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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道观寻衅 夜渊破阵 玄清布阵逼 ...


  •   平静的日子持续了半个多月,晨露在青石板上洇出淡淡的湿痕时,书铺刚卸下两块门板,就见三个青布道袍的身影立在对面街角。他们腰间系着明黄色的腰带,发髻上斜插着木簪,目光穿过稀疏的人流,直直落在书铺门口,那眼神带着些窥探令人不悦。

      沈千秋正蹲在门槛边整理散落的书册,指尖刚拂过一本缺页的《南华经》,就觉后背泛起一阵凉意。他抬头望去,正好对上为首那道士的视线——那人左眉角有道浅浅的疤痕,眼神扫过来时,带着种审视货物般的漠然。

      “沈先生,别看了。”王掌柜端着铜盆从后堂出来,热水的雾气模糊了他的眉眼,“是玄清观的人。”他把铜盆往台阶上一搁,毛巾“啪”地甩进去,水花溅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昨儿后半夜就有人在街对面晃悠,我瞅着衣袍样式就猜着了。”

      沈千秋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下摆的灰:“他们是冲着夜兄来的?”

      “八成是。”王掌柜拧着毛巾,声音压得低低的,“也怪我多嘴,前天有个道士来打听夜公子,结果我应是被他套了话。”他胖脸上堆起的褶子耷拉下来,像颗打了蔫的冬瓜,“要不……你先回住处避避?”

      沈千秋刚要摇头,就见那三个道士动了。他们没直接过来,反倒沿着街面挨家挨户地走,每到一家门口,就停下说几句话。隔壁包子铺的张婶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见沈千秋望过来,慌忙缩了回去,擀面杖在案板上敲出“咚咚”的闷响。

      “他们在说什么?”沈千秋皱眉。

      王掌柜眯着眼看了会儿,忽然“呸”了一声:“不是好东西!在跟街坊说你勾结‘异人’,还说夜公子是吸人精气的妖精!”他把书往架子上一放,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我去跟他们理论!”

      “别去。”沈千秋拉住他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泛白,“他们就是想挑事。”

      正说着,那三个道士终于朝书铺走来。为首的疤脸道士走到门口,目光在沈千秋身上打了个转,又扫过铺内的书架,最后落在王掌柜身上:“你就是王得财?”

      王掌柜脖子一梗:“是又怎样?”

      “观主有请。”疤脸道士从袖中摸出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道歪歪扭扭的符,“这是请帖。”

      黄纸递过来时,沈千秋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像是用血水调的朱砂。他下意识地想挡,却被王掌柜抢了先,他接过黄纸,指尖刚触到纸面就猛地缩回手,只见他指腹上沾了点暗红色的印记,像被烫过似的。

      “观主找我做什么?”王掌柜的声音有点发紧。

      “到了就知道了。”旁边的瘦高的道士不耐烦地接口,眼神在书架上逡巡,“听说你这铺子里有本《异闻录》?观主想借来瞧瞧。”

      沈千秋心里一沉。他们居然是冲着这本书来的。

      “什么《异闻录》?”王掌柜揣起黄纸,拍了拍身上的灰,“我这铺子里有四书五经,庄子墨子道长要是想买,我给你打折。”

      疤脸道士冷笑一声:“王掌柜是个明白人,何必装傻?”他往前踏了半步,青布道袍扫过门槛边的盆栽,几片嫩叶“唰”地蔫了下去,“观主说了,乖乖跟我们走,书铺的生意还能做;要是不配合……”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威胁再明显不过。

      沈千秋刚要开口,后堂的门帘突然动了动。夜渊掀帘而出,玄色衣袍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极淡的冷香。他手里把玩着那枚墨玉坠子,目光落在疤脸道士身上:“观主也有闲心管市井琐事了?”

      三个道士看到夜渊,脸色齐齐变了变。瘦高道士往后缩了缩,差点撞到身后的师弟。疤脸道士强作镇定:“夜……夜先生,观主只是想请王掌柜去观里坐坐,问问书的事。”

      “问书?”夜渊走到沈千秋身边,指尖在他耳边的碎发上轻轻一拂,像是在掸灰,“我看是想问我吧?”他的指尖带着凉意,沈千秋却觉得耳后一阵发烫,连忙低下头。

      “夜先生说笑了。”疤脸道士的额角渗出细汗,“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夜渊轻笑一声,墨玉坠子突然发出层淡青色的光晕,门口那盆蔫了的盆栽竟“噌”地抽出新芽,“回去告诉玄清,想找我,自己来。别派些阿猫阿狗出来丢人现眼。”

