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恋曲》娲姒

28、第 28 章

　　第二天的花束如约而至，沈雨湉冷脸拒绝，没有给陆槿禾多一个眼神。
　　戚梦本想安慰一下陆槿禾，没想到当事人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容依然如同明媚的阳光一样耀眼，完全没有接连两天被拒绝的沮丧。
　　还有一点也是戚梦很佩服的——陆槿禾下午会在游泳馆帮忙，在这半天的时间里，她同沈雨湉可以说是同处于同一个屋檐下，却没有丝毫的尴尬流露出来。戚梦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是自己的话肯定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哪怕是现在，戚梦在不小心和秦嵛安视线相交时仿佛被闪电击中一样呆滞几秒钟。
　　还是觉得怪怪的……

　　一只狸花猫从草丛中窜过去，敏捷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闪电。
　　这是陆槿禾拍过照片分享给自己的流浪猫，名字很可爱——豌豆。不知道是谁起的这个名，应该是很爱童话故事的人。
　　坊市训练基地的游泳馆后门不常有人来往，围墙内侧是一排高大的白桦树，发白的树干上有像眼睛一样的树斑。

　　戚梦转身，却撞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熟悉的气味，慌乱之后是从心底涌上来的安全感。
　　秦嵛安。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海盐味道处于一个不是很高但也绝对不是日常生活中应有的浓度，戚梦疑惑地看着秦嵛安，她发现自己对眼前的人越来越不了解了。
　　秦嵛安不说话，她背对着光，戚梦完全被她遮掩在一片昏暗的阴影中，海盐的气味竟然渐渐地淡了一些，戚梦松了口气，她以为秦嵛安信息素再次暴走了，现在看来，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你……要来一口吗？”
　　戚梦右手的烤肉串此时似乎刚刚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散发出的肉味终于有一点诱惑力。
　　秦嵛安不说话，戚梦也无法在一片朦朦胧胧的黑色中看清她的眼睛，这一点让戚梦有了一丝不安。
　　“你一定是在基地食堂吃过晚饭了……”戚梦自己给自己解释。
　　夜风卷着不远处小贩的叫卖声吹到了她们站立的角落。
　　戚梦嘴唇动了动，她还想说点什么打破两个人之间的尴尬氛围，她不理解秦嵛安，突然的出现，莫名其妙的沉默，她想问问秦嵛安到底内心是怎么想的，她们两个人现在到底算是普通朋友还是稍微熟一点的朋友？
　　或许发生过临时标记关系的alpha和omega还能做朋友吗？
　　但是秦嵛安似乎不太一样……
　　戚梦不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在等待秦嵛安的回应。这几天一直在等待。

　　夜色暗涌，吞噬了她们紧贴在一起的身影。
　　此时，没有人会看见这一幕，如果她们都缄口如瓶，这次的拥抱和即将发生的什么都会被遗忘在坊市，希望在这个普通的夏日夜晚，虫鸣不止微风吹拂的夜晚。
　　戚梦清楚地听到了秦嵛安的心跳，强而有力地告诉她再一次的纵容。
　　秦嵛安的信息素稳定地缓缓溢出，流动在戚梦的周边，将她紧紧地包裹。

　　即使现在她们之间仍保有一定的距离，戚梦能感受到秦嵛安过于炙热的体温。戚梦往后退一步，秦嵛安便往前进一步，最后，戚梦的后背抵在了冰冷僵硬的白墙上。
　　戚梦已经退无可退，她知道秦嵛安并不会伤害她，而她的内心深处竟然因为这满满溢出的信息素变得有些欣喜。戚梦很矛盾，一方面她并没有喜欢上秦嵛安，另一方面，在信息素出现的时候她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戚梦仿佛看到自己在一步一步地走向海浪的深处，就像被美人鱼的歌声蛊惑的水手。

　　戚梦想说点什么缓解两个人之间已然凝固的氛围，但喉咙干涩，像是在泳池边看着运动员们游了一圈又一圈之后的干涩。她抬起头却无法从秦嵛安的眼睛里看出情绪，她只能看到明目张胆的欲望。
　　「如果秦嵛安想做什么，一定要明确的拒绝，不要被蛊惑，不要屈服于信息素。」戚梦在心里默默地说着。她在极短暂的时间里重复着，生怕自己重蹈上一次的覆辙。
　　月光皎洁，虫鸣阵阵。
　　秦嵛安的呼吸近在咫尺，戚梦的耳朵发烫，胸膛起伏，发热期似乎被秦嵛安的易感期干扰到，这是信息素对撞之后生理上的正常反应。戚梦安抚自己。

