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遗忘的角落》风尘5

60、第 60 章

　　“思泽，那个疯子与你在村头雪地里比划些什么，看你还挺来兴头似的”。
　　“你说他呀，哥，你说怪吧！他竟然能写出那么多数学公式来，什么三角函数，排列，组合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别理他！”
　　“那可是高级数学，只有在城里高中才教授的”。
　　“嘻，这么多年了，他还没忘，真够可怜的”文涛一时索趣的说道。
　　“哥，你说，他一个疯癫颠的人，怎会知道得那么多，比划起来，逻辑清楚着很，不比我们差多少”。
　　“这你就不晓得了吧！据别人讲，多少年以前，他也是咱们这里响当当的读书人呢，还参加过高考呢！”
　　“噢，是这样，怪不得……哥，你说说，那他怎么一时又成今天这个样子呢！”他急不可耐的催促着他说。
　　“管他呢，你只管念好你的书，别学他就是了”。“可咱们小的时候，也是常见他来着，怎么不见他有今天这番异常的举动”，他索故的问道。“想必是遇到你这样的读书人了吧”，文涛不无嘲讽的说道。
　　“哥，你这是说啥，别寒碜我啦！”他一时有些窘意，怨艾的脸上有了些窘涩。
　　“这怎么是寒碜你呢！他可是落榜的秀才状元呢！眉清目秀，可就偏偏做了那般糊涂事，落得如此落魄，以至于后来精神承受不住就病了”。
　　“怎么，他也考过大学，就是因为没有考上，就成了这样子，未免有些过头了吧！”
　　“唉，念书有什么用，都给人家念了，要是没考上，倒是好说了……”文涛一时叹息着说道“哥，你快说，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说也好，免得你以后犯傻，他本来是当时村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念过书的人，赶上那几年国家恢复高考，他就欣然报名了，据说，以他当时的学识，那是必定无疑会被录取的，可谁想到，一试下来，他却落榜了，起初人们还为他抱憾叫屈，鼓动他来年再考，谁曾想，他一时憋屈不过，竟一时丧失了理智，傻了，癫了，疯了，后来也就那么回事，不过后来有一些知道内情的人，却说他是被一个女人给气疯，急傻的”。
　　“一个女人，那她是谁，哥，你知道吗？谁会沾惹上他”。
　　“要说，这男人，女人哪，就是永远扯不清的故事”文涛不由俗套的怨叹道，像是他深有感触似的。
　　“她吧，当年这里人也不太清楚，只晓得她是他中意相好的姑娘，也是那样参加高考来着，也不知是事先约定的，还是咋的一回事，他信心满满的答完卷，署名却是挂上了他相好的那位姑娘的名字，揭榜之后，他如愿以偿得居榜首，而他却连自己的名字也没见到，想必是那位姑娘成绩很差吧，连个抛头露脸的机会都没见着……”。
　　“噢，那是她，那位姑娘欺骗了他”他沉心自感问道。
　　“像是那么回事吧，也该他自作自受，想必也是那位姑娘学习不用心，竟然榜上无名，说好双宿双栖的，却也只能孤雁独飞，少了音讯，断了联系，为此时来日久，气急便成了今天这样子，你说可悲不……”。
　　“呃，竟会有这种事，太不可思议了”。
　　“可不，这一来二去的，他就成了人们笑话的遗柄，而非起初无可厚非的那点同情、惋惜……”。“人哪，还是清静无为的好，觉得那么多心都用错了地方，误了自己，毁了名声”“呵，思泽，你看……看来咱们收获不小啊！我下的兔套厉害吧，进了我的圈套，想跑，没那么容易”文涛说着，向那儿极速跑过去，拾起那几只被套牢的僵冻的野兔，惊喜的举过头顶，向他这边晃动着，他望着那一幕，又细细回味着那般陈年往事，不由暗自唏嘘觉叹，也不为为他的明智有些抚慰自怜。早些年，老人们讲的那些，英雄难过美人关的情形一幕不觉自动浮现眼际，真的会是这样吗？可眼前这些活生生的现实又叫他不得不信服，生活就是现实的翻版，现实又是生活可循规蹈矩的印痕，生命的足迹就是淌着心声泪痕的一步，两步……息息不止。