      疤脸道士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不敢发作,只是咬着牙道:“夜先生最好别后悔。”他朝两个师弟使了个眼色,三人转身就走,青布道袍的下摆扫过青石板,带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王掌柜才长长舒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我的娘哎,这气势……比当年县太爷审案还吓人。”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看向夜渊,“夜公子,这玄清观主可不是好惹的,听说他年轻时斩过‘狐狸精’,手里那柄桃木剑厉害得很。”

      夜渊没接话,只是看着沈千秋:“早上抄的《水经注》呢?我看看。”

      沈千秋这才想起正事,连忙从书案上拿来抄本。夜渊接过,指尖划过那些清秀的字迹,忽然在“江水又东,迳巫峡”处停住:“这里漏了句‘杜宇所凿以通江水也’。”

      “啊?”沈千秋凑过去看,果然发现自己漏了一行,脸颊顿时烧了起来,“我……我马上补。”

      “不急。”夜渊把抄本放在桌上,“王掌柜,借你的后厨用用,我炖锅汤。”他说着,打开手里提着的油纸包,里面裹着几块切好的排骨,还有些翠绿的菌子。

      王掌柜愣了愣,随即笑道:“哎,好!灶上刚烧了热水,正好用。”他跟着夜渊往后堂走。

      沈千秋看着夜渊走进后厨的背影,心里忽然安定了许多。他翻开抄本,刚想补写漏句,就见张婶从包子铺探出头,朝他招了招手。

      “沈先生,过来一下。”张婶的声音压得很低,脸上带着惊慌,“刚才那几个道士跟我说,让我别再给你送包子,还说……还说跟你走得近的人,都会被‘收’走。”她往玄清观的方向瞥了眼,“他们还说,今晚要在街口设坛做法,专门‘驱邪’呢。”

      沈千秋心里一沉:“设坛做法?”

      “是啊,说要摆个什么‘七星阵’,把邪气都逼出来。”张婶搓着手,“我家那口子让我别多管闲事,可……可我瞧着夜公子不像坏人啊。”

      沈千秋谢过张婶,回到书铺时,夜渊正好端着砂锅从后厨出来。汤香混着菌子的清鲜,在铺子里弥漫开来。“发什么呆?”夜渊把砂锅放在桌上,“过来喝汤。”

      沈千秋走到桌边坐下,看着奶白色的汤里翻滚的菌子,忽然道:“他们今晚要在街口设坛。”

      夜渊舀汤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正好,我也想瞧瞧玄清的本事。”他把一碗汤推到沈千秋面前,笑了笑“多喝点,晚上可能要熬夜呢。”

      王掌柜端着酱菜从后堂出来,闻言叹了口气:“夜公子,要不还是避避吧?那七星阵听着就邪乎,听说之前有个人,误入了道士的法阵,结果被七星阵卷进去之后,醒来就傻了。”

      “避不开的,他们就是想逼我现身。”他看向王掌柜,“您今晚锁好书铺,别出来。”

      王掌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喝了口汤点点头:“哎,好。”

      午后的阳光明媚而温暖,沈千秋补完漏句,又帮着王掌柜整理旧书。夜渊靠在窗边看书,偶尔抬头,目光会落在沈千秋忙碌的身影上,像在看一幅流动的画。

      街面上渐渐热闹起来,却没人再提玄清观的事,仿佛那三个道士从未出现过。只有包子铺的张婶时不时往这边看,眼神里带着担忧。

      傍晚时分,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绯红色。夜渊放下书:“我去看看。”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向沈千秋,“你留在这。”

      沈千秋点点头,心里却有些不安,但他也知道一个普通人帮不了他,他看着夜渊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转身对王掌柜道:“我去后院整理残本。”

      王掌柜却拉住了他,“跟我来。”

      沈千秋跟着王掌柜来到书铺的后院,也就是王掌柜住的地方,王掌柜在房间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

      王掌柜手里拿着一个黑布包,布包上沾满尘灰,表情如获至宝。“这是?”沈千秋站在一旁发出疑问。

      王掌柜叹了口气,把黑布包打开,里面是个巴掌大的铜八卦,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看着有些年头了。“这是我爹留下的,说是能挡法阵。”他把铜八卦塞进沈千秋手里,“你悄悄跟过去,要是真的动起手来,把这个往夜公子身边一扔,兴许能起点用。”

      沈千秋愣住了:“您不是让我留下吗?”

