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九十三章 另寻他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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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睿书院近两年招学生的要求有些变化，六岁及以下的孩童，不限男女，但要求会背《千字文》、《三字经》两书。”孙夫人名杜青，是安福府城人，她先和镜袖说了清睿书院的招生要求，再说：“倒是没有要求背景之类的，你们那小侄女应该是没问题的，但是那个外域人就有些说不准了。”
“夫人看得出来？”镜袖没想到杜青一个照面就知道小狛不是大源人。
杜青喝了口茶水润润喉，才说：“这孩子刚到福象的时候我见过。”她给了六子两个馒头，让六子给这孩子吃了，给铜板肯定到不了这孩子手里，不过这事就没必要说了。
这事别说镜袖不知道，就连小狛都没印象。
“那这孩子和您还真有缘分。”
“是有些缘分，他是贱籍？可有更改过？”杜青问。
为了孩子的学业，镜袖一五一十的答了：“未曾更改，这个月家里发生了些事情，没机会到县城来。”还有一个顾虑是纳勐狛到底是馿赫人，人高马大的，最开始镜袖确实是想靠卖身契拿捏一下他。
但在刘家的时候这孩子舍命保护，镜袖不能不呈这个情。
他是打算先解决贤儿识字的问题再去解决小狛户口的事的，没想到计划有变。
“在八月十八之前可以先把他户口改了，等到清睿招学生的时候带他去看看，不过他超过六岁了吧？能说大源话吗？”杜青瞧着这娃不是会说大源话的样子，更不像六岁。
这一说确实是个问题，小狛不识字，年龄更是不达标。
小狛从他们的话里连蒙带猜知道自己可能进不去学院读不了书，说不难受是假的，但他知道他是个奴隶，主子肯给机会就已经很好了。
镜袖转头就见小狛表情比哭还难看，他一顿，接着叹了口气：“我到时会带他去看看的，多谢夫人。”
“一定要他进清睿吗？”杜青不忍心见一个渴望读书的人这副模样，更何况这孩子虽然长相有些不同于大源人，但模样实在生的好，让人心生怜惜。
还有转机？
“夫人的意思是？”
“他肯定参加不了科举的。”杜青下了决断，大源不会允许外族人进官场的：“但若只是识字的话，镜袖不妨去城西看看？那里有几位生活有些拮据，若能每天两顿饭，他们会很乐意教他识字的。”
镜袖心里清明不少，起身弯腰致谢：“多谢夫人提点，我会做两手准备的。”杜青是个善人。
孙录的菜圆子烧的……也是熟了。
见自家夫人眼睛弯弯地看着他，孙录老脸一红，嘴硬道：“还不是无疆的火烧的太大，我一时不查，才糊了些。”
旁边坐着的岑无疆一脸无辜：“是吗？唉，那我下次少放些柴火吧。”
听见这话的杜青笑着拍了下孙录：“你让他烧火，哪有你这么做夫子的？”他们知道岑无疆是有老师的，并不和对方一起自称。
他和岑无疆都分别向孙录杜青询问了清睿书院的招生事宜，在饭桌上就不再提这些事情。
一顿饭吃下来主客皆欢，那位在孙家读书的孙家子侄也是个健谈的，镜袖也不会让话掉地上，结束的时候孙录甚至喝的有些高了，说着说着开始掉眼泪。
好不容易安抚好孙录，让他安稳地躺在床上，孙录子侄和小狛累出一身的汗。
“唉，老都老了，那泪珠子还是说掉就掉，当初就是靠着眼泪和一副好相貌骗了我，骗了我爹娘，这才和他过了一生。”慢悠悠送他们出门的杜青话语里很是嫌弃，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是幸福的。
窥见别人幸福的镜袖心情也不错，感慨道：“一生一世一双人，挺好。”
在场的都因为这话愣住，包括杜青，包括岑无疆。
杜青回过神来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好，好，好，一生一世一双人，说的好啊，确实挺好。”
