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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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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倒也相安无事,可这种僵持着的无所生事,显然是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直到那一天,他牟足了劲,要在成陵那达慕夺个头彩回来,也好驱散往日里不屑不散的阴霾。他兴高采烈的骑马射箭,追云逐日,日暮黄昏时分,他还沉浸曾有过的喜悦里……。他有些醉意的进入了梦乡,梦见自己携着她的手,她穿上了阿妈精心赶制的婚服,洒脱的站立在众人面前……他快意的接受一碗碗盛满祝福的马奶酒,尽情的豪饮着……人们载着那份浓情,艳羡的欢呼着……不知几时,人们目送着他们相互挽着臂弯,进入了那顶似乎是草原上最令人仰望的宫殿,新房,毡帐。帐外灯火辉煌,帐内却烛光点点,她泯然一笑,那潜溢的酒窝就已盛满了烛光,他的心一下子如同那蹿动的烛苗,热烈的跳动起来,瞬间,她的那双细腻的手握得更紧了,粘歪在一起,不愿松开,他一遂而就豪情满怀的拥抱了她,厚实的唇角掠过她已溢满幸福的酒窝,她安静的闭上了双眼,似是久已等候着不期而至的邂逅,他更是一时兴起,顿时忘情般的吞噬着她,燃烧着自己……不知何时,那点变幻的烛光,褪去它耀人炫目的光芒,闪烁着晶莹剔透的泪花……渐趋熄灭了……。周围静悄悄的,没有鞍马劳顿般的倦意,也没有了歌舞相伴的喧嚣,一切回复了往日的那般宁静。浩瀚的星空,草原的夜晚,几点可追寻觅的星光,刹明刹现眨着眼睛……不断逡巡俯视着这里,渐渐远离了,隐去了自己的身影。
梦醒时分,他疲乏的舒展着筋骨,帐幕里一线柔和的光芒捉住了他的身体,他极不情愿的起身打理着它,那浑满壮硕的肌体在它的逼视下,无不遗漏的显现出来,隐有腻脂余香的,迷散开来……。定神觉味下去,他不由心虚颤栗,罔顾四处寻觅着……晃入眼帘,那一套节日的盛装突发明眼的,规规整整摆放在脚下案头上,不显一丝零乱,固于庄重,他像是一下子明白了许多,急匆匆的拾衣整理着自己,蹑脚出了帐门,那帐门一角扬动的丝布不意轻拂着他的窘涩的面庞,他虚意避着它,不敢回头看它一眼……
“呃,达慕尔起来了,今天气色不错嘛!”
“嗯,早上好,尼勒叔叔!”
“我阿爸他们呢!”他惬意问候着,又急切的索问着。
“他到那梁牧民家去了,这事,你咋就忘了呢!”那个牧民大叔浅笑着说道。
“忘了!……”他有些不解。至于什么时候,他就没见阿爸的身影了。
“你可是咱们这里,这些年来,屈指可数的能手,还那般幸运的交好了人家,这可是锦上添花,久逢难遇的大喜事咧!”尼勒大叔似是有意,扯开嗓门,大声褒奖着他,那喜上眉梢的神情不亚于他昨日跨马驰骋,夺得头彩的兴头,至于交好人家,他还真的有些记不得了……
“怎么,还真的是那样吗?”他心里急于羞愤的想着,却也不由暂定心神,回头顾了它一眼,那丝巾肆意舞动着,凤扯般的撕咬着他,他恍惚明白了,这一切看来是真的,不是虚幻的梦境那般美好。
转眼间他内心瞬间有如崩塌的雪窝,淤陷的泥沼,冰冷泥泞,沉静的觉味着,见它慢慢凹陷下去,转而又不留什么痕迹的回复到眼前错意的视觉里,腿脚有些虚弱乏力的颤动着……。
“达慕尔,过来吧,我早就准备好奶茶、点心,吃一些,身体更好!”尼勒大叔乘兴邀着他,那不自言表的神情显露无疑。
“谢谢你,尼勒大叔。”他一时面无表情的回应着他尽心尽意的邀请,向那近处的一角望了一眼,那匹小红马枕戈待旦的等着他,不住扬起四蹄,踢踏着春意正浓的绿草地,迎合着他投过来的那一缕如炬目光,仰天长啸着……他转身急步奔向它……
“达慕尔,你就这样走了吗。”一阵清风拂过,掠起他松散的头发,荡向脑后……“也好,赶紧回去,让你阿妈和乡亲们也高兴高兴吧!”他浸溢过来的话语,已随着他身形晃动。不尽听闻了,他悠身上马,头也不回的疾尘而去,那知性知觉的小红马,载着他,犹如暴怒的风尘,席卷着浮现的沙丘,漫过浓郁的草原滩地,不无尽望的无言践踏着心灵驶过的角落。那些远远褪散去盛日余兴的牧民们,散落在这里、那里,闲逸的收拾着行装,尽目可望的,看着它消失在茫茫青色之中。不胜感叹着草原是如此雄浑、伟岸、缔造了多少趣闻可听的故事,传说……
