样子真的一点都没变。”
　　戚梦刚刚试着将整个脑袋探入水里，刚好错过了秦嵛安说的话，再问她也不说，遮住了眼睛之后，紧抿起来的嘴唇显得像在坊市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漠不在意。
　　隔间的门被敲响。除了秦嵛安不会是别人了，但是秦嵛安为什么要敲门呢？
　　淋浴的莲蓬头喷洒着热乎乎的水流，水声混杂着戚梦的疑惑，她现在全身遍布白色的泡沫站在水流前方狭窄的空隙处，热气蒸腾下一起模糊起来的连同戚梦混乱的心情。
　　门开了一道缝，这会儿戚梦才好好打量了一番秦嵛安的训练着装，她身上穿了一件纯色泳衣，起水上岸后正红色偏暗，在头顶白色灯光的照射下衬得她的皮肤越发地白皙有光泽，泳帽摘下来拿在手里，黑色的长发微微有些卷曲，垂落在腰间，脸颊处散落着几缕微微打湿的黑发，皮肤的白、长发的黑、泳衣的红，三抹颜色极具冲击性地落在戚梦的眼瞳，戚梦感受到内心深处升腾起了难以名状的热意，这股热意像冬天大雪下的温泉水汽，在秦嵛安的注视下热意以极快的速度往四肢传播。
　　秦嵛安刚才与戚梦在水里反而没有这么蛊人。
　　红色的身影灵巧地晃进狭小的隔间。
　　上锁声在水流的掩盖下依然清晰可闻。
　　戚梦的眼神中闪过一瞬的慌乱。她突然意识到她并不了解秦嵛安，在此时此地这种尴尬的情形中，秦嵛安要做什么呢？秦嵛安有没有看出来她的慌张和无措？
　　头顶的莲蓬头孜孜不倦地工作，源源不断的热水喷涌而出，秦嵛安进来隔间后，戚梦不得不整个人站在了水流下，白色的泡沫被冲地一干二净，她的皮肤，从脸到胳膊，从胸部到脚，于一片即将晕染的暧昧气息中泛起粉红色的娇嫩，像初夏第一波绽放的粉色月季，清淡的花香吸引着踏春者的前来。
　　秦嵛安面朝隔间的白色门板，戚梦面前是覆盖着水汽的白色方格瓷砖墙面，两个人背对背，秦嵛安率先打破了平静水面的沉默。
　　“帮我。”
　　戚梦转过身，红色泳衣背后是交错的四条同色细带，秦嵛安仿佛是一只初出茅庐的幼小蜘蛛，在自己亲自织就的网下迷乱。运动后的肩膀比平时看上去更宽，后背明显的肌肉线条如同雕刻家手下的完美作品，流畅的线条划向劲瘦腰部，戚梦连忙收回自己的视线，再往下看就太不礼貌了。
　　即使不看，戚梦也能在闭上双眼的黑暗中精确地描绘出秦嵛安接下来的身体线条。
　　泳衣比想象中的更紧更难脱，至少戚梦的低叉泳衣脱起来没有这么费劲。
　　戚梦的手指小心触碰着两条细带，细微的颤抖是为了避免接触到秦嵛安的身体。
　　她们曾经有过更加亲密更加难以言说的亲密举动，眼神早已在晦暗的灯光下描摹过彼此的轮廓，手指也触碰过似乎冒着火焰的欲望。
　　反而这时候小心翼翼起来了。戚梦感觉自己的心头燃烧起了小火苗。
　　滑过肩头的细带代表着秦嵛安终于从这件美丽泳衣中解脱出来，戚梦收回方才不小心碰到了光滑皮肤的手，她感觉自己的指尖麻酥酥的，不妙的是，这种感觉正在顺着漫长的神经传递到更多的位置，她认为自己的胳膊也感受到了，自己像是一个经历了很久的饥饿终于吃到一块美味奶油蛋糕的人一样兴奋和满足。
　　但秦嵛安并没有离开的意图，她的脸转向另一侧，示意戚梦还有另一边的忙还没有帮。
　　戚梦刚想拒绝，秦嵛安却开口抢先，“右肩今天又痛了。”
　　那你不去找康复师跑来加练……
　　但戚梦没有说出来，她还能怎么办呢，面对这样的秦嵛安，她怎么可能说一个‘不’字呢？关键的一点是，戚梦总感觉秦嵛安今天多留了一会是故意的，而且在水里陪自己的一会儿也不像昨天那样渴望了。一想到自己竟然这样评判起了两个人的关系戚梦便再次害羞起来，幸好蒸腾的水汽很好地掩盖了她的红晕。
　　右肩的细带落下，白皙的背完全呈现在戚梦的视野里，肌肉线条随着秦嵛安将泳衣脱下的动作更加清晰，一想到这具完美的身体在赛场上劈波斩浪的勇猛架势，戚梦竟然有点眩晕，她曾用指尖描摹过的身体，用双唇触碰过的身体。并没有过去很久的画面再次在脑海中播放，虽然她们始终停留在亲吻和拥抱，但身体一直深深地记住了只是浅尝辄止的欢愉，久久不能释怀。戚梦站在从上而下的水流中，像一条溺水的鱼。
　　秦嵛安左手拿着泳衣，没有离开的意思。她缓慢地转过身，和戚梦赤裸相对。戚梦脸上持续升起红云，眼睛无法躲避，便立刻转过身去。看着调整水温的不锈钢水阀，戚梦觉得自己现在的姿势也不太对劲，便又转了回去，两个人又回到了面对面的姿势。
　　戚梦眼观鼻鼻观心，视线不敢上抬，她不知道秦嵛安有没有在看着自己，她也不想知道秦嵛安有没有在看自己，她也不想秦嵛安现在在看自己。她们原本是没有关系的两个陌生人，生活没有交点，但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齿轮不知什么时候悄然转动，她们已经在一条直线上前进了。
　　戚梦感受到了秦嵛安注视着自己头顶的炙热视线。
　　“我帮完你的忙了。”
　　秦嵛安明显在等她问，这时戚梦才注意到秦嵛安另一只手上的洗漱包，秦嵛安抬了抬手，“包里只放了浴巾。”
　　戚梦没有作声。
　　“你要看一下吗？”
　　“不用不用。”你不是一向谨小慎微吗？怎么今天……戚梦没有说出来。
　　“你不开心我在这。”秦嵛安语气中多了一丝可怜兮兮的意味，“算了，今天队医姐姐离开后你也是心不在焉的……我还是出去随便冲洗一下吧。”
　　秦嵛安作势要离开，戚梦在她打开门锁前握住了她的手腕，指腹下脉搏跳得有一点快。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在这吧。”
　　“你没有不开心？”
　　“没有。”
　　“真的？”秦嵛安再一次确认。
　　“嗯。”戚梦轻声应和。
　　“那你抬头看我。”
　　戚梦没有抬头，秦嵛安抬手要碰到戚梦的下巴时戚梦后退了一步，水流戛然而止，空气中只有未散的热气和安静。
　　秦嵛安没有因为戚梦的后退而停止自己的手，她捏住戚梦的下巴，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这让戚梦有点难以承受。这不是她们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却是第一次在这样一个难以启齿的私密狭小的空间，寸缕不着，无可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