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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这个桃,那 ...

  •   因为顾况那个小人作祟,她和安蘅的馆舍分得远就不说了,安蘅和她的课业繁重,她们都忙于功课,她也不能去打扰她,况且她手头不宽裕,她还要额外再去做一份工,供自己读书这段时日的生活,还得再攒一点钱,留下来寄回给家里的娘亲。

      总而言之,她很忙,忙到看见安蘅都觉得是上苍的恩赐。

      连轴转的日子是很苦的,但是她心里不觉得苦,因为在她的心里,是有盼头的。

      那个盼头就是:在不久的将来,她们高中后,互相结契,在长安赁一所宅子,养着女儿,彼此相守一生。

      为了这个美好的愿望,她三更起五更睡,悬梁刺股读书,旬休时每天点头哈腰给人做跑堂的,这些都不觉得苦。

      真的。

      真的。

      但是当她看见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竟然和别人耳鬓厮磨,和别人举止亲密。

      那一股股漫天的苦意从心口涌了出来。舌头轻轻一舔就是涩味,随之而来的就是嫉妒的火焰。

      凭什么,那个顾况,不就是仗着家里的家世才能为所欲为吗?她哪里有半点好?当街纵马伤人,虽然安蘅原谅了她,但那也是看着她家世的缘故。

      其实她本人,有半点可取之处吗?

      一个不读书的纨绔,招猫逗狗,她的那些狐朋狗友也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就她所见,这些人平时出入风月楼,回来国文馆就欺负那些家世不好的人,属实是人渣中的人渣。

      方稷藏在袖子下的手紧握,总有一天,她也会有不逊于这些人的权势,到时候看她们还怎么嚣张!

      “你的朋友好像在看这边。”方稷的怒火如有实质,顾况早就发现了这个一心纠缠纪安蘅的人。

      对方似乎也发现她在看她,在她的视线扫过来的时候,藏着怒火的目光直直撞过来和她对视。

      有意思。

      顾况冷笑一声,她是把纪安蘅当成自己的私有物品了么?她入国文馆的时间不长,但她也听说了,但凡纪安蘅身边多了什么人,这个叫方稷的,就会第一时间偷偷调查那人的底细。

      这个人还挺忙啊,听说她在风月街那边的几家楼里跑堂,又哪来的时间去调查纪安蘅身边的人?真不怕哪天睡不够猝死。

      “她好像不会骑马啊。”顾况故意扬了扬手里的鞭子,看着对方挑衅的目光暗沉下来,心下大快,呵,什么东西,也敢和她争。

      “她是不大会。”纪安蘅射中了两次靶子,正开心呢,听见顾况的话,方想起来这一茬,忙转身要去寻方稷的人影,“我得教教她才好。”

      方稷为人自尊心很高,如果不是她过去教她,她必然不肯学,那么在这个据说阴晴不定的陛下手里,定然是要吃亏的。

      她们毕竟都是同一个村同一个学堂出来的,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在外面能互相照料就互相照料吧,也算是补全家人不在身边的心酸了。

      “你又不是她娘亲,为什么要教她。”顾况把人掰回来,“你给我好好学射箭。”

      纪安蘅拗不过她,只好又射了几支,歪头打量她的神情,“准吗?”

      顾况抱着手臂,眯眼看了一下被击穿了三分的箭靶,从鼻子里哼出声,“也就那样吧。”

      其实对于一个初学者来说,到了这个程度,已经是非常有悟性的了,但是顾况想着,她还需要更多的机会和纪安蘅相处,所以就故意这么说。

      纪安蘅要是看不出来她是故意的,那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人情往来也都白做了,“我射中了箭靶了,你方才似乎说过,我中了你就放开我。”

      顾况抬头看天,“是吗,我不记得了。”

      纪安蘅看她那一副无赖样,真想把她这时候的样子画下来传送给所有顾荣的门生看看,这就是左相大人的独女啊,其实就是个小无赖。

      不过这个小无赖教她的时候还是很负责的,给她说要点,给她示范。

      纪安蘅看着她耷拉下的左手,那里为了拉弓给她看姿势,长时间没有动作,手指都被勒红了,要不是她带了防护,估计都要磨破肉了。

      “你教了我,我再去教她,就能叫你的技术发扬光大了,不好吗?”纪安蘅没注意,笑着扯了一下她的衣袖道,“人常说,桃李满天下,那你有了我这个桃,还想不想要一个李?”

      这话说得中听,顾况转过头,就看见面前女子一双明眸里盛了一泓水光,笑意就从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眸里流淌出来。

      她是水做的人,方才她攀住她的腰身想要教她时就明白了这一点,入手软乎乎的,像是摸着了新生的棉花。不知道贴里是什么手感,顾况看着她瓷白的肌肤发呆,据说是像绸缎一样,她摸过绸缎,不知是真还是假呢。

      顾况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发呆,纪安蘅挥手在她眼前晃了一晃,“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哼,我不答应,难道你就不去了?”顾况这才回神,望着她的目光炯炯有神,里面也藏了火,能将她燃烧殆尽的火,“我方才要教你,你可是千方百计推阻,如今要教别人就这样主动。”

      是有点不高兴的,但是顾况是谁啊,就算不高兴,也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那个俗不可耐的乡巴佬不高兴的,她只会给自己找借口说是自己看不得自己一个身份高贵的人,纪安蘅却不懂得珍惜,眼里只有那个乡巴佬。

      “方才是我不对,我和你赔礼。”纪安蘅眼睛亮晶晶的,又歪扯着她的衣袖,一下,两下,三下,像是羽毛刮在她的心口,“你纡尊降贵教了我,我感激在心,我以后定然不会再对你那个态度了,等这场围猎结束,我给你谢礼,怎么样?”