告别杜青走在回家的路上，几人有些安静。
转过一个巷口，眼前突然亮了起来，原来是到了正街，正街的商铺有些还未关门，门外还挂着一个个明亮的大灯笼。
“镜袖哥想要的……没什么。”岑无疆话说一半又自己打断。
“嗯？”
“没什么。”
距离八月十八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这期间不用镜袖和岑无疆督促，岑贤在孙家厨房的时候听那位孙夫子说了，要会背那两本书才能入学，她从孙家回来的当天就向岑无疆讨了这两本书，由岑无疆一字一句地教她。
镜袖见叔侄俩都在努力，他没打扰，和两人说了声，带着小狛拿着他的卖身契到县衙办了更改户籍的事，更改材料交上去，新户籍要等个十天八天才能拿到。
出都出门了，镜袖干脆带着他往城西去了一趟。
未到城西，在城西外的一条街上，有个竖着慈幼局牌子的草棚在施粥，草棚前有很多人在排队。
镜袖心念一动，带着小狛绕到最末尾。
最末尾的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头，他身上的衣服并不干净，头发也很油腻，但没有碎发，全都整整齐齐地梳成发包。
镜袖明知故问，上前搭话：“老伯你们这是做什么？为何都在这排队？”
手里拿着个陶碗的老伯用眼睛斜瞟他，没有搭理他。
“你！”
小狛刚出声就被镜袖用眼神制止，乖乖地回他身后。
镜袖没再问，老老实实地排在老伯身后。
后面断断续续又来很多人，都是些老幼，有些见镜袖这么大个小伙子还来和他们抢粮食，眼神非常不友善，甚至有老者让孩子去向前边举报。
举报？
镜袖哭笑不得，这招防来防去防到他自己了。
没想到的是刚刚还对他横眉冷对的老伯对着另一个老头就开炮：“人小伙子老老实实排着，没□□队，没碍你什么事，也没少你一碗吃的，人都有困难的时候，你这人小气吧啦的，真把这些粮食当你的了。”
哦，这老伯是对所有人都是这种态度啊，对他还算和善？
另一个老头不知道为什么，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呐呐着没出声气。
镜袖笑眯眯地瞧着老者：“多谢老伯。”
“哼。”老者又用眼神瞟他一眼，视线往下：“你没拿碗怎么装？”
“嗯……是哦。”镜袖一副苦恼的样子。
老伯眉头紧皱，然后手一伸，想把碗塞给他，然后被小狛眼疾手快地制止，镜袖的手还动不得。
一提这个，家中三小只非常有共同话题，镜袖实在不是一个能闲得住的人，自从手被固定住，人也能行动之后，感觉他每时每刻都在动着，三个小的年纪没他大，他又是伤患，说又说不过，又不敢强硬地控制他，只能让他这样乱晃着，好在目前是没有出什么大事，镜袖自己也不会挑人多的地方去。
每当家里三小只真的被惹生气了，镜袖又会软声软气地哄人，特别是岑无疆，气得多，被哄的次数也多，但每次都一哄一个准。
家里人谁拿他都没办法。
镜袖自己往后退，前边被小狛护住。
从小狛后边探出头来，镜袖抱歉地向老伯示意了一下手。
“那你拿着。”老伯没说什么，顺势把陶碗塞进小狛手里，然后说：“你帮我排着，我再回去拿个碗。”
小狛拿着碗，无措地瞄着镜袖。
镜袖当然不可能让老伯跑一趟，他真正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这碗粥。
“老伯等等，别忙活了，我只是想看看前头到底是干嘛的，不用在意我。”
老伯怀疑地目光投向两人。
两人穿的是藏青但款式不同的棉布衣，镜袖那件为了方便穿脱，特意把衣服裁了，多弄了几颗扣子，生活也不像富裕的样子：“真不用？”
没想到是个好心肠的老伯。
镜袖真诚地看着老伯，点头：“真的。”
可能老伯觉得他有些闲得慌，对他翻了个白眼，把碗拿了回去，转过身接着排队。
但镜袖倒是顺杆爬着和他攀谈起来：“所以这里是免费施粥的地方？他们施的粥怎么样？是新米还是陈米？每天都能领吗？能领多少？这样满满一碗吗？”
