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漪》雪落迎春

4、坐我的车

　　沈虞歌拼命甩着头，她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可身体却告诉她这就是真的。
　　因为就在刚才，齐月突然摸了下她的额头。“干什么？”
　　“虞歌，你脸好烫啊。”齐月关心她，“是草原上的风吹着不舒服吗？”
　　原来自己脸红了吗？
　　“没事，就是太热了。”沈虞歌侧过头，却被对方指出耳尖红得更加明显。
　　齐月第一次见到好闺蜜这个样子，如果不是生病的话……她一边想着，一边起了逗这个大苦瓜的想法。
　　“喂，哪个女人这么漂亮还能把你迷住啊？”齐月哈哈大笑，“你喜欢女人啊？”
　　沈虞歌没说话，只是拉下帽檐。
　　“不喜欢。”她将帽子拉得更低，足以遮住眉眼。
　　“随便看看。”沈虞歌刚想掐灭这个念头。
　　要知道，她不了解对方，不知道她的兴趣爱好，不知道她的家庭情况，不知道她的取向，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样的感情配称为一见钟情吗？
　　无非是图她那张脸罢了。可沈虞歌第一反应却想起对方明媚的笑容。
　　那和脸有什么关系？
　　齐月发现沈虞歌的目光一直在远处拍照的那一堆人身上。
　　“走吧，咱们去要张照片。”看出沈虞歌的心思，齐月打算帮好姐妹一把。
　　“别了吧。”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齐月强硬地拉着她上前。
　　宋安年此时正在和室友一起观看刚才拍的照片，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喜欢的那个人正在靠近自己。
　　“这位小姐，可以为你拍张照片吗？”齐月率先开口，“我朋友很喜欢你，觉得你很漂亮，可以拍照留个纪念吗？”
　　宋安年毕竟是个非常外向的人，面对这样的请求，她几乎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当然可以！”她整理好衣服，“你们……谁要拍？”
　　“我朋友！”齐月大手一挥将沈虞歌推到前面来，沈虞歌更紧张了，拿着相机的手都有点不稳。
　　“抱歉，我朋友太紧张了。”齐月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这么不好意思，她将沈虞歌拉到一边，简单讲了下相机的使用方法。
　　“别害怕啊，面对喜欢的人就要勇敢大方！”
　　“谁说我喜欢……”沈虞歌这句话还没从嘴里蹦出来，齐月就已经告诉宋安年她们准备好了？
　　没办法了。
　　沈虞歌咬咬牙，一把将帽檐拉至最低。
　　她学着齐月的样子调好设备，在阳光最充足的那一刻——阳光恰好打在少女的侧脸，少女再一次露出她明媚大方的笑容，带有民族特色的服饰穿在她身上，将她曼妙的身形也恰如其分的勾勒出来，在光的背景下，她的身影仿佛镶上了一层金边。
　　“咔——”相机的声音猛地响起，一张最令人满意的照片就这样诞生了。
　　“完成了吗？”宋安年刚想过去看一下，朋友就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啊？快来不及了吗？”
　　宋安年匆忙地跑到小棚子那里，将衣服换了下来，“抱歉姐姐们，我的行程太紧了。”她跟齐月说道，“我叫宋安年，感谢姐姐们愿意给我拍照！”她鞠了一躬表达感谢，“我接下来要去别的地方了，草原风景太美了，我不知不觉就忘记时间了。”
　　还没来得及问她们的名字，趁着宋安年换衣服的时候，她的朋友们就收拾好了场地，等到她从棚子里出来时就飞快地离开了。
　　草原再次恢复往日的寂静，仿佛刚才从未有人来过。
　　“宋安年……”直到回去的路上，沈虞歌还一直在思考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还在想啊？”齐月打趣她，“你都二十八了，那丫头看着也就二十出头，你可别想老牛吃嫩草啊！”
　　“说什么呢？”沈虞歌轻轻锤了齐月一下，“萍水相逢罢了。”
　　“就是可惜了，没让她看见你这张脸。”齐月的语气流露出一丝后悔，“我们沈老师怎么说也算倾国倾城，没让她们见识到真可惜。”像是想起什么一样，齐月突然话锋一转。“对啊，虞歌，我记得你拍照的时候是不是把帽子压低了。”
　　“不应该啊。”齐月疑惑地看着她。
　　“草原上风太大了。”沈虞歌低下头，她想起那阵不算小的风将少女的衣裙吹得翩跹。
　　“不至于会吹飞帽子吧。”
　　“我就是觉得我长得丑。”
