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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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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好些了吗?”她早早准备好早饭,见着文妮又似回复了往日的状态,关切的目光晃过且有意这般的问着她。“妈,我没事,挺好的。”文妮不见表情的应答着,随即挽起那一担背包,不尽觑望了这里一眼。“那你这是不吃早饭就走吗?这哪行呀?”她觉异问着,心焦不已。“不吃啦,等晌午回来一块再吃吧!不饿。”文妮恍似提不起精神,胡乱的应答着。“思泽,快吃,跟你姐一块上学去。”她翕动着嘴巴,想要问些什么,却又止住了,见着妮迟缓的脚步,已驱离了这里,不由慌乱的催促着他,他心有所思的埋头吞咽着,却也没顾意到她不期的自顾离开,愣着眼神,晃神之中叼起一块馒头,手提着身旁备好的书包,头也不回的追她而去。“妈,我走了……”他呜咽着,一阵风似的跑去了,那俩小家伙还在爽声逗趣着,咀嚼着,似是还在想着今天又什么可让他们高兴的好事情,她不为何故的踱出院外望了望他们尽去的身影,心里老是疑惑着。“这是怎么回事吗?”私下嘀咕着,不近有些恐慌,不知什么事情又要发生在这个不堪风雨,多舛命运的家庭日子里。
她草草收拾了一下,就带他们出去了,没有办法,空闲下来的日子里,只能带着空闲的他们随心所欲漫游在这里,耐下心来打发着这平庸无奇的岁月,不知什么时候,那条大路已悄然连接了这里,有了火车的呜咽嘶鸣,这着实让她心动不已,往常不堪落寂的街区也变得熙熙攘攘,热闹了起来,人多了,来去匆匆,独有那些尚未完工的建筑过于高大,突兀,耸立在一眼触及的这里、那里,与那肆意的寒风竞相料峭、摇曳……空望着这一切,萌生了一种意外的冲动,想着未来可期许的日子里……她陡然抿嘴笑了……。
“大姐、大姐……”有个声音畅意飘过来,又似被迎面来的风顶撞了回去,俨然还在意念中的她,纵然是掩面避开着错意扑将过来的风尘,也没理会到这道觉意的呼唤,搅着他们继续前行。“妈,妈妈,好像有人在叫耶……像是在喊你,妈妈。”他们呆望着,趣意滞延了她的脚步,她这才从模糊的意识中苏醒过来,不住逡巡着四周幡牌招展的店铺,恰是有个人招着手迎过来。“大姐,不认得我了吗?”那个花枝招展的女人,驱步到她跟前,满眼尽是欣喜,由心的问着,她一时错愕、稳住心神,细瞧着她那涂胭抹粉的面庞,一时竟辨别不出。“咱们一起挤奶来着,大半年前……呦,你怎么变化这么大呀,要不是你,我哪敢认呀!”她一时记忆犹新的畅意说道。“大姐,进来坐坐,都小莫一年的光景啦!你在那里不干了呀?”“嗯,不干了,家里有事,一耽搁,也干不了多少,爽性不去了!”“也好,守着一群儿女们,比啥都强。”那个女人缅怀着心意说着,拉扯着她们,去向了那里。“这些日子,你都去哪了呀,回乡下老家啦?怪想的。”她不免俗的应问着。“哪能呢!姐,你们先进去呆着,我去去就来。”那个女人浅显说着,顾过身来,麻利十足的跨过那栅栏,到了那边,取来些果汁、饮料,随手递给了他们。“看见你们,我就……看,他们又长高长胖了,真是稀罕人!”那个女人有所触心的呵护着他俩,滑腻的脸蛋映着她那张涂抹失匀的笑脸,分外分明的显得她过意于衰老,更不及自然淳朴的大姐。“咋的,妹子,你不开奶品店了。”她一眼瞥见屋里那些衣服、面料、很是惊异,那些衣服似是她以往从未见到的那般光鲜亮丽、面料也是那般耀人眼目,恍如只有在舞台戏面上才可见到的柔滑细致的雕饰。“不开了,有那个心思,没那个劲头了!这些都是南方来的,成衣面料、你看,咋样,不错吧!”“不错,是不错,妹子,你这是……”看见帘角背后的床榻,角落里,挤满了生活用品,很是烦乱冗杂,间或有些不好的气味溢出来……那个女人急忙过来扯动着帘角,覆住了边角。“姐,让你见笑了,唉!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不通火车了吗!那死鬼耗在南方也没个正形,就尝试着在步行街搞些服饰来卖,多少混口饭吃呗。姐,你看中了哪件,试试,我打包送给你。”