　　“他，如同一位沧桑的老人轻描淡写讲述着那段世人难以忍心提及的往事，我也是那般意想着，那个女人一定是很美丽的，像西施，形同貂蝉，可现实中的这个书生却是如此落魄狼狈，寒酸得衣衫不整，只有细心的人，才能注意得到，他眉宇间恍若是那样的浮沉，眉清目秀间无不透露着悲苦和无奈，从那以后，每次回来的时候，我都似是有意想触见他，如若撞见，总是敬畏的看上几眼，内心里更是有种敬重的念头衍生，进而点头示好，可在这里，这一些似乎都是徒劳伤感的，即便意触，则眼眸里晃过一丝波动，那也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已，况且在过往世人的心里，他只是一个戒卑，是令人耻笑不恤的悲哀，渐趋后来，我也听人说，村里那个嬉笑，触摸过我儿时脸蛋的傻丫头，也从容出嫁了，走马观花似的嫁给了一个远方的单身汉，并且后来居然有了孩子，真是匪夷所思，更让人不解的是，小时候尾随着他追捧着他手语的哑巴大叔，也因夜间尿急，跃进自己亲手挖好的地窖里，如果不是他哑口无言，想来也不会闷声不响的沉睡在冬暖夏凉的地窖里，还况乎是他的最终归宿吧，每每触耳听闻村里的杂闻琐事，便觉一股悲凉涌上心头，压抑烦心，缺失点什么的自己，只能闲暇间堵上他们的坟莹，身影，多看几眼罢了。也煞是知趣无心的走开了，有些时候，我也在想，为什么他们总是在我的心里，存在是美好的，如若不傻，那个傻丫头，也定是肤白面净的美人坯子，甚而生了孩子，又夭折了，以至遭人嫌弃，丢了卿卿性命，如若不疯，他也是个脱身不俗的清秀之人，人来人往，受人敬重，不失一时风范，如若不哑，他无疑是个忠厚梗真的呵呵天者，还有那近乎后来者一婶家的弟弟，或许也正是这些人为这个凡而不俗的小村落，增添了不少浓厚的色彩和故事，我不吝于他们会怎么想，我此时的一番心，只觉得那些人或许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遗憾和缺失，尽管它拖延不了生活的脚步，却滞纳了人们可以淡寻的烙印和渴望，我会继续，沿着我生命的足迹无畏的走下去，那毕竟也是我们每一个人所要尝试走的路，甚或是在生命中的某一个驿站，我们停驻下来看路边的风景，殊不知我们也是那道风景中一撇，成为他们品头论足的印象，说起来也很无趣恐惧是吧！有的时候，我也会梦魇般怕自己没有知觉的死去……无限，无畏，直至没有意识。
　　我伫守在寒风中，却没有他那般兴奋，意趣盎然……潜下心来，反复用脚碾动着枯雪，形成一个宽阔的雪窝窝，将自己围在里面，也洽自有种画地为牢的意味。“思泽，你伫在那，干嘛，快过来帮帮我，咱们得赶紧将他们置换个地方，说不准哪天又会套住更多更好的兔子来。”我垂首低沉了一会儿，终究耐不住他的再三吆喝，采乱了圈成地牢的地角，一脚踏出来，径直奔向那里
　　“思泽，你看，这可是我见过的最肥腻的野兔，我一定要将它做一个上好的毛皮领披肩，送给她”他直言其道的说，惊着我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它不会是怀孕了吧！”
　　“啥，哪能呢！”他倏忽脸红到了脖子根，见着我又是那般专注的盯着它，转而平复下来说“：你这话怪里怪气，又文绉绉的，好难听刺耳哪！”。
　　“要不你摸摸看，□□都胀胀的，凸显出来了……”我肆意妄言说着，也在心里认定它是一只即将待产的乳兔，不知是从哪里来的那么一种感觉，总是那般有种某种印象意味来着，就随意说了出来，且是那般不置可否的认定着。