      “傻孩子。”王掌柜拍了拍他的肩膀,胖脸上露出点狡黠的笑,“我年轻的时候常跟人打架,这种时候,帮手比劝架管用。”王掌柜将后院的门闩打开,指了一条路给沈千秋“抄近路到街口。”

      沈千秋捏着冰凉的铜八卦,心里暖烘烘的。他刚想道谢,就被王掌柜推了一把:“快去快回,别让夜公子发现了。”

      出了院门,沈千秋连忙顺着窄巷往街口跑,远远就听见一阵锣鼓声,夹杂着道士的诵经声。街口已经围了不少人,都踮着脚往中间看。他挤进去一看,只见街口空地上摆着七个香炉,里面插着三炷高香,烟雾缭绕中,显然这就是七星阵,玄清观主正站在法坛上,身着紫色道袍,手里挥舞着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

      法坛周围站着十几个道士,青布道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疤脸道士站在最前面,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人。

      沈千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四处张望却没看到夜渊的身影。他正着急,忽然觉得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回头一看,夜渊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玄色衣袍在人群里一点也不显眼,仿佛与暮色融为了一体。

      “你怎么来了?”夜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我……”沈千秋刚想解释,就见法坛上的玄清观主举起桃木剑,指向二人的方向,“妖邪在此,还不现身!”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七个香炉里的香突然齐刷刷地折断,烟雾猛地转向,像条白蛇般朝书铺的方向窜去。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有人开始往后退。

      “来了。”夜渊的声音带着点冷意。他往前踏了半步,玄色衣袍无风自动。沈千秋只觉身边的空气骤然变冷,再看那道烟雾,竟在离夜渊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像被无形的墙挡住,渐渐散成了粉末。

      玄清观主在法坛上愣了愣,随即脸色一变:“果然是你!”他挥舞着桃木剑,朝夜渊的方向指来,“来人,布阵!”

      十几个道士立刻动了起来,围着夜渊站成一圈,手里拿出黄符往地上一贴。黄符落地的瞬间,地上竟冒出淡淡的红光,形成一个圆圈,将夜渊和沈千秋都圈在了里面。

      “是锁妖阵!”人群里有人惊呼,“快跑啊!”

      围观的人顿时作鸟兽散,只剩下几个胆大的远远看着。沈千秋握紧手里的铜八卦,只觉得脚底的地面越来越烫,像是有火在烧。

      夜渊却依旧站在原地,墨玉坠子在暮色里泛着幽光:“玄清,就这点本事?”

      法坛上的玄清观主脸色铁青,桃木剑猛地往地上一插:“敬酒不吃吃罚酒!”随着他的动作,地上的黄符突然燃起绿色的火焰,圈子越缩越小,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焦糊的味道。

      沈千秋只觉得呼吸困难,刚想往前冲,就被夜渊拉住。“别动。”夜渊的声音很稳,“这阵伤不了我。”他指尖摸上墨玉坠子,坠子突然飞出一道青芒,撞在火焰圈上,“嗤”的一声,绿色的火焰竟灭了一片。

      玄清观主惊呼一声,连忙从袖中摸出张黄符,往桃木剑上一贴:“孽障!找死!”

      就在这时,人群外突然传来声喊:“都住手!”

      沈千秋回头一看,只见王掌柜拎着个铜锣,正站在街角使劲敲,“哐哐”的响声震得人耳朵发麻。他身后还跟着几个街坊,有包子铺的张婶,有开布庄的李婶,手里都拿着扁担、擀面杖之类的东西。

      “玄清观主!”王掌柜敲着铜锣往前走,“你们在这儿做法,把孩子都吓哭了!要驱邪回你们观里去!”

      张婶也跟着喊:“就是!我们街坊邻里住得好好的,哪来的妖邪?”

      玄清观主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街坊,顿时也乱了阵脚。他本想借着布阵逼夜渊出手,好坐实他“妖邪”的罪名,这样就能拿到他想要的,没想到这伙人突然冲出维护,让他也一时不知怎么办了。

      夜渊看着王掌柜和街坊们的身影,轻笑了一声,他轻轻挣开沈千秋的手,往前踏出一步,墨玉坠子发出的青芒越来越亮:“玄清,你看清楚了,到底谁是妖邪。”

      绿色的火焰圈在青芒中寸寸碎裂,道士们手里的黄符纷纷化为灰烬。玄清观主踉跄着后退几步,桃木剑“哐当”掉在地上,看着夜渊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我们走。”夜渊拉住沈千秋的手,转身往书铺的方向走。经过王掌柜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多谢王掌柜。”

      王掌柜举着铜锣又敲了两下,嘿嘿笑了两声:“应该的。”

      沈千秋回头看了眼法坛上失魂落魄的玄清观主,又看了看身边握着自己手的夜渊,好人和坏人的界限是什么呢,无所谓了,夜渊会保护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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