那个女人爽意的说着,没有丝毫虚情假意的意味,让她由心感觉到那么一股暖心的惬意。“我是想明白了,像咱们这般年级的,此时再不风光识趣些,就白活了不是,要不,也给孩子们扯块面料回去吧,做身像样的衣服,也是蛮好的。”那个女人一时唠唠叨叨,似是好久没见过熟人说过话似的,暖心之外又透着几许厌倦,她看着这里,觉意着这些……虽然她们尚不至于寒酸苦相,却相较她体面的妆扮、仪容,相较这些辉煌触目的门面来看,是有一些尴尬生分。即便她并不看重这些,可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生活可不只是让孩子们吃饱穿暖那么简单而已,而是要富有那么一点浅显而又近乎深刻的内涵,她的内心漾溢着一种难言的苦涩和期盼!“妹子,你忙着吧,我们到那边看看……”她寒暄着,有意也想说一些无关痛痒、紧要的话,却一时觉得繁余劳累,没那个必要,索性提起他俩,出了来,透了口气,也好避着它,生怕被它诱惑着,迷失了方向……,显然,她的心绪乱了,先前那抿然笑着的意趣,淡味了,往来复去的,空落落的好不自在……一时没了逛下去的那份心情,不顾人情拥挤,反转着,退了回来……如鱼饮水,冷暖自知的意味又浅溢上心头……
小城不算大,一眼可以望到尽头,这里,她并不热衷于此的喧嚣、繁华,只是待久了,呆惯了,这里还有它不曾逛到的地方,这里不见她来过几回,更谈不上光顾买卖了。小城其实也蛮大的,如若尽兴溜达起来,穿街过巷,也有那么一种车水马龙,鸡犬相闻的喧嚣和尘杂。纵是沉静初歇的早上、晌午、傍晚,络绎的人们也总是挤出空闲来,光顾那些茶饮、摊点、地摊、百货,没有几个人是忙着的,可又曾几见多少人是闲着的……三来两往,人们总是提担挎篮的,找寻着,诱惑着,徜徉在这里的每一道街区。小城、小区、小街,她已分不太清楚,只是记得那个经常出没的巷口。
“张大妈,忙呢?”“嗯,逛街去了吧,看把孩子冻的,这大冷天的,你还当是阳春三月哪!快进来暖和暖和。”别了那热闹的巷口,她在邻家的杂货摊点旁住脚了,随声问候着,却也招来她的一阵心惊,洽乎从这里出去回来,她就没有一点意念中的寒冷,她不由回身顾视了一眼他们,见着他们手捧着那些果汁、饮料,似已僵住了,双手抖动个不停,小脸紫红酱赤,活像落秋的葡萄,焉不拉叽的,一言不吭,煞是楚楚可怜,她心里好似一顿难受,揽着他们相拥进了那里,室内的炉火热得欢欢的,半开不开的茶壶,滋啦滋啦,嘘嘘泛着白汽,俨然就是冬季里的春天一般温暖如初。“秀,你男人快回来了吧!”那个张大妈勾动着炉火,怯意问着。“快啦!就这几天的事,大妈,听说大爷退休了,是吗?怎么不见他老人呢?”她暖着心思搭言道。“快别提了,退是退了,这事也就来了,这不正忙着给人家看孩子呢吗!”张大妈触心不悦于色的说着。“什么,看孩子?”她耸身听闻,觉意得到,那不会是他闲来无趣的工作,要是真的那样,可能也会是件好事……“可不咋的,要不是这货栈,就得我去喽!”“到人家里去看呀,大爷也是够可以的。”她一时不明就里的问说着。“要不然,怎么着,不看不行哩,谁让是人家孙子呢!”张大妈一时语误,盲从的说道,一时又反映过来惨淡的说。“这爷爷,孙子的也就那么回事吧,也分不清了,忙的时候,儿子儿媳他们顾不上我们,我们也有心无力不是,这老了老了,闲了,孙子也大了,倒要折腾着看起来,你说这养儿养女的啥用,操心费力不说,还落不得好,何苦来着!”张大妈一时絮叨起来,她顿悟着倒也没往心里去,习惯了,张大妈即便不是存心说给她听的,倒是有意无意的提醒着自己,往来的那点心思就此打消了,本来还想着,使钱叫她们照看他们来着,她也好出去找点事做,不然这样空想,迟早有一天会闷出病来着。“大妈,你就一个孩子呀?”“一个还不够多吗,这年月,经济不景气,下岗的下岗,闲着的闲着,真是闹得慌。”“那你们可以搬过去一起住吗,那样不就两相得意了。”她也是闲着无趣,搭言起来。“我倒是这般想来着,把店关了,凑在一起,过个安稳日子,可眼下怕是没指望了,他们下了岗一对半,拿什么养活我们呀,要不是我们倒贴,他们也很难安稳过自己的小日子,不像你们有房有地的,省着点用,吃喝不愁,你说,这世道是咋的啦,怎么说变就变啦!变得不给人喘息的机会。”见着张大妈一时唠叨个不停,她彻底也淹死了那点不复存在的空心思,随即抽身趋向暖炉边,耍弄着双手,抚着他俩红扑扑的小脸蛋。“好了吗?浩、然,咱们该走了,家里也不知冻成什么样了……”“不打紧,你们人多,开把火,就暖和了……”“那是,那是……。”