　　戚梦终于伸出手挡在自己和秦嵛安身前：“等一下！”
　　其实她的信息素失控在见到戚梦的那一刻已经有所缓解，只是平日的压抑让她在这难得满足的一刻有了一丝松懈放纵，她被戚梦略带着急的声音拉扯回到了现实，黑色的瞳孔重新回到了理智的掌控下。原来再靠近一点，她就要亲上戚梦了。
　　凉爽的夏风中是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和信息素味道。
　　旖旎的画面被按下了暂停键，秦嵛安此时清醒了大半，她的脑海中回放起从训练基地到这的一帧帧画面，像被蒙了一层纱一样朦胧。
　　被信息素支配的恐惧突兀地袭上心头，「上次也是这样。」秦嵛安不安地想，似乎自己短暂地被身体深处的另一个自己短暂地夺取了大脑的支配，做出完全清醒的秦嵛安不会做的事情。
　　不会做——但是却是秦嵛安心里想做的事情。
　　秦嵛安只是停了下来，并没有远离。她们两个人的背影在路灯下重叠在一起，像紧紧相拥的一对恋人。
　　戚梦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她沉睡许久的腺体在大量alpha信息素的刺激下似乎苏醒了。
　　戚梦感受到了海盐信息素带来的满足，与此同时，与她刚才带有拒绝性意味的叫停不同，脑海中有个声音叫嚣着撺掇着，让她向前一步，去夺取更多，去占有眼前这个alpha。
　　双脚似乎不是踩在橡胶操场上，而是在高空的棉花糖上一般，危险的同时周围充斥着甜蜜蜜的空气。
　　「似乎是……草莓味。草莓味的棉花糖……」
　　戚梦在心里说着。
　　秦嵛安看戚梦一直没有继续说话，她确定戚梦是要拒绝自己的，秦嵛安在等戚梦亲口说出来。
　　「然后呢？你会放过她吗？可口的小蛋糕一样诱人的omega？」
　　秦嵛安认为自己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空气似乎被专门为自己定制的□□填满，皮肤上每一个细小毛孔都在呼吸、在呼喊着索要更多。戚梦被突如其来的感觉吞没，她的双腿似乎失去了力气，眼睛也无法聚焦，她甚至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她打断了秦嵛安是要说什么？很重要，但自己却像即将耗尽电量的玩具一样，在脑海中的幕布落下之前，戚梦看着秦嵛安的眼睛，那双眼如同冬日大雾之下的一片海，黑色，神秘又危险，在倒在秦嵛安身上的那一刻，戚梦似乎听到了海浪拍打在堤岸上的声音，一声一声，连绵不绝，白色的浪花在消散，戚梦的眼皮最终在一片迷蒙中落下。

　　“秦嵛安？”
　　沈雨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嵛安一手托着戚梦的膝窝一手揽过戚梦的背部，坦然地转过身来，一脸平静地朝着沈雨湉点点头，迈开脚步往灰色大楼方向走去。丝毫不在意沈雨湉皱起来的眉头和疑惑的眼神。
　　沈雨湉看出来秦嵛安并不想为这一幕解释。
　　“要去哪里？”往北门走是距离基地最近的路，秦嵛安却是往东边去，虽然是休息日，沈雨湉还是多问了一句。
　　“灰色大楼。”
　　“她的宿舍？”
　　“对。”
　　沈雨湉轻叹一口气，“我送你们。”这也不是自己第一次当好人了。
　　两人沉默不语地往停车场的方向走，秦嵛安不想多做解释，沈雨湉也没想多问。
　　没想到半路再次冒出了一位不速之客。
　　“沈雨湉！”
　　陆槿禾大喊一声，似乎是怕沈雨湉再次不听自己说完话就离开一样。她们方才不愉快地在基地的分开，陆槿禾抱着一束妖艳的红玫瑰诉说自己的心动，却收获了沈雨湉的平静无澜和又一次拒绝。
　　红色的玫瑰艳丽夺人，下一秒似乎就要滴血一般。
　　陆槿禾依然抱着它们在怀里，面孔上没有被拒绝的沮丧，在阑珊夜色中散发着比玫瑰更诱人的芳香。
　　沈雨湉的背影不自然地僵了一下，缓慢地转了过来，双手抱胸，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陆槿禾似乎已经把自己告白失败的场景遗忘，她的视线划过沈雨湉，心只是痛了一下，随即把重点挪到了旁边人身上。
　　秦嵛安的背影她还是能认出来的，而且，陆槿禾注视着面前的人，如果她没记错，今天戚梦也是穿了一双一模一样的彩色鞋带的白色帆布鞋，和秦嵛安抱着的人一样。
　　陆槿禾跑过来，大气不喘，忽略了沈雨湉质疑的目光，质问秦嵛安：“你把戚梦怎么了？”接着看向沈雨湉，像是在看一个犯错的人：“你们要带戚梦去哪里？”