　　“？”齐月无语了，这家伙对自己的长相就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吗？
　　都美成啥了啊喂！
　　在遇到沈虞歌之前，齐月一直都以“老娘天下第一美”自居。
　　直到遇见沈虞歌，她才知道“人外有人”的道理。
　　沈虞歌不太爱笑，光是站在那里就会莫名其妙的有种破碎感，搭配上她卓越的五官，仿若美神降临人间。
　　不要顶着这种美丽的脸说自己很丑这种话啊！
　　沈虞歌不说话了，只是沉默着望向远处。
　　齐月见她不说话，也坐到一旁刷起了手机。
　　她翻看着手机，时不时会吐槽两句。
　　直到大概十分钟以后。
　　呼吸打在玻璃上忽明忽暗，沈虞歌在车上昏昏欲睡。
　　“欸？虞歌，你看这个。”齐月将手机递了过去，“你们学校前几年的高考总榜。”
　　“跟我有什么关系？”沈虞歌勉强睁开眼睛，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我现在又不教新高一。”
　　“不是的。”齐月放大照片，“这女孩儿是不是咱们拍的那个？”
　　沈虞歌的目光只瞥了一眼手机，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猛然睁大眼睛。
　　少女一手拿着顶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站在门口挂着的总榜前面，另一只手贴上她的名字，那时候刚高考完不到一个月，看得出来少女脸上的青涩稚嫩还并没有完全褪去。
　　她还是那样自信大方地笑着。沈虞歌总觉得她的笑仿佛有种魔力，会让她陷入一个莫名其妙的情感漩涡之中，难以挣脱。
　　五年前，以绝对理性著称的沈虞歌就这样陷入名为一见钟情的情感中。
　　“笨蛋。”五年后的沈虞歌轻轻抚着照片，满眼复杂。
　　“我才不喜欢你。”她放下照片，陷进沙发，慢慢睡去。
　　第二天。
　　宋安年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或许是因为和喜欢的人重逢了，她昨天罕见地没有熬夜，而是早早就睡觉了。
　　早点睡才能早点醒，早点醒才能早点见到她。
　　“沈老师！”宋安年打开门，冲着对门的沈虞歌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早上好！”她的声音不算小，充满了一种来自少女独有的活力。
　　“嗯。”沈虞歌轻声回应，“早安。”
　　“今天要一起走吗？”宋安年眼睛亮晶晶的，她就这么凑到沈虞歌身前，“沈老师你好香啊！”
　　沈虞歌今天喷的是柑橘味的香水，香气并不浓重，相反是一种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间只会让人觉得心情愉悦。
　　“新买的香水吗？”宋安年好奇询问。
　　“嗯。”对上少女亮晶晶的眼睛，沈虞歌的心跳似乎在不停地加快，仿佛要跳出胸腔。
　　这小孩儿怎么这么可爱。
　　“走吧。”沈虞歌咳嗽两声，有些心虚地转移话题，“再不走路上会堵车的。”
　　“啊？”宋安年这才回过神来，像小狗一样紧紧跟在她身后。
　　“好香……”宋安年脑海里全是这两个字。
　　来到地下车库，沈虞歌熟练地找到自己的车，按下车钥匙上的按钮。
　　“不走？”沈虞歌冲着宋安年挑了挑眉，“你那个黑色机车呢？”
　　宋安年站在原地，像个犯错误的小孩儿一样对着手指，“昨天拿去维护了……”
　　宋安年很宝贝自己的机车，几乎每个月都要送去维护一下。
　　“……”沈虞歌用指节轻轻敲了下车门，“坐我的吧。”
　　宋安年眼睛又亮了起来，“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我总不能让我的副班主任打车上班。”沈虞歌嘴角上扬，“上来吧。”
　　宋安年点了点头，也没推脱，就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上了车。
　　宋安年规规矩矩地坐在副驾驶，一声不敢吭。
　　“骑机车的那种劲头呢？”沈虞歌调整着车内温度，“冷了或者热了都要跟我说。”
　　“好。”宋安年答应着。
　　“对了，你安全带没系。”沈虞歌注意到宋安年的安全带垂在一边，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沈虞歌已经下意识地帮她系上。
　　卡扣“咔哒”一声扣紧。宋安年呼吸一滞，只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以及无意蹭过自己鼻梁的黑色长发。
　　八年前她的头发还没有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