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味的夏天》春风佛柳

6、看医生

　　玫瑰闭上眼，声音闷闷的：“你要是敢动我就咬你。”
　　僵着脖子不敢低头，余光只能瞥见她发顶。
　　“姑奶奶我哪敢动，您老安息…………啊不，安稳睡！”
　　呼吸渐渐平稳，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滑，最后干脆整个人歪进他臂弯里。
　　手臂僵了一瞬，随即放轻呼吸任她靠着，视线落在她微蹙的眉心————药还没起效吧，真能睡。
　　二十分钟后门铃又响了，外卖又到了。
　　许向阳听到门铃响，蹑手蹑脚地起身去开门，怕吵醒玫瑰。
　　玫瑰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轻手轻脚拎着外卖袋进来，关上门，把吃的往茶几上一放，回头瞅了眼沙发————还行，没醒。
　　玫瑰被饭菜香勾得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头发炸成鸡窝。
　　“哟，梦游呢？”顺手把她的杨枝甘露吸管插好递过去，“先喝这个，饭还烫。”
　　玫瑰迷迷糊糊地接过杨枝甘露，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
　　“饿死鬼投胎啊，慢点喝呛着了！”
　　许向阳把纸巾塞她手里，自己动手拆饭菜的包装盒。
　　“鱼香肉丝趁热吃，宫保鸡丁我帮你把花生挑出来————你牙咬不动那玩意儿吧？”
　　玫瑰叼着吸管看他忙活，眼睛弯了弯。
　　“笑屁啊，快来吃饭！”把挑好花生的宫保鸡丁推到她面前，筷子也塞她手里，“凉了不好吃。
　　玫瑰夹了块鱼香肉丝塞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夸了句：“还行！”
　　“还行？我挑花生挑半天就换个‘还行’？”自己夹了块麻婆豆腐，辣得直吸气，“这豆腐够劲，你牙疼别碰。
　　玫瑰眼巴巴地盯着他的麻婆豆腐，筷子蠢蠢欲动