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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回家的路,总是让人心意敞然。随心尽味漫步在闲暇下来的街巷里,真有那么一种浮云过世的安逸,故非匆匆,赶至那百货大楼的十字路口,向东走上一段五六里的路程,也就到了东关镇,这一路走来,几乎是不拐弯抹角的一片坦途,兴许是那次匆乱中又意外赶上了那场暴风雨,焦灼之中迷失了方向,如今走过几遭这来回,再也不觉得它——回乡的这段路,有多么漫长,甚而觉得那脚下太过平直通坦,没有半点蜿蜒,崎岖的意味,更算不上坎坷,真正脚下的路,应该不会是这个样子的,我一直为我的某种感觉和意识而感到不安,这似乎不是正常人应有的想法,更不是平常人所能体味得到的心路,可我总是免不了的要执着这么认为……
      到了小镇,离家不远的地方,我惜舍的拿出那个小女孩用来当书签用的且散发着经年墨香的崭新纸笔,虽不是大票大额,但聚在一起,也是能够慎重换些烟酒果酪的,即便在他们一些人眼里,这并不算什么,只是拿来消遣的一种闲来品味,可在这里,这时,的确成为之宝的派上了用场,如若不是临行前听见母亲无奈作状的一番话,我想我是不轻易动用那纸原本就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知道那个小女孩是故作怜悯,同情我的贫穷和浅薄,还是有意炫耀她的富有和知足,我自是不能深意揣摩她似是而非的良苦用心,只能默认这存在一般的友好,友好的认同她毕竟是我为数不多的什么亲戚,更况乎是我的至亲表妹,至于那牛皮袋里鼓鼓囊塞的净是她所青睐的书籍文本,当然里面也裹挟了已经花出去的且不剩余多少的不菲纸币,堂而皇之的让我感受到那是一份弥足珍贵,尤其到了我手上,随意拨开那些纸币,窸窣声响更让我难以心安,我笃定不会浪费它,让它躺在孤独角落里发霉腐朽,这也算是我对她给予我的那些东西应有的一种尊重吧!殊不想,仅仅那几页纸扉、文本,竟能促动我,不能而又成之为书里的某一实在角色、人物。这是我想见又不想见的一种事实。
      出了小镇,走上一段百来米的木制浮桥,对面就是家的地段地界,站在木桥上,不尽放眼望去,桥的尽头,荫绿的树林遮挡住了那小村的面貌,只是从那点点稀疏斑斓的隙间尚可瞥见家的一角。浮桥两岸,宽阔有余,已不见往日纵横而过的孟克河水,只有错落的溪流,横七竖八交织着,在桥下不甚规整的滩涂上颤悠悠淌着……。撩眼之及,浮桥两岸便是这里人迹耸至的天然宝藏,淘沙的去处,原本蜿蜒喇叭口状的河道,现已开阔得像旧时孩童的开裆裤,让人眼生,不敢深望,尽是不曾过往的沧皇和落魄。这与浮桥北岸葱绿浓郁的水草地相衬,形成了一道趣味可寻的独特景观,更洽乎是两个世界的原始与荒蛮,文明与退化,更有收人眼球的一些人散落在河道里,溪水里,畜力车也是往来往去,显得格外繁忙拥挤,纵然相隔甚远,也依旧听得见人喊马嘶的嘈杂不断,河岸上醒然横卧着几辆深绿泛黄的大卡车,开车师傅门尽意敞开车门,很是洒脱的坦胸露背,翘着二郎腿,又煞是悠闲地品着烟嘴,徐徐青烟散去,尽目眺望着远处那躁动不胜繁忙的人们,别有一番意趣,荡在心头,我想这便是近来流传的叫来河上的淘沙的美景吧!如果不是手里提着的那些东西成了累赘,我想,我定会冲下桥去,睹个痛快究竟,我想趟趟以往那清澈见底的河沟,看看是否有鱼儿在我脚趾间滑动,更想踏一踏曾经几时戏水忘返的河滩,感受一下它的柔软与疲惫……可这一切似乎时过境迁,与我渐行渐远了,这也只不过相隔一个雨季,就有如此的隔年望代。
      今年由于干旱,河道几近干涸,独有上游几处暗泉涌动的溪水,源源不断的流淌着,或可明了的滋润着脚下,看着、觉着,真有一种难心的涩涩从心底泛起,意动之余,我不由加快了脚步,跨下桥头,隐身到阴凉可期的树林里,飒飒秋风吹过来,树叶如鸟知鸣窣邃作响,,雀鸟却也不见其扰的跳跃在枝头、欢叫不停,我尚且,无心品味这久已过往的情趣,只是信步由僵的穿行在林际草丛里,是以伴着沉稳的脚步,那几度熟心且渐生疏的小村子,眨眼之间就触到了脚下,我不由又有些畏怯的放缓了脚步,多年前的那一幕,又如影随形的在我脑海中升腾,那时的我,是一路恐惧来到这里的,又曾几时又是怀着复杂敬畏的心情,再次回到这里的,这里有我所谓的家,一个看似若有若无的家,更是一个让我挥拾不去,故舍难求的家园。

      停留在那处桩马桩前,细腻抚摸着那经年日久光滑跃目已无棱角的它,若有所触的轻轻扣开那帘顶着青砖、蓝瓦翘檐的门楼门楣,趋声趋息的向前跨了进去,古朴的小院还是那般宁静、整洁。
      “咦,你小子来了!”
