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五章：新春之夜的祈愿-（6） 需要我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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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伊始，举国上下洋溢着幸福的喜气。
吃过早饭后，言安和丽梅一起出门，去了很多她生病后想去却经常没机会去的地方。
她们先去逛了公园，到公园的湖中乘了船，吃了糖葫芦和棉花糖，又去了先前她因身体原因错过的春游景区。
夜晚，她们登上了市里最大的摩天轮，买了鞭炮和烟花，去河边放了个痛快。
路上，她手把手教两位上了年纪的叔叔阿姨完成了网上购票，他们夸赞言安是个懂礼貌的乖巧孩子。
她也确实是个如假包换的好孩子，之前只是被一些误会暂时影响了。
死神一直在她附近，但没有靠近她，也并没有让她发现。
他在无人的角落里看了一天，她脸上一直挂着的甜美乐观笑容，叫人随意望去都会感到舒适美好。
见此，他也不由得感慨，若是不知晓内情，谁又能猜到这是个身患不治绝症的孩子呢。
就母女俩而言，这确实是幸福快乐的一天，这份短暂的快乐已经足够充盈她们的小小世界。
“若是能保持这样的生活，一直下去就好了。”言安望着眼前波涛不止的江面。
她们在湖上开船的时候，丽梅露出了久违的笑脸，她笑得像个孩子一样。
这幅笑脸现在还映在言安的眼前，她回想了很远，也不知多久没看到妈妈这样笑过了。
“原来，不为任何人，单纯为了自己感到快乐的笑容，是这样的吗……”
对于言安自己来说，这无疑也是幸福的一天，但她挂在脸上的笑容实则并非发自内心，她的内心依然被无穷无尽的迷茫充斥着。
她同样无法遵守与死神的约定，没办法打从心底为自己而笑。
回到家吃过晚饭后，她躺在自己的床上。
丽梅刚刚被同事们叫去聚会了，现在死神也不见踪影，空荡的房子里只剩她一人独处。
原本打算一个人安安静静写会小说消磨时间，却没有拿起笔的力气和思考情节的精力。
她以为自己只是累了，于是躺回床上休息，不曾想，浑身并没有疲惫困倦的感觉，反倒心跳快得出奇，精神有些兴奋，合上双眼也难以入睡。
心情随着身体的状况变得些许烦躁，头脑深处传来一阵并不强烈的疼痛。
虽说没有很难受，但这股疼痛绵延不绝，起起伏伏的痛感一直在延续，搞得她的原本清醒的意识逐渐模糊。
随之，心中逐渐增长的迷茫和一直以来的思考互相缠绕，渐渐形成了一个难以开解的结。
胃部传来隐隐的疼痛，咽喉部的异物感越发清晰，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受阻。
强撑着身躯站起来，勉强吃下了药后，她关掉台灯倒回床上，扯过枕头和一部分被子蒙在额头，试图减弱一点痛感，但此举并没有削减从身体各处袭来的疼痛。
隐隐约约感受到躯干和头脑开始升温，背后和腋下冒出阵阵冷汗，皮肤也变得更加敏感。
“是在湖上开船的时候吹太多风着凉了吗……”她心想着，将身体缩得更紧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迷迷糊糊之中听到了钥匙的开锁声和开门声。
她知道这是妈妈回家了，也知道自己现在很需要帮助，但她却犹豫着，犹豫要不要呼喊。
她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脑袋，苍白的嘴唇缓缓翕动，“妈妈”二字似乎已在嘴边，最后却仍然没有喊出口。
丽梅站在言安的房间门口，原本想进来看一眼，但见到房门底部并未透出光亮，猜她这么晚肯定睡熟了。
怕打搅到她，丽梅于是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身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应该没事的，估计只是一点低烧而已，吃了药睡一觉很快就好了……”言安在黑暗的房间内闭着双眼，自我安慰道。
手脚逐渐冰冷，她用力地翻了个身，蜷缩着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试图保留住被子里这点为数不多的余温，但无济于事。
仅剩的一点点可怜温度，也无法被麻木的手脚感知出来了。
蜷缩交错的肢体开始轻微颤抖，一阵战栗传遍全身上下，紧接着整个身体便开始了止不住地发抖。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发抖的幅度越来剧烈，频率越来越高，身体却变得更加冰冷。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探去，一阵艰难地摸索过后，总算是碰到了电热毯的控制器，现在的她，只得将获取温暖的希望寄托于老旧的电热毯上。
在颤抖着的迷茫中忍受了许久，温度却迟迟上不来。
被窝中依旧冰冷，身体内部产生的热量似乎只沸腾了脑袋，并没有透过冰冷的肌肤传递到外界。
生理上的不适伴随逐渐崩坍的内心，形成一股难以招架的恐惧向她袭来，内心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缩成一团的身子抖得更加厉害了。
为了应对痛苦，她将双眼闭得更紧，试图通过睡眠躲过一切，没曾想头痛变得更加严重。
