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恋曲》娲姒

31、第 31 章

　　陈霏诺第一次见到秦嵛安时，秦嵛安还是个可爱的糯米团子，在青少年游泳比赛的检录处，陈霏诺一眼被出众的秦嵛安吸引到了目光。十岁时的记忆也许遥远，但在脑海深处一直是闪闪发光的。
　　一个人的模样，在第一次相遇时便定格。陈霏诺赞同这句话的程度是百分之五十。那个白白嫩嫩的小团子已经褪去了大部分的稚嫩，她们在泳池里游着游着便成了现在的模样，前进的水波中融入了坚毅，小鲤鱼跃没跃过龙门不知道，从幼时一直坚持到现在的伙伴们，至少是跃过了浅滩险途。
　　一起生活的人们很难察觉到变化，等到了意识到的那一刻，往往木已成舟，覆水难收。
　　“你变了。”
　　陈霏诺直直盯着换好衣服正拿着书读的秦嵛安，突然冒出一句话，秦嵛安不解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沉浸在文字的海洋中。
　　陈霏诺接着说，“变得更好看了。”
　　秦嵛安没理会她莫名其妙的话题，沉默牵引着陈霏诺的话语，“秦嵛安，你说，你和戚梦现在是算哪门子的关系？”
　　这句话打乱了秦嵛安正在沉浸的小说情节，她思索了几秒钟，声音闷闷的，“没有关系。”
　　陈霏诺听了她的回答直接跳脚，“我不知道你竟然在感情生活中是这么冷酷无情的alpha！”
　　“这和alpha又有什么关系？”
　　陈霏诺已然已经把戚梦列入了朋友的范畴，这会儿说出的话像是在为自己的朋友鸣不平，“重点不是这个，是你冷酷无情的态度。”
　　“难道我要像给沈助示爱的那个beta一样？”
　　“陆瑾禾。”陈霏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有点搞不懂你了。你对戚梦没有兴趣，却接二连三咬了人家，beta你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除了游泳之外的世界，你真的都无所谓吗？”
　　秦嵛安只是举起了自己手里的书，意思是自己除了游泳还热爱文学，并不是陈霏诺所认定的那般模样。
　　陈霏诺上前一步，把灰色封面的书拿了过来，坐在了秦嵛安的面前，表情认真地说，“如果你没有要继续交往的意图，就不要和戚梦一直有莫名其妙的联系。”
　　秦嵛安挑眉，示意陈霏诺解释一下她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霏诺这次直接上手，捧着秦嵛安的脸，明明和十岁刚遇见时的眉眼并无分别，为什么从暖色调变成了冷色调？秦嵛安不反抗，陈霏诺经常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举动，她已经习惯了对方的各种突然袭击。
　　游泳天才的脑回路显然比她更活跃更跳脱。
　　近似于墨黑的瞳仁平静地注视着陈霏诺，深邃的目光似乎隐匿了夜晚的无限星光，长翘的睫毛落下淡淡的阴影，随着秦嵛安眨眼的节奏变化着大小，若即若离。
　　陈霏诺点头，继续说着东一句西一句的话题，思绪像断线的风筝，秦嵛安不知道最开始的线头飘到了哪里，“就是这样的眼睛。”
　　“哪样？”
　　陈霏诺脸继续凑近，她们两人之间只剩一个拳头的距离，“你现在这样，看浮板都深情的眼睛。”
　　秦嵛安的耐心到达了极限，一只手盖在陈霏诺的脸上，将对方慢慢推远，不想理会这些自己已经习惯的溢美之词。
　　中学时代秦嵛安是利落的短发，她与陈霏诺就读的学校不同，只有每天放学后的训练会在一起，陈霏诺隔三岔五夸她长得好看，后来头发长起来了，一个暑假没有见面的陈霏诺在外训中晒黑了一个度，见面时一个热情的拥抱后便是一连串的夸夸。后来秦嵛安染了红发，陈霏诺夸她像红毯上最亮眼的电影明星。
　　秦嵛安你的文化课成绩是队里最好的，秦嵛安你唱歌超好听，秦嵛安你今天的冲刺超级棒教练都连连点头，秦嵛安你在赛场上是最厉害的，秦嵛安你是今天接力的定心丸，诸如此类。
　　“我真的替戚梦担心，”陈霏诺抓住秦嵛安的手腕，将作乱的手按下，“如果是Omega的话，被你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心动是不是轻而易举？”
　　“不会。”秦嵛安想到什么，顿了一下，却也只是淡淡说出两个字否定了陈霏诺的假设。
　　“为什么不会？”
　　“那你对我心动了吗？”秦嵛安平静地说出了这个问题，陈霏诺听到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两只手疯狂摆动，表示自己的清白。
　　陈霏诺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假思索的否定是不是有点伤秦嵛安的心，着急地解释，“我的意思是我不喜欢alpha。”
　　秦嵛安耸耸肩，没有继续纠结于这个话题。
　　桌面上被忽视了很久的手机此时响起，两声短促的消息提示音之后重新安静了下来。
　　陈霏诺看着屏幕上的两条消息，楞住了，一时不知道是为自己的未卜先知的第六感鼓掌还是为对面的人伤心。