　　“我说，思泽，你干嘛总是往那处想，怪让人不落忍的”。
　　“不信你就试一下吗”我执着这般说着，他也由故轻手滑过它的肚囊，稍一用力，摸索着探着，刹时他的手像是触电似的弹了起来。
　　“你可正是的，净说丧气话……”。
　　“是不是……”。
　　“呵，还真让你猜中了，思泽，没看出来，你还有这般眼力价……干脆，直接剥了它，留着皮用”。
　　“不行，还是埋了它吧”我一时生急，喊出了口。
　　“那哪行，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头呢！再说，谁叫它这么不识趣，硬往这里钻，也活该它倒霉”说着，他便随身摸出一把锋利的尖刀来，特意在阳光下晃了晃。
　　“哥，那样不好吧！你怎么随意携带这东西？”。“这有什么的，壮胆呗，这林地里山耗子、老黄什么的，怪吓人的，没个啥壮胆，怎么能行！你怕了吗？”
　　“我…我一时语塞，那也不想见着那血腥场面，“哥，你就放过它吧，达慕尔叔叔说过，凡是怀有生命的东西都要善待，不可肆意杀生”。
　　“噢，我倒是忘了，你可是从草原上来的孩子，可他们不照样猎杀狐狼鼠兔吗？”“是的，从浅显的意识里，我还恍惚记得，达慕尔叔叔他们是用猎枪和弓箭来捕捉它们，却也不记得那有多血腥，可如今……”我又一次无语了，只好背过身去，不去看它。
　　“好吧，思泽，今天就听你的，埋了他吧，我也不想……回去授人遗柄的”他灵巧的收起那明晃晃的尖刀。
　　“思泽，它交给你了”他随带把那未入鞘的它，也一并放给到了他的手中“我到那边再看看去，真是可惜了……”。
　　我怕怕的见着他转身顾去，不免有些生疏晃落……可要我去安葬它，我却有些于心难安，得了，还是好人做到底吧！总不能寻顾好人不做好事吧！想着那，我匆忙草草葬了它，不再回头瞅那一眼，尽意走开了。

　　“文妮，我们回来了”文涛是那般骄傲，撑起胳膊，担着那些丰硕的战利品，昂首阔步跨进院来。
　　“哟，这么多，快放下，快快进屋吃饭吧！”秀姨见着他们顶着日头回来心里落了底，由心的招呼着他们，跟在她身后的那俩小家伙很是惊恐的盯着他们打转，畏头畏尾的不敢近前，忽而，眼前一亮，悠的不约而同奔向他。
　　“思泽哥哥……”他们觑着它，仰望着他，却也不时探出小手隔空摸物的索寻着它，它畏缩在他的怀里，一时耷拉下来的耳朵立时敏锐的竖起来，两眼红红的，泛着光芒，也一时逼退了他们。
　　“浩、然，喜欢不，送给你们啦！”见着它们那番可爱生动的样子，他用心的说道。
　　“错打误撞的它就成了我们今天唯一有幸捕获的活物，你们说幸运不”文涛急着补充道。
　　“哥，它这么小，咱们还是给它扎个笼子吧？”。
　　“那是当然，圈养着它，说不定哪天咱们还能为它配对，育一窝小崽呢！秀姨，你说成吗”！
　　“好啦！你们一大早就出去了，到现在不饿呀，赶紧快快进屋吧！”“妈，妈妈，我想……”他们俩相互扯着她的衣裳，留恋不舍的有些畏怯，却又是奇异观望着它，她见着不由俯下身来，亲和的抚摸着他的头，回头喊了一句“思泽，把它抱过来，让他们跟它亲近亲近”。
　　“妈，我怕他们会不小心把它弄跑了”“他也是那般爱不释手的应道”。
　　“不怕，他们只是摸摸而已，对吧！”。
　　“嗯，就摸摸……”“她爽意的浅笑着，是的，在这个宁静的小院，除了小猫、小狗、闻蹿来蹦去，还真没有什么奇异觉动的生灵可找寻的，唯有这山野来的它似是一时间给这里带来些许生气，也由衷唤起了她对远未可及的草原眷念。她转而收敛着心情，碎动着脚步，转回屋里，那般孩子们天真烂漫的嬉闹声在这空荡的院子里四处回荡。“你看它的毛，多光滑柔顺呀！样子也好可爱”“小白兔，乖又乖，三瓣嘴……”“思泽，你都多大的孩子啦，还那么小气，放开它，咱们圈住它。”。