他喘息着,翻身下了马,将它任意丢落在一边坡角处,那匹小红马,顾着他的身影,诙谐的嘶吼了几声,撒开四蹄,扬天而去……见着它远去,他很无奈,也很无助,凄然的耸身,步向袅袅炊烟散去的地方……
“达慕尔,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就没想在那边多逗留一日吗?”阿妈见着他淡淡不快,生心的问着他,他似是很纠结于此,喉咙鼓动着,硬是说不出话由来。
“孩子,你这是怎么啦?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没有尽兴,夺彩吗?你阿爸没有跟着回来吗?”她忧心的再三问着。
“阿妈,我累了,我想进去歇一会儿。”他闷声说着,闪身进到空闲的毡帐里,咪了起来。
这孩子,一大早的,可没见过这样呢!阿妈似是也已意识到,达慕尔肯定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不顺意的事,要不然他不会这样的,逐名逐利的事,他还是不会放在心上的,莫非是他和他阿爸又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这阵子,父子俩可是较着劲的暗自赌气,迟迟不见他阿爸的踪影,想来自己猜的有一定道理。
“格日娜,你看,咱们的小红马回来了。”她迷望着靠着帐门口瞧望的祖母,漫不经心的走出帐外,看了看,那匹小红马晃晃悠悠的朝这边跑了过来,不缓不急的鸣叫着……
“怎么不见达慕尔呢!他不会是回去了吧!”祖母自言自语的低言说着,她呆望着,没有言语,转瞬,它就到了近前,摇头晃脑尾的止住了脚步,似是等着她们上前抚慰它,一路的风尘仆仆,晃人耳目的多彩项圈,任由它几番昂首展示着。
“哟,真是夺了头彩,达慕尔真不错,是个真正的草原男儿!”她也一眼瞥见了它,晃荡在那里,急步过去,抚慰着它蹿动的气息,梳理着它不掩风尘的鬓发……。
“这回达慕尔在这里可是风光了,格日娜你去看看吧,想必他一时脱不开身,过不来了。”
“祖母,我看,还是算了吧!他迟早会过来看你的。”她故往生心的说着,不见有什么忧喜。
“看我干啥,傻孩子”祖母满眼尽是说不出的喜悦,却又是那般和颜悦色的挤兑着她,她不由暗自垂下了头,轻手抚摸着……卸下他们几曾坐过的鞍套……。
几日都不见他的身影,她好生奇怪,这里离他那里不远,一阵马颠的功夫就到了的,春意正浓,下羔的牛羊不少,奶是要消耗些的,但几天下来,也存得满满的几罐,再不送出去,恐将变味了,就得酿酒了,她索疑着,耐不得等候他的到来,索性牵出小红马,驮着它们,奔向那里,一个就近的供销奶站。她瞟望了那里几眼,怯生生的不敢近前,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患得患失的虚妄着,绕过了他的家,进到了这里。这里聚集了一些人,候在那里,也是来送奶的,见着它远远的过来,一时闲散的牧民不由聚拢着向她靠了过来,甚至有人迫不及待的按住它的缰绳,住下脚来,掂量,抚摸着它,这让她觉动生涩不好强行。
“这小红马真不赖乎,不仅为达慕尔夺得了头彩,还让他交了好运……确是不错,口蹄正轻,这也是咱们这里的荣耀,达慕尔一家正忙着准备聘礼庆贺呢!”
“那是,这天大的好事到来,还能不急吗。”夹道的牧民一时伴着它,蜚声说论着,她顿显无着,也暗自欣喜,得意。话语渐落,难免觉意失落难受起来。这已不单单是夸许小红马的神奇,也捕风捉影的宣扬了达慕尔梦幻般的奇遇,这让她听来,很不是滋味,为那些妇人们唏嘘诡异的神情,着实让她受不了。她强迫自己早早交付了奶罐,便急匆匆的远离而去了。
她没敢把这道听途说的事情,说给祖母听,只是小心谨慎的解下系在小红马脖颈上的那条锦带,爱抚着,将它揣在怀里……。不想这个事情,后来还是让祖母知道了,那些慕名而来的牧民争相围着它,畅谈着过往,也私议着不久将要举行的隆重庆典,达慕尔成亲的消息不胫而走,自然也无声息的传到了祖母的耳朵里,祖母一贯安详,静谧的脸上,不觉也浮现了丝丝缕缕晦涩难懂的笑容,迎着草原人的一次次走动,也渐渐寡落起来……一个菩萨一样的睿诚老妇人,和她相依为伴的孙女,伴着神奇般的小红马,笃定一生,静默守护着草原守护着生灵,祈福庇佑这里的人们,带来了安宁与祥和……
“祖母,咱们还是把那匹小红马送给达慕尔吧!”
