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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心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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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飞雁发现纪疏影这几日是真的忙,她醒来后屋内常常仅剩她一人。
纪疏影要跟着李康和练武,桃知著也天天被追着跑,林涧雨有时也会去院中旁观,他平日话少,姜飞雁与他并不十分相熟。
这几日,姜飞雁可真是无聊死了。
她只能偶尔去旁观小童煮药,或是与那两位侍卫搭几句话,予安总是冷着张脸敷衍的应几句,扶安倒是看着不敷衍,为人却太过呆板,实在无聊。
有时,姜飞雁也会路过霍念芸的房间,见到对方在认真的研究药方,也不便打扰。她就只能整日下山去镇上溜达。
姜飞雁觉得自己最近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悠闲的只怕肉都要松弛几分。
入夜后,她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响,终于等到纪疏影回来,她迫不及待的分享道:“我今日下山去,镇上还真没江湖人了。”
纪疏影随意应了一句,缓步走到窗边坐下,她将窗户打开,徐徐清风吹入屋内,连带着她的发梢也被吹起。
姜飞雁道:“吹什么风呢,最近一日比一日凉,已经入秋了,小心染上风寒。”
纪疏影单手撑在脸边,道:“无事,我只吹一小会。”
姜飞雁叹了口气,“行,我劝不了你。姑奶奶要先睡了。”她翻了个身,片刻后还真没动静了。
纪疏影扭过头看了她一眼,见到她已经睡下,便摇摇头重新看向窗外,她最佩服姜飞雁的就是这一点,什么时候都睡得香。
月光透过窗户,散进她这一角处,她静默的看着树梢上那弯新月,想着近日的事。
她已跟着李康和练过一段时间了,武力有了些许进步。
她最大的特点在于,她能在对打中快速提升自己。初时,仍是她与林涧雨对打,练过几日后,李康和便让林涧雨与予安一同与她对打。她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快速提高自己的武力。
接着,她又想起了纪白,行程本是为了避开那些江湖人才绕路延长,近一段时间江湖人虽未能抽空抢夺她的东西,可他们的行程已经到了这里,最快的路线还是按照原计划走。
离开青冥山后,便直接去码头乘船,在邻国换乘,到达纳川城,这样就离京城不远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正思索着,一片枫叶被清风吹进屋中,穿过窗户,在空中转了几圈后,慢慢落在了她面前的小桌上。
纪疏影拾起那片枫叶,叶片仍然青绿,只是边缘泛出浅黄色,枫叶中央题着四个字:屋外一叙。
字迹非是用于正式场合的公正字体,反倒有些飘逸,笔画苍劲有力,可以看出主人往日的功底。
她淡淡一笑,收起枫叶,向屋外走去。
院内十分寂静,天幕已漆黑一片,仅剩一轮弯月。月色笼罩下的一处石桌上摆了一盏酒,在两处石凳的方向上摆了两盏碟子。这里约莫是要约的地点。
纪疏影孤身站在石桌前,月光将影子拉长映在地上,她伸手拿起那盏酒壶,手指无意的摩挲着壶身。
只有酒在,人却未到。
她忽觉后颈有些痒,伸手一摸,原是个叶片,她回身看去,身后便是房屋,哪来的树?
“抬头。”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
纪疏影抬头看去,屋檐上坐了个人,或许是月光赋予的朦胧的氛围,她竟觉得他今日有些格外的动人,双眼如同春水般柔和,眼中仿佛充满了某种别样的情绪。
纪疏影嘴角勾起一笑,她一手拿起酒壶,运转轻功,轻点地面,眨眼间便跳到了屋檐上。
她在林涧雨身旁坐下,打开壶盖,先嗅了一下,是不醉人的甜酒,便仰头饮了一口。
“你倒是好兴致,大晚上把人约到房檐上受冻。”
林涧雨看着她饮了口酒后,道:“我这带的酒是供你我二人共饮的,你一人喝了可还了得?”
纪疏影看着被自己喝过几口的酒壶,晃了晃壶身,“你又不说是在下面谈话,我一来便见你坐在房檐上,自然提着酒上来了。”
林涧雨止住了她接着喝酒的动作,“那我呢?”
“你?又不是没酒了,我下去再给你拿一壶……等等。”
林涧雨直接拿过纪疏影手中的酒壶,“不用拿了,我也喝这壶便是。”
他无意的将手中的酒壶转了转,嘴唇贴上壶口,仰头便饮了几口,脖颈划出优美的弧线,喉结轻轻滚动。
他用衣袖擦掉唇边沾上的水渍,扭头看向愣住的纪疏影,“怎么了?”
纪疏影无言的看着他,她还真是说不出来,他嘴唇碰过的地方也是她刚才饮酒时碰的地方。
纪疏影轻咳一声,移开视线,问道:“你前段时间答应我要说的事,该说了吧?”