      “啊!……”一乍听,就知道是外公那个熟络的声音,惊喜之余却未寻得那一时惊起的声响出自何处,只是喉咙间窘溢出机械般……
      “咋的,去了那么久,也不见你回来几趟,长出息啦!就把这里忘了吧!”那丝丝了了的话语吹拂着我的面颊,火烧火燎的,唇角不自往自吞复,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一味低着头,索声听闻的向那隙角走去。
      “外公!忙呢!”
      “不忙咋的,哪有你小子这般清闲。”那熟来生畏的话语更是让我无语相答,我知道这是外公在有意生我的气,其实,这么久,我也是回过这儿几回的,只是那时未曾有机会与外公碰过面,也不曾蓄意留什么话,更甚那般留住脚步刻意的等他,见上一面聊上几句,这可说是一种疏忽,也一直是我有所愧疚自责的地方,我不由惭笑相付。
      “外公!你就别取消我了,我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哪能忘了您,忘了这儿呢!”说着那些俗里生成的话语,我有意无意将那些礼品提升至胸前,很耀人耳目的。
      “呦!会说话了嘛!……行了,进屋吧!中午就在这儿吃!”外公抬眼瞄着这些会心会意的浮露着那抹笑意,紧意说着。
      “不啦!我还要……”似是末了那句话碰头,触动了我敏感的神经,又或是出于长大了的缘故,那份浅薄的自尊充溢着,迫得我估计重施。
      “你小子哪样都好,就这点不讨人喜欢!”看见他嘴角一抹,这般失兴说着,我顿时心意沉沉,捧在胸前的那些东西不甚规整的散了架,我不由暗自勾紧那得来不易的烟酒点心,快走几步,奔向了屋里。
      “外婆!外婆!”我近乎寻常的喊着。
      “是思泽来啦!快坐到这里来,累了吧!外婆给你倒水去。”
      “外婆不用啦,我站不下,一会还……”
      “傻孩子,不急,中午就在着吃。”可能是外公外婆太过热情又不近耳熟能详的老套话的时时刺激业已长大的我,更是我那莫名不堪言表的自尊作祟,曾几时我的内心总是有些抵触和无奈,尤其时下,那句似是久违了的烂又生茧生锈的话语,徘徊再三的在我心头晃荡,即便那也是儿时多少次期盼如愿的一句话,此番却令我有些不堪回味。
      “今天就在这吃,要不,你马上就走,没人拦着你。”哪时跟进来的外公头也不抬,又似是不经意打量了我一眼,狠狠甩下一句话,从我面前抬步过去了。
      “孩子听话,你外公这些天,就一直念叨着你,这不,你就来了,怎么,你……,外婆即时挽住了话语!”
      “嗯!外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恍有所失,虚心的掩饰着回复道,那一脸不能执白如故的惭惭,自己也能深切体味得到。
      “好啦!留下来吃过饭再回去,也不迟,别惹你外公生气……”我没有应声,只是默默的抬脚抬步将那些还算体面的礼品放在这屋里柜上显眼的位置上,更近不由自主咳嗽了一声。
      “外婆!没什么事,我先回家看看去。”
      “噢!去吧!记得早点回来,我们等着你。”
      “知道了!我爽快的回答应着,如释重负的匆忙踱步出了这院门。”
      ……
      一路过去,我极力避开那些我曾熟悉,甚或我不愿见到的一些人,迫近秋收,村里显得有些冷清,可又难免会触见一些人,似乎他们也是那般丛乱的避着我,见着我远远的过来,不是有意的背过身去,就是由意的转身走掉,本是几时我曾要弄的小把戏,可是现在却被一些人如法炮制,如影随形的闪耀在我的面前、眼里,着实让我心惊不定,它是那么的真实,又有如那么深刻,更让我一阵阵惊撅着痉挛,甚而瞥目之及好生蹊跷般发毛,颤动的脚步疲惫渐歇的从他们身影视线中鱼贯而过,往常那种窸窣的杂音此时却鲜有可闻,只睹有一张张带有不觉疑惑的神情面孔,在秋风摇曳的身影中显见体察得到,对于他(她)们,我也是知晓,也是洞悉到这世俗村庄里那点不为人知的心思的,自是在我看来,那都是对我即造不成实质干扰和伤害的,也形成不了现实的缥缈所在,充其量也只是一些无谓的不良心态罢了,何况在他们眼里,我始终是一个另类的,一个不从属于这里的孩子。