      难得她态度软化,还要给自己谢礼。

      说起这个顾况可就不困了啊,连忙转过身,抓住她的肩膀,“你说的是真的?你真要给我谢礼?你以后不对我冷脸?”

      “当然。”纪安蘅被她抓得有点疼,眉毛却没皱一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这还差不多。”顾况满意了,松开了她,飞身回了自己的马上端坐着。

      总算送走这尊大佛了。

      纪安蘅心里松了口气,正要离开,又被顾况叫住了。

      她转头,“又有什么事?”

      “放心,我说了放你过去,就会放你过去,不会有假的。”看她有点警惕的样子,顾况有些郁闷,她的信誉在她这里就这么低吗?郁闷归郁闷,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她挥了挥手让身后那些抬着兽笼的宫女们把其中几个笼子打开。

      纪安蘅莫名,“好好的东西,你打开干什么?你要把它们放了?”

      怎么可能放,何况她打猎时一击毙命,那些猎物都已经没了生命气息,怎么放?

      “当然不是。你方才练习时,错过了一些狩猎的时间,这些猎物就当是我补偿给你的。”

      说着,指挥着宫女把她打下来的猎物往跟着纪安蘅的宫女们的笼子里送。

      纪安蘅当然不要,“不用,我自己也打了许多了。”

      顾况当然不肯听她的,硬是指挥着人把她身后那个笼子装满,才满意,“我说要就要,不然你方才的话是不是唬我?”

      纪安蘅无奈揉了揉肩膀,“算了,随你了。”

      “哼,这还差不多。”顾况不屑地又看了一眼那边的方稷,“去吧去吧,最好让她知难而退。”

      ……

      “哈哈哈,你看她,果然乡下来的就是笨手笨脚,连拉缰绳都不会。”

      “哈哈哈,可不是,就是给人家做奴婢的料,还学人家过来学堂读书呢。”

      “又被颠下去了,哈哈哈,也就是陛下给咱们的马是驯良的,否则啊,我看她今天就要被这马踢死喽。”

      “哎,姓方的,你不是跟那个纪安蘅一个县里出来的吗?她都能出卖美色让顾况教她了,你也看看哪家的小姐好你这一口,你求她教教你,怎么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谁喜欢她这样的啊,就算要结契,也得找纪安蘅那样软乎乎的吧……”

      ……

      耳边的嘲弄声不绝,方稷紧紧握着缰绳,力度太大,那皮革做的细绳几乎嵌进她的掌心里,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等着吧你们这群人……等着吧!等她哪日一飞冲天,一定要把你们狠狠踩在脚底下!

      她咬着牙,几乎要把嘴唇咬破。

      从小到大从村里到县里,哪个见了她的不夸她,哪个知道她中了举不高看她一眼?偏偏这些人,这些人!

      方稷目眦欲裂,心里暴戾火起,几乎想要将这些嘲笑她的人挫骨扬灰。

      她沉浸在爆发的情绪里,痛苦挣扎,就听耳边轻轻传来一声,“阿稷。”

      淡淡的一声唤,却叫方稷觉得似乎是从十九重地狱里被人重新捞回人间似的。

      恍惚回神,才发现她后背已经汗湿了一大片。

      她缓慢抬眼,纪安蘅骑着马已经到了她身前,看了一眼周围嗤笑的人,不紧不慢道,“陛下说了要看我们围猎的本事,可没说要看我们嘲弄人的本事,这里的耳目众多,诸位难道就不怕待会儿被人听见,禀报给陛下吗?”

      在公共场合嘲讽国文馆里的同窗,纪安蘅都有点搞不明白,这些贵家女到底是真没脑子还是假没脑子啊。

      人人都说陛下对科举以及国文馆里的事很上心,如今她们在皇帝的耳目下,却不做正事反而有空嘲讽别人,是真不怕皇帝发怒后对她们自家的家族怎么样啊。

      她这么一说,倒是真提醒几人了。

      她们是嚣张跋扈惯了的,程度没有顾况那么厉害也差不多了。

      平常做惯了这样嚣张的事,看见了自己看不惯的人下意识就这么做了,还真忘了如今皇帝还在看呢。

      几人面面相觑,顿时闭了嘴,连话都不敢多说,赶紧拿着弓驱马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这一小片地方只剩她们二人了,方稷眨了眨眼睛,看见纪安蘅轻轻叹了口气,下了马,慢慢向她走过来,语气温柔,“怎么样,刚才她们应该没对你动手吧?你走近一些,我看看。”

      方稷眼眶一酸,几乎要没出息地在她面前流下眼泪。

      她就知道,她心想,她的安蘅心里一定是有她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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