她怎么也睡不着，头脑变得更加混乱。
身体冰冷得要死，头脑却热得难受。
面对这种处境，身心的双重折磨让她想哭又哭不出来，想逃避痛苦又无法做到。
过去的迷茫像弥漫的迷雾，无法驱散，且越发浓烈。
难以呼吸的痛苦。
双眼用力地闭紧，连眉毛也跟着颤抖，想钻进床铺的怀抱，渴望得到温暖和抚慰，得到的却是更加深刻的冷漠和无助。
张开嘴想让呼吸变得通畅，大口吸进去的也是干冷的空气，救命似的喘息过后，连肺部都跟着变得更加冰冷。
紧闭着的双眼中，苦痛的意识不断塑造画面，在混沌的脑海中用老旧的放映机播放。
断断续续的幻灯片呈现着不明所以的影片，迷雾中的身影既熟悉又无比陌生。
幼时，总有一人会在这时拍着她的背，轻声哄她入睡，哪怕自己要守在她的身边一整夜。
干涸的喉咙深处，好似纵横着无数的裂痕一般，肺部传输的空气，撕扯着稚嫩的裂痕，而咽喉想要传递出的，不只是带着二氧化碳的空气。
苍白的双唇颤抖着，毫无规章的气息不断自舌齿之间冒出。
“爸爸……”
这个词接触到她耳膜的那一瞬间，她猛地睁开双眼。
胸前和背后冷汗直冒，在密密麻麻的慌乱中思考了许久她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声音。
意识到的一刻，大滴的眼泪从眼角溢出，掠过鼻梁，滑到脸颊的边缘，浸湿了枕头。
幻灯片的画面逐渐有了轮廓，思绪集成一束，将她拉回了多年前的夜晚，那个父亲死去的雨夜。
“若不是当年的那通电话，他或许就不会死了……”
电话的铃声透出车窗，在雨点碰撞之中，踩着雨声，混着引擎声，伴随一往无前的车灯光束，蹭着泥土和瓦砾，在空无一人的夜晚中回响。
磅礴的雨水不由分说地冲刷着山间的一切。
重型卡车在山间的泥泞间开拓风暴，飞溅的水滴夹杂着湿润的泥土，化作雨雾和泥浆的一份子，融入波涛不止的雨夜之中，加入这场自然的狂欢。
在被称为意外的事件中，落差和改变总在转瞬间难以预料地发生。
在这瞬间过后，普通会变得不再普通，导致的结果也会在这瞬间之后彻底无法回头。
混乱总是会掩盖一切，引擎的巨大轰鸣，被云层深处雷电的怒吼掩盖，金属和橡胶与石头摩擦产生的刺耳尖叫，被无边无际的巨石和黄土吞没。
生命和感情所携带的意义与价值，在冰凉的径流之间，像逐渐模糊的视线，杂糅着不断蔓延的绝望，于滂沱世间凝成一小滩泥浆，流入孤独构成的大海。
暴雨和狂风终会停歇，被沾染的脏污终会洗净，被浸润的天地终会再次干燥，一切都会重来。
路边枯败的黄花会被生命力蓬勃的幼苗代替，世界还是那个模样，谁都不会在意之前路边的那朵已经变作养料的花。
本该是这样的。
但是，种子并不只会在泥土里发芽，内心角落的种子，也终有一天会破土而出，带来想不到的意外。
言安躺在床上，几乎是将身体深陷了进去一般。
她睁着疲惫不堪的双眼，望着房间的窗户，迷茫不堪的眼神似乎看透了窗帘，她看到的却不是窗外的夜，而是多年前的那个雨夜。
泪水模糊了眼前的画面，她在恍惚之中，感觉这并非自己的泪水，而是打在脸上的雨滴。
枕头被沾湿了一大片，悲伤的情绪不断膨胀，占据了内心大半的空间。
她开始止不住地抽泣，呼吸的难度再次提升，伴随着胸腔此起彼伏地涌动，原先就在颤抖的手脚并没有停止发颤，浑身动摇得更加厉害。
头变得更痛了，现在什么都不想思考。
只是疯狂地想要一点安慰，想索取一个拥抱，想要逃离痛苦，不论是谁都好，就算只是跟她说两句话也好……
她从未如此地想向他人求助。
几乎是乞求一般，她费劲地想要呼喊，最后从唇齿之间好不容易挤出来几个字，音量却小得不能再小。
她盼望着隔壁的妈妈能听到，很不幸，声音微小的力量辜负了她的期待。
满溢而出的痛苦，冲毁了她的意志。
眼中的亮度降到了最低，已经无法从她的眼中看出什么神态了。
“不管怎样，能脱离这一切就好……”她伸出左手，打开床头的抽屉。
说来也怪，原本她的手很抖，现在却无比平稳地从抽屉中取出了一个小玻璃瓶。
就这样结束吧。
“不要……”
空气中传来了死神的声音。
哐当，她手中的瓶子掉回抽屉。
他的声音不是幻觉。
她试图朝窗户的方向看去，想要呼唤他，可惜她现在已经完完全全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我在。”他说。
她感觉自己悬在空中的左手被一双大手握住了。
痛苦好像减轻了，是幻觉吗？
她费力地睁开眼皮，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
可是，这真是奇怪啊。是因为自己手脚太冰冷了吗，他的体温应该是比正常人低很多的啊。
为什么此时此刻，被他握住的左手，却真实地感受到了炽然的温度呢……
对于温暖的下意识渴望，让她的手紧紧地回握了过去。
“我说过的，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在的。”他的语气比平常还要更加平和。
不知为何，她能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他是非常焦急地赶回来的。
她动了动嘴唇，想向他诉说些什么。
“不必勉强自己说话，我能感受到你的迷茫，你很累了，让我来跟你说吧。”
一种像解脱般的放松代替了紧张，充斥着她的身心，她一言不发，等他继续说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五章：新春之夜的祈愿-（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