“苏伯,挺忙耶!”“不忙,忙啥,快过年了,大家都图个喜庆,乐呵!”苏家老汉吧嗒着旱烟袋,溜在碾房根下晒着太阳,碾房里的那头倔强的小毛驴,蒙蔽着眼睛,周而复始的往来转悠着,尾巴不时翘起,又坠下,抽打着什么……一些人围着它,晕头晕眼的说笑着……。“看来生意不错呦,你老可真是有眼光!”“哪呀!凑合闹吧,闲着也是闲着。”见着旁人这么说,文老汉心里美滋滋的,自不必言说。“这经文家一来二去的折腾,咱们这的碾房可是红火了不少,平日不曾挂眼的它,倒成了赚钱的稀罕宝贝,这也得感谢文家,不是……”“感谢他们,得了吧,要是放在他们手里,这碾房还能浑全,早就七零八落了,你们说,咱们这还有啥……啥也不是。”虽是心里有些不悦,苏老汉还耐着性子,流光溢彩的反驳道,想来那些人也是挑起话头说说,有心无心的自当别论。“那是,那是,有了它,这七里八乡的远亲近邻心里也存个念想,怎的,我们就没长那心眼呢!姜还是老的辣呀!”众人半嘲半讽的似是也有些嫉妒不兴。“你们一门心思,光顾挣大钱,哪知道这些,老一辈流传下来的,不能忘本,丢弃耶,我是个木匠,走乡串户的我知道……”苏老汉也是一时得意,忘乎所以的品评着。“木匠,嗯,苏老汉说得对,木匠嘛,走南闯北,啥不知道呀……”有人见缝插针的挤兑着他,随身带过一阵哄堂大笑,可苏老汉一时徜徉其中,尚无觉味,也只浅笑那些人孤陋寡闻,不屑一顾……。这黄米、油麦……经它一转一碾,光亮鲜澄,成了十里八村人们不可多得的食材,是那些加工机器所不能比拟的,那笨重阖实的碾盘,碾砣相互咬合,积压着,成粉成沫,人们更是另有情趣的热衷于它,尽心的忙乎着,说闹着,似乎也只有在这里,才可找回旧日里淡忘的时光和记忆,俨然也是这个不俗的小村庄赖以衍息的风景性象征,也实实在在给苏老汉带来了实惠的收获,文家自是恼在面上,气在心里,有苦难言,何况又是在自家门前的巷口里,别提有多窝心啦!没法子,谁让他们没那个心眼,留下它呢!他们自以为村里一些老于事故的东西都应由他们评判摆布,甚而也该由他们文家掌舵、传承,殊不知,时至今日,掌舵的下势了,传承的也赶着潮流上山入海,即便是动了心思,也是为时已晚,徒劳……。哪如名不见经传的苏老汉厚道熟套的就办成了这事,这一记闷棍,着实消得文家愣头青,又不好声张些什么,那些必竟是全村人倾心向往的记忆,是谁也剥夺不了的心念……倒是成就了苏老汉,成了这里名噪一时的守成者。
“杨二嫂,忙啥去耶!”苏老汉一眼瞥见,觑望着这里,一时又急欲转身故去的她,索故的喊着。“没忙啥,也想磨些米面,做些年食。”她不及回眼又瞅向那里,眼里有些焦急,半老年少的,已是聚着不少人,来来往往的好不热闹。“那好啊,拿来没有,回头他们忙过了,我给你磨去,我这把手艺想来你也是见过的。”苏老汉磕着烟袋灰,爽身站了起来,迎着她说道。“哪能劳烦你呀。”杨二嫂不觉好意的谦辞说着,又瞥见那些围前左右的大人小孩,她的心里不由涌起一阵阵悲凉的意味。“咱们都老相识了,又乡里乡亲的有个啥,回去拿来,回头我保准给你磨得好好的,专等你来取就是了。”虽然这只是在普通再俗套不过的一番话,可在她的心际里,在她渐老颓唐的暮色下,却是让她有了太多意外的感动,也许也正是这一时难免的感奋,不经意流露出来,自然也招来一些好事者的蓄意悱恻。“杨二嫂,让你拿,你就回去拿去吧,苏老哥心肠热着呢!”“就是,看这小买卖做的多红火,人老心不老不是,年轻人,谁有这活络心思!”苏老汉恍若只是一味得意的赏析着眼前的美好情形,也完全没有顾意得到他们那些不可中听的弦外之音。她倏的静肃着面庞,由是感谓到了那一点,让人面面相觑,不似听闻的滋味,恍惚一时也来了兴头。“好,我拿去,老哥,你给我受累磨好,回头我请你们喝几盅。”她说着,一抹那张老脸,瞟眼视向那些不怀好意的他们,笑溢着走开了……
“鬼东西们,存心跟俺老汉过意不去不是,捉弄俺,你们还嫩了点,走着瞧,我会让你们再次知道,姜,终究还是老的辣,够味,够劲道……”见着她远去,他一时觉出了其中的味道,暗自思忖着,不掩其容的露出了常人难以估摸的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