镜袖一连串的问题让周围的人有些侧目。
有个小孩混不吝的仰起头，语气冲得很：“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来领，你没有去看前边写些什么嘛？”
镜袖也不生气，乐呵呵地解释：“我不识字哇，读不懂上边的东西。”
这话让小孩一噎，抱着洗的干净的，有个大豁口，裂纹通到底的碗不说话了。
“你不识字？”前头的老伯表示不信。
镜袖但笑不语。
搭上几句话，老伯不似前头那般冷漠：“这是慈幼局的布施，我们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组织。”
“前两天他们突然挨家挨户地上门查看家中是否有十岁及以下的孤儿，还有五十三岁以上无后的老者，他们是带着官兵来的。”老者说着，想起当天的情形还有些心有余悸，他还以为官府要不管不顾地杀了他们了。
竟然有官府的人？王静钧也知道慈幼局的事了？
“后来他们统计完之后派人挨家挨户地上门通知，每天中午午时一个时辰，下午一个时辰，他们免费在这里施粥，需要的人可自带碗来，碗不得超过这么大，在这片区域吃完才能走。”
老者说着扬了扬自己手中的碗，那碗差不多直径10厘米左右，不深，并不大，镜袖可没有规定这个，他琢磨了一下，懂了画笏这样安排的意思。
十岁以下的小孩和五十三岁以上的老者吃的并不多，多了怕他们浪费，也怕被人抢了，还不如定时定点定量，让他们当场吃完。
“那行动不便的那些人怎么办？”镜袖疑惑。
老者：“见到那些吃完的人了没？”
草棚边是几个拿着不同碗的小孩。
“他们是？”
“他们负责去送饭，慈幼局的人之前统计过各家的相关情况，知道城西哪家哪户有几人不能动的，这些孩子就专门去给他们送吃的，送一家可以多半碗粥。”
镜袖不得不感慨，封建社会的人只是生活在时代局限上，但人并不傻，画笏根据他的计划书补充了很多东西，统计每家每户的情况是他写的 ，但送饭这事是他们搞的。
镜袖突然笑出声，果然人不能自大，他好像个甩手掌柜啊，等会儿再给画笏送点钱去。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老伯。”
镜袖和老伯告辞，带着小狛离开，但没走远，他一直看着粥棚的情况。
打粥的是个身圆体胖的婶子，婶子表情不算好，但没给来打粥的人脸色，每一碗，就算那个碗大了些，她也给他舀得满满的。
有个孩子走到他旁边的墙角哧溜哧溜地喝着，镜袖瞟了一眼，粥不算稠，做不到插筷而立的地步，却也不是那种水多米少的，镜袖觉得，这样就可以了。
等到两人走进城西，小狛才磕巴着开口：“他们、什么、也、做不了，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吃，白食？”
小狛并不知道这粥棚和他的关系，此时也只是单纯地提出问题。
镜袖瞧着自从吃饱喝足，身高又往上窜了窜的小狛，这是他第一次听小狛说这么多字词，他斟酌着开口：“有些时候人总得做一些无意义的事，不管是出于对个人的虚荣心也好，还是对社会的贡献也好，又或者是为了好名声，为了其他某些不可明说的目的也好，从结果来看，他们。”镜袖仰仰下巴，指向粥棚周围不多的老少：“能饱一些，有力气一些，能有活下去的希望，不就是一件很棒的事吗？”
说到这，镜袖笑小狛：“就像你冲出后院，拼命获得一线生机的时候，不也是想活着吗？”
小狛努力理解着镜袖说的这段大源话，没再继续开口，但他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的主人是不是太傻了？
这些都是些没回报的事。
他不太能理解。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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