　　于是沈雨湉开车带着戚梦、秦嵛安和自己的追求者陆槿禾来到了灰色大楼。
　　陆槿禾一路问题没有停，并且质疑秦嵛安，她认为当务之急应该去医院，她目睹到的场景令她疑惑不解，秦嵛安在解释是信息素的问题，不会有什么大碍。
　　虽然一堆问号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陆槿禾确定了一件事——戚梦和秦嵛安的关系果然不简单。

　　走廊里的灯随着脚步声应声亮起。
　　一个可爱娃娃脸女生看着她们仨，目光在秦嵛安一行人身上逡巡后，手里的塑料袋掉到地上，发出微弱的声响。
　　可爱娃娃脸张嘴想尖叫，陆槿禾一步向前，捂住了对方的嘴，一边比着“嘘”的手势，一边解释她们是戚梦的朋友不是坏人。

　　“所以，你是戚梦的新同事……”可爱娃娃脸一一确认着自己刚刚听到的解释，“你们两位是戚梦在训练基地认识的运动员和助理教练员？”
　　可爱娃娃脸再一次得到肯定答复后一屁股坐在了绿色的懒人沙发上，胸脯起伏，完成一个深呼吸后想起自己还没有做自我介绍，“我是喻婉卿，我和戚梦高中时同一个班，前几天刚好在坊市碰到。”说完看向床上像陷入熟睡中的人，“戚梦这样真的没有事吗？真的不需要去医院？”
　　喻婉卿对于戚梦腺体的情况实在不甚了解，眼下除了自己，另外三人似乎习以为常。
　　“由于腺体的发育问题引起的信息素不足，在遇到alpha信息素过浓时可能会出现短时间的昏厥……休息会儿就缓过来了。”
　　秦嵛安解释。
　　沈雨湉看了秦嵛安一眼，没说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什么事情我们先回去了，”她转向喻婉卿，完全无视了陆槿禾的存在，仿佛对方的存在是似有若无的空气，“如果十分钟后戚梦还没醒联系我。”
　　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一张名片递到喻婉卿手上。
　　沈雨湉刚要开门，面前出现了一只手，食指上不知道今晚什么时候划了一个细小的伤口，嫣红显眼得像白雪中的一朵红梅。
　　陆槿禾的声音从沈雨湉左后方很近的距离传过来，近得可以清楚地闻到她身上被夜风吹过的香水味，清冽的雪松。
　　“我也要。”
　　本以为会像玫瑰和告白一样被无视，陆槿禾惊讶沈雨湉竟真的再次掏起了口袋。
　　沈雨湉将掏出的物品放到固执举起的手掌心便同秦嵛安一起离开了。
　　“醒了的话，拜托告诉我一声。”秦嵛安留下这句话关门离去，两个alpha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徒留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抑制喷雾。
　　陆槿禾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了下来，凝视着戚梦的睡脸。
　　手中收到的并不是和陆槿禾一样的一张轻飘飘的灰色简约名片，而是一片普普通通的创可贴，和游泳队的抑制贴一样的单独包装，看起来是为了随时能够应对突发情况而备在身上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给自己一片创可贴？在发出疑问后的一秒，陆槿禾才看到食指上不知道方才在哪里划出的伤口。
　　心脏咚咚地跳动在这一瞬被放大，此时她不是在灰色大楼，她感觉自己像在台风眼中，四周的一切与她全无关系，不管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疯狂多么混乱，她稳稳地在一片难得的平静中沉醉，直到真正的末日来临才能将她摧毁。
　　“你的手怎么了？”喻婉卿看到陆槿禾手里的创可贴关心地询问。
　　陆槿禾怔怔地摇头，“没事。”
　　“我帮你贴。”喻婉卿一眼看到了戚梦床头的收纳盒，小瓶的酒精、未拆封的棉签、抑制贴抑制剂和信息素隔离喷雾……看来戚梦对于自己腺体的情况很了解，应急物品一应俱全。
　　棉签蘸了酒精，喻婉卿小心翼翼地涂抹，动作轻柔像对待一件珍贵的易碎品，“你是beta吗？”
　　“对。”
　　撕开包装，将创可贴服帖地覆盖到划破的地方。

　　“你们怎么在这？”
　　戚梦醒了，疑惑地看着面前的陆槿禾和喻婉卿。
　　陆槿禾将自己在停车场看到的一一讲述，喻婉卿从自己的角度三言两语地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