　　在陆瑾禾和喻婉卿的担忧下，戚梦来到了坊市中心医院的腺体科做了检查。
　　戚梦拒绝了两人要一起陪着的要求，自己一个人面对着医生。
　　对面的医生皱着眉头仔细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检查结果，医生扶了下滑落的眼镜都让戚梦担心了一下，是不是腺体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
　　从青春期到现在，没有哪一次在等待医生的结果时比这次更紧张。
　　究其缘由，戚梦认为是身处异地的陌生令自己的神经下意识地绷紧了。
　　戚梦在等待的时间里回想了近期的腺体检查结果，除了一如既往地发育迟缓信息素分泌值低于正常Omega的平均水平之外，自己的身体似乎没有潜在的高危险因素。
　　“这个结果……”医生终于开口，她看着戚梦的眼神中有几分疑惑，但即将宣之于口的结果应该不会很严重，接下来的话验证了戚梦的直觉，然而接下来医生的话还是让戚梦陷入了为难的处境。

　　说不清是消毒水的味道还是酒精的气味，充斥在鼻腔，甚至冲入了喉咙处，戚梦感觉自己像是感冒了一样，隐隐地难受。
　　头发微卷，一定年纪的女医生不再拥有乌黑如瀑的秀发，泛白的发丝和金边眼镜的搭配显露着她卓越的专业能力，戚梦相信这位刚见面没多久的医生，任何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都更有说服力。

　　腺体发育迟缓的状态让你身体上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吗？这次的不舒服，促使你来医院的源头是怎样引起的？单身吗？近期有过临时标记的行为吗？更深入的行为有过吗？服用过信息素类的药物吗？目前的情况除了对信息素的感受更敏锐还有令你更困扰的方面吗？

　　身体上没有不舒服。这次来医院，原因比较简单，因为日常工作生活中会遇到比较多的第二性别为alpha的人员，信息素的感受能力突然变得敏感让我很困扰。单身。临时标记，没有，没有更深入的行为。没有服用药物。由于之前身体已经适应了信息素值低于平均值的状态，除了让我困扰，我更加在意的是，某种情况下我的情绪似乎更容易被其他的信息素干扰，这种自己无法掌控的感觉像是整个人被失重感淹没一样难受。