      绕过走过,不觉来到乱石坡前,原本那里有些突兀的土包不见了,斜洼的坑道有如一具干尸顺直的躺在那里,撩眼上望,自家房舍,更显得是那般孤零,且不堪落寂的耸立在坡道边,转目之余,心里自是不同寻常的难受,怎么回事?怎么一时间会变成这个样子,是山洪爆发冲积洗刷的,又不像是……显然是人力所为,更深有一种隔年忘代之感。急切之中,我驱动着脚步,沿着那缓坡,到了自家的院门前,尽目观望,房前屋后,遍布着业已枯黄待割的蒿草,有近遮抚着那面夯实的土墙,在坡道的侵袭下,摇摇欲坠,落魄不堪的窘态。我不无顾忌的拗开那面尘封已久的大门,鲜见的苔藓,衬着阳面荒漠般的杂草覆盖在脚面下,顿有哪些熟络的牛羊和声唤着……那不堪落寂,乏耐的叫声在这空旷悠荡的院子里回想……。几时,我也醒味着,总算在这空挡,空荡的院落里找到了一点点意味犹存的心念,不由得跨动脚步,亲近的走近了它们,触摸,呼应着它们,它们也是那般趣味十足的在我的身前身后不住的嗅闻着,舔舐着……意兴索然之中,我即兴跳到了园子里,全然不顾的奋力拔起那些齐腰深的草茎来,纷纷投掷给摇头晃脑的它们,它们竞相欢呼、跳跃、抢食着……看着它们贪婪尽兴的咀食吞咽,我也不尽扯起一根宽硕的青草叶来,自在衔在嘴里,往相嚅动着……进而又放在嘴边,吹拂着……细润之中,呼呼的发出一些似乎只有我和它们才能听得进去的和弦,看看它们,再看看自己,真觉得有那么一种久别重逢、异趣同生的味道,那头娴静的小头颤巍巍的挪动着它那丰满的躯体,一边向我这边望着,一边快意的吞食咀味着,这些自打我到这里来,就一直陪伴我许久的伙伴,又聚在了一起,仿佛从那一刻起,我们已没有了物种彼此的间隔,也就没有了时空的概念,直到它们对我及时投喂给它们的那些,已不再感兴趣,近乎独自的留恋,瞥头而去,我才顿觉,和瑟声弦之中,我和它们还是有那道不可跨越的距离的,意识顿消的我只能无奈的看着它们……不无留意怅往的转而抽身离开了这里。

      “回来了,思泽!”外婆倚立在自家屋门口,爽声打着招呼。
      “嗯!
      “那儿还好吧!”小脚女人抿了一下唇角,细味说着。
      “还好!就是……”我不耐寻味的打住了话语,有近凄茫的打量着这里规整有序的庭院,心中自是涩涩难平、生痛。
      “你都看到了,是吗?”想是睹见了我某些心思,小脚女人又不竟问着。
      “嗯!怎么……”又一次默语不言了。
      “还不是那文家干的好事,为了不得罪村南头那些家伙,硬生生把水道改在了北面。”
      “欸!提它干嘛!那不都是明净眼露的事,除了他文家,又有谁能做得出来。”哪时外公从里屋兴冲冲跨出来,应着外婆的话说。
      “可不是咋的,他们文家做得太过分啦!还是一家人呢!瞧着吧!会有报应的!”小脚女人歇怨的扯声应和着。
      “改就改吧!等玉林他们回来,就好啦!不过,格日勒,你可得给我记住,你小子要是将来有出息的话,就永远不要想着回到这里来!”
      “他大!你怎么跟孩子说这话呢!”见着那声厉言厉色,小脚女人慌了的止慰道。
      “这话怎么啦!又不犯歹,他也老大不小了,要是真长心的话,准会记着我的话的。”
      “格日勒!不,思泽,别听你外公瞎说,你只管念好你的书,就行了!”小脚女人及时扯言相慰着,他们自相往来的一番话语,确是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却也就晓得其中隐含着的深远的厉害关系,确乎我已经十五岁了,半大小伙子了,我也深知我已经没有退路和归途了,我也深为先前那般急于回家的潜意识,懊恼生责,此时的我,已不能说些什么了,承诺些什么了,事实确是如此,只能情趣共知的埋头吃罢那丰盛午饭,急急,上了路,连母亲一再叮嘱捎话给他们的话语,也瞬乎忘到脑后了。

      “这不是格日勒嘛!”黯然失声之际,我不由寻着那声音回头扫视了一眼,一个半老徐娘的女人不知何时拥立在了我的身后哪一侧。
      “还记得我吗,那个杨二嫂。”她有名无事的,亢奋之余倒不显意外的自我介绍着,生愣之中,我不由醒意的点了点头,自可端见那一点点友好。
      “这孩子够精神的,将来一定能讨个好婆娘。”闷声之余,她爽声带头说着,一时木讷伴着羞愧,我不由低下了头,不敢再去看她那张能说会道的面脸,更趋下意识的加快了闪离的步伐。
      “唉!这孩子!还真是的……”哪时身后又不时泛起一阵褒贬不定的稀落声,我不善于与女人交际攀谈,更厌于被一些女人指指点点,即便是她们并不存有恶意的,只是在我眼里,只有母亲和姐姐才是我有意接近的女性,但这并不意味着其它未曾熟悉的女性勾不起我萌素的回忆和意想,只是近乎远离着,深深埋在心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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