　　“姐，它鬼灵得很……，放开喽！嘿，它跑向那啦！快撵过来。姐，他钻进去了，咋办呀！”“不怕，哥，把它逮出来……”“不急，它又出来，真好……”她隔窗望向这里，很是欣慰十足，爽朗的笑声，真是不绝于耳，驱散了大半哀伤……。
　　“思泽，你们别闹了，快快吃饭，一会儿，咱们还要迎你三叔去咧”。
　　“什么，秀姨，我三叔他们真的回来了！”。
　　“嗯，说是今天中午就到的，你爸早些去了，看这时候，也该到了”。“今天可是好事多多呀！涛，你先去吃吧，浩、然快点过来……”“妈……妈……我们不饿，再玩一会”“秀姨，你就别管他们了，大不了上他们那吃去！”“那也得干净利索点不是，想必左邻右舍，三亲六故人少不了的！”“噢，这么隆重……”文涛不由生意说道。“文家在这里可是屈指可数的大户，你爷又好这个面，还差得了这个排场”。
　　“那赶上婚丧嫁娶了吧”文涛一时走心的吐噜道“。
　　涛，哪有你这么说话的，要是让你爷听见了，那还了得……”文涛也知道一时欠妥，说跑了样，遂也识趣的去了。“思泽，你也收拾利索点，咱们一会都得过去！”。
　　“啥，我也要……”他一时一言不发杵在那，他实在不想赶那个场，时不时都觉得自己在大众视野里，始终是个外来人，不同于弟弟、妹妹、甚至也不同于母亲的那种局外人，可毕竟是在这里，入乡随俗可以，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拖延、怠慢也是不可取，又不足道的，只好随其自然，投其所好，走个过场罢了。他也清楚的记得，他随母亲到文家的头段日子，他们都是同一屋檐下生活做饭的一家人，虽说时间不长，也恍惚从他们离开老宅以后，不久，他就当兵去了，只是在有弟弟妹妹的时候，才见他回来过一次，后来成亲全家又走了，一晃又五六年了，隐约还有那么一些零星印象，他还算是很帅气，体面的一个军人，或许是职业操守的缘故，倒是没见他沾染上二叔那种矫揉造作的鬼魅伎俩，也不见与他们有什么隔阂不睦的地方，只是时日久了，难免有些生分罢了。“去吧，你三叔是个还不算的人，总得见见的”她一时又见着他那个样子，不由看穿了他的心思，索故提醒着他。
　　“嗯……”
　　霹雳吧啦，一阵清脆，震耳的鞭炮声临空响个不停。“这是谁家嘛，真会挑日子。”“思泽你瞎说啥，怕是你三叔回来了，快点，咱们赶紧过去，晚了，可说不过去！”她一把担起他俩，恨意的瞥了他一眼，“涛，快点，跟上来”。
　　“噢，知道啦！”等他们急三火四奔到那的时候，迎面一辆四方端正的绿色吉普车噶然停在烟花散尽的文家巷口，男女老少簇拥着向那涌动着，只见文老爷子，今天着了一身大红大紫的袄褂，春风满面的被同族人簇拥着从那巷口里踱步出来。这不由让有些人诧异着啧啧称奇，索味一想，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人群中情绪不由一阵躁动着高涨起来。“今天，这是怎么啦，百年难得一遇哪！”“你还不知道吧，听说今天也是老爷子的六六生日，又赶上老三复员回来，想必是一起庆贺来着”“嘘！看看人家，蛮有心计的嘛”一些人悄声相闻索议着……。
　　“妈，咱们可没啥准备呀！”他怯意问道。
　　“可不是，我咋就没想到呢！也不见妮他们说过”见着他一副不安的样子，她也不由一阵自责，懊恼，只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想来也迟了，晚了。
　　“思泽，秀姨，你们也别过意不去，他们不是还攥着咱们一笔钱吗！占便宜的可是他们，亏的可还是咱们自己，咱们也是冲着叔，才来的……”文涛触意小声嘀咕着，她也只好无奈作罢，强颜欢笑着，靠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