　　她们的对话暂时停止，门诊室再次安静。
　　可能是工作日的下午人少，5号门诊室没有再来新的病人。也许第二性别中腺体出现发育问题的还是少数，戚梦回想了一下自己从青春期便每个月都要到腺体门诊报道的境况，她以前没有觉得自己悲惨，免受于发热期和信息素的敏感，接近beta的一种生理状态，戚梦曾经想过如果自己的Omega腺体一直处于这种平静的沉睡状态自己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平静在寻常的一天被打破，而当时的自己处于懵懂的状态，没有预料到后来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会导致今天的复杂情况。
　　“检查结果来看，腺体终于回到了它本来应该的状态。”
　　“上个月我有去医院检查，那次的结果仍然是发育迟缓。”
　　“嗯，我看到了。”医院的联网系统使得戚梦从十五岁至今的所有腺体检查报告都呈现在医生的面前，“看到今天的结果，我甚至可以说一句恭喜你，你的腺体终于苏醒了。”
　　“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值得恭喜庆祝的事情。”戚梦闷闷不乐地说，她认为自己的腺体未免太独立于自己而存在，在应该正常发育的漫长时间里沉睡，虽然没有给自己带来实际上的伤害，但对于一个青春期的敏感性格的人来说，烦恼曾经存在了较长的一段时间。而在自己慢慢变成了一个大人，腺体却擅自又开始了迟了数年之久的发育。
　　“年轻人有这方面的忧虑很正常。”
　　戚梦不清楚医生说的是哪方面，她等医生继续说着。
　　“是感情上发展的不顺利吗？”
　　果然是这方面，戚梦苦笑，表情说明了一切。
　　腺体科，似乎永远都无法避开的话题就是感情，婚姻，标记等等。
　　“临时标记是发生过两次？”近期检查结果数值的波动出现了两次无法忽视的峰值。
　　“临时标记的话只有一次。之后是有过……”戚梦回想自己在操场晕倒前的场景，“只是接触到了信息素，甚至没有身体接触，之后我再一次晕倒了，接着，在第二天出现了第二嗅觉逆位征，但现在第二嗅觉已经恢复了。”戚梦详细介绍了了自己前两天的事情。
　　“同一个alpha还是？”
　　戚梦在听到这个问题后，羞恼的反应先于她的回答，双颊染上了红彤彤的晚霞。“同一个。”
　　“这就难怪了。简单来说，你的腺体被这个alpha唤醒了。不管是第二嗅觉逆位征还是信息素的敏感反应是腺体再次发育之后的必然结果。”医生扶了扶眼镜，尽管在戚梦看来，眼镜并没有下滑。“你的信息素正在经历一场迟钝反应。在漫长的等待中它终于达到了理应到达的数值和浓度，在这期间，心烦意乱，小鹿乱撞，所有混乱的不管是负面情绪也好积极的情绪也罢，你都要有个心理准备。这会儿如果产生了心动也要提防一下哦。”
　　戚梦手里是医生递过来的纸质检查报告，上面的各项数值终于都处于正常的参考范围之内，这是件好事，但是戚梦看着一个一个数字，始终开心不起来。
　　“情况是这么个情况，结果是好的。但身体已经习惯了存在感极低的腺体，突如其来的正常也会变成麻烦。就像是换季时的气候变化一样，免疫力会降低，腺体目前还不能肯定是百分百处于稳定的状态，接下来的发热期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随身携带抑制剂是最起码的保障。其实有一个最简单的解决方法，”医生顿了一下，继续说，“解铃还须系铃人，那个与你发生过临时标记的alpha的信息素可以缓解你的不适，并且考虑到是在临时标记的行为发生后出现了现在的局面，那个alpha的信息素能够帮助腺体平缓地完成迟到的发育，直到一切正常。”
　　戚梦想都没想否定了医生的提议。
　　这和痛经的话生个孩子就好了有什么区别？
　　海浪将她淹没，在浪头之间艰难地呼吸，而内心的最深处竟然有一丝继续沉沦下去的念头，不能再与秦嵛安有过多的关系。
　　“能吃苦吗？”
　　医生的话打断了戚梦的回想，她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那我先给你开七天的药，饭后吃，早晚各一次。”医生敲了敲键盘，抬头叮嘱戚梦更多的注意事项，“考虑到你的腺体检查结果是非常稳定，与之前的迟缓发育相比，你现在可以说是一个正常的Omega了，因此产生的不适应都是正常的，你不要怕。是药房帮你煎还是你带回去自己熬？”
　　想象了一下满屋子中药味的房间，戚梦果断选择了后者。
　　“记得冷藏保存。”
　　在医生耐心地讲了一长串的注意事项后，戚梦终于去药房外等待自己的解药。
　　药房外人来人往，行色匆匆。戚梦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她放空了大脑，什么也不想，手机在背包底，她不想和妈妈们分享这个在很多年以前就被期待的结果，只是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等待着。

　　晚饭后取出一袋药，苦涩的味道透过深得发黑的颜色传递了出来。
　　药物的副作用之一是嗜睡。
　　戚梦在混乱如泥淖的梦境中浮沉，还没来得及从昏暗的迷宫中走出，腺体的疼痛让她醒了过来。戚梦以为自己一觉睡到了半夜，在看到手机上显示的九点四十五分时也还是恍惚了下。
　　莫名其妙地点开了秦嵛安的对话框，上一条还是在云城时对方发来的礼貌问候，“赵年陪你去做了检查？一切还好吗？”
　　不好。一切都很糟糕。
　　梦境中的烦躁渗透到了现实中，戚梦删掉了自己刚刚打下的话，她盯着秦嵛安的头像，漫天大雪中的一张她拍照，凛冽的冬日景象衬得秦嵛安发更加黑唇更加红，如果秦嵛安去演绎白雪公主，戚梦会更加相信王后妒忌得要杀人的心情。
　　屏幕熄灭，戚梦按亮，再次熄灭，再次按亮，重复几次的动作并没有缓解后颈处传来的疼痛。
　　像被一根根锋利冰冷的针扎下，扎下后却从细小的毛孔中冒出了烈焰。
　　这也是药物的副作用吗？比去医院之前更难以忍受了。
　　在又冷又热的疼痛中，戚梦想，现在被秦嵛安的信息素安慰会不会好一点？
　　今天在医院，医生不是也说了吗，做过临时标记的alpha的信息素是比药物更好的选择，不用担心副作用，只要警惕在拥抱时产生的心动就好了。
　　戚梦闻到自己的青草气味已经将狭小的屋子填满，再多一点似乎就要溢出来了。再多一口气，气球就要爆炸。
　　轻柔的抚摸，温暖的拥抱，或者，戚梦想，只是一件沾了轻微的海盐气味的衣服也行。
　　在挣扎中，戚梦再次睡了过去。
　　睡意完全覆盖之前，戚梦想起了医生在自己离开时说过的话——
　　“像你这种腺体再次发育的案例不常见，一般发生在信息素匹配度在75%以上的alpha和omega之间。”医生再次扶了扶没有下滑的眼镜，“也许你需要一份你和她的信息素匹配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