“你不心疼吗,孩子!”
“我……”她有些哽咽,不只是有些难受,还伴随着一些难以言状的失意,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依靠。
“可,毕竟是它,给达慕尔带来好运的,或许也正是它,那位美丽的草原姑娘,才会选中他的不是吗?”她揪扯着心思说道。
“胡扯,他不中意会轻易进了那顶毡帐吗,孩子,这或许就是上天的安排吧!”那个顾念众生的老太婆似是而非的感叹着,捻起转经桶,反复祷告,诵读着……
终究有一天,达慕尔还是来了。带着他未来的新娘——天使般的草原姑娘,拜见了祖母—菩萨般的神灵庇护者,他惨淡的笑容里挂着不经意的失落和留恋,爽乎只有新娘她那张灿烂无暇的动人笑脸遮住了这里不可期许的多少幽怨。那日她恰巧不在这里,她一时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达慕尔,格日娜说了,要把那匹小红马送给你,留作纪念,也算是报恩吧!你带上它吧!你是草原的健儿,只有你值得有它!”
“祖母,谢谢你们,我达慕尔不配拥有它,它原本就该属于她的,永远不会改变……”他一时忧愤着,朝那边望了几眼,扯起她,离身而去。
那匹小红马不无倦意的躺在草地上,晒着明媚的太阳,唯独少了些惊扰。天边的云朵散开来,隐匿着向草原深处移过来……
“卓雅,你喜欢这里吗?”达慕尔尽望着眼前这片葱绿的草旬,涓涓流淌的小河,还有那漫无边际的沙丘,不无耸心的问道。
“喜欢,当然喜欢!”她张开双臂,况乎要拥抱这空旷的原野,蓝天,白云。转身顾视着他应道。
“达慕尔,我们生活在这里,你就不觉得欠缺点什么吗?”
“欠缺?”他望着一脸灿烂却也觉不出有什么异样的她,心里一沉,困惑着自己,不再想那些……。
“我们能够永远快乐的生活在这里,就没什么遗憾的了,不是吗?”他诘问着自己,潜心说道。
“达慕尔,今天咱们见到了祖母,那个可怜的姑娘呢!她去哪了,你知道吗?”
他凝望着远方那片绿茵坏绕的沙地,很是触心难受。
“她能去哪呢?”那个姑娘再次问着。
“走不远的……”他鲜有叹息应道,似是在低声泣语。
“我真的想见见她,听说,她可是你们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她一定很美吧!”她口无遮拦的发问,确是碰到了他的痛处。
“走吧!阿爸、阿妈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呢!”他扯动着身形,独自向前走去,他更想见到她,却又不愿面对她,他欠了她一份美好的未来,可她也亏欠了他一份可留住的思念。
“我还没说完呢!她喜欢你吗?”那个姑娘紧赶几步,大声的问着他。
“不知道……你说呢!”他不容细说的话语,让她怔在那里,他回转身一把将她掠上马背,落意而去。
可以想见的日子里,他爱莫能助的迎娶了她,更确切的说,是那位美丽的善良的草原姑娘嫁给了他,赢得了自己的那份幸福,他一时逃避着,离开这里,去到了她那里,离这里不甚姚远的地方—成陵。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唯一变的,只不过是少了一个风和细雨,嘘寒问暖的伙伴,多了一个草木逢春,暖心知味的有情人,自从达慕尔避开以后,他俨然代替了他,继续着草原原有的梦想,他也俨然成了另一个有别于他的同伴,一个外来的,却梦想着成为这里的人。
她,格日娜,没有刻意迴避,也没有绝然拒绝,忐忑的接受了这份姗姗来迟的爱情。
“格日娜,给我取个这里的名字,好吗?”
“你……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你没有名字吗?”
“我想成为这里的人,真正的属于你们,属于这里的人,达慕尔走了,我想成为像他一样守护这里的人,你懂的,是吗?”他正定的告慰着自己说着,她觉味着他的话语,一时呆默了,他那意味深长的话语,虽已触及了她的防区,却也令她欣喜宽慰,或许这也正是她清晰想要的,不同于达慕尔的那份含糊不清的念想。
“那让我想想吧,我的名字还是祖母给取的,要不,咱们还是去找祖母吧!”
“格日娜、格日勒,你看这个名字怎么样,听起来,可就是一家人呢!”
“格日勒,挺好的哇,亏你想得出来,满不错的嘛!”她爽意的沉着心思说道,他也不出了兴奋的笑脸。
“那咱们可讲好了,只是在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你这样叫我好吗?”
“好哇,就权当是你的乳名吧!”
“是的,就是这个样子,一回事的,将来这个名字会一直叫下去的,会让所有人都知道的。”她爽朗的笑了起来,淹没了他许多心事,他心意重重的飘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