“我可以说,只是有些事情不知情会比知情好。”他说,“你考虑好了吗?”
纪疏影啧笑一声,她的双眼在夜色中也显得格外有神,“早在我提出要知道你的身份时,就已经考虑好了。”
“或者说,我有选择吗?”
林涧雨看着她的表情有些失神,他想说,她可以有选择不掺进这些事,只要找到人就好,何必探求个真呢?但是他没有说出口,他知道,她不会接受。
林涧雨组织好语言,将那些事娓娓道来。
林志忠年轻时便是个有主意的人,玄灵帝登基不过几年后便专于党争与专权,而不顾民生,他在几次劝谏失败后便放弃了。另一种野心在他的心中升起,他要亲择明君。
他逐渐沉寂下来,成了朝中立场不明、不涉风波的老狐狸,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他创建了听风堂,一个用来收集消息与交换消息的地方,只有京中的达官贵人知晓。
听风堂由五位江湖人来经营,他从不露面,无人知晓他才是听风堂真正的主人。
他仍然在等,直到两年前,闻铃阁出面与他合作,他们需要那些叛逃杀手如今的位置与生活状况。林志忠此前便猜想,闻铃阁的幕后主人是皇亲,那日出面的虽是个代理人,他却已经猜到,闻铃阁的真正主人便是玄灵帝。
他翻看着手下呈上来的名单,忆起纪白曾于自己用过救命之恩,于是与闻铃阁谈判,要求留下纪白一命,而对方的要求是,为了保证秘密不被泄露,活命的人必须服下毒药。
那日,所有叛逃杀手被利用后都困死在地宫,只有李康和顶替纪白逃生的机会活着出来,纪白不知所踪。
这便是珍妃与楠罗人的谋反案,这件事也给了林志忠一个机会,他亲自去拜见了叶丞。
于是,在珍妃被暗中处决后,三皇子得以保全性命,而不受宠的叶家女被过继了一个孩子。
林志忠完成了他计划的第一步,他要亲自培养下一位明君。
“这样说来,李康和身上还有闻铃阁的毒?”纪疏影问道。
“不出意外的话,是。”林涧雨给与了肯定的答复。
“难怪……”纪疏影喃喃道,“难怪霍神医至今也解不了他的毒,他身上不仅有楠罗人的毒,还有闻铃阁下的毒,真是……”她叹了一口气。
纪疏影忆起玄灵帝,想起他弑兄上位的传言,多疑又够狠心的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来也并不意外。
“我所知晓的便是这些。”林涧雨道,“至于我父亲为何肯定纪白还活着,或许还有别的原因,一定还有我不知道的事。”
“那么,你打算如何摆脱他的控制?”纪疏影忆起他那日的决心,他未收下她的长命锁,却有那样的自信。
“我要威胁他的势力。”林涧雨不紧不慢的说道,“他将听风堂交给五人来管理,那我便策反两人。”
纪疏影不在意的点点头,“再过几日,我们便要离开这里了。”
淡淡的月光洒在屋檐上,落在两个少年人身上,她扭头去看他的侧颜,他的下颚线流畅,鼻梁笔挺,头发利落的扎起,用剑眉星目来形容他的眉眼不可谓不恰当。
“我中毒时是你给我输的内力吧?”她忽然问道。
林涧雨瞳孔一颤,他有些许惊讶,“你是如何知晓的?”
纪疏影没有回答,她垂下头来,犹疑着问道:“为何?”
此话一出,对方便无言了,她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只有风卷起树叶的声音在周围回响。
纪疏影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她指尖微颤,抬头看向他,便见他也转头看了过来,眼神中竟有几分委屈,“你不知吗?”
又是反问,纪疏影避开他的眼神,未料他又追了上来,他俯身凑近,继续问道:“你的答复是什么?”
纪疏影暗道一声好近,却并未后退,凉风穿透衣衫,她心跳声如擂鼓。她抬眼对上他的目光,眼中是几分自信,“若是我给你肯定的答复呢?”
这下处境倒置,林涧雨心中惊动几分,他有些慌乱,声线有些颤动的低声说道。
“我心悦你。”
他抬眼专注的等着她的反应,不想她竟直接搂住他的脖子,他的唇上碰到一个柔软之物。
他双眼瞪大,手中的酒壶“砰”的一声脱手,砸向地面,四分五裂。
面前是心念之人,他心中悸动,呼吸仍有些慌乱,他单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头,重新吻上她的唇。
两个毫无经验的人在此时都充满了青涩,起初只是普通的贴在一起,不知是谁先伸舌轻探,清甜的酒香在唇齿间传递,片刻间二人都乱了呼吸。
风起吹动树梢,月光照耀出屋檐上一对依偎的璧人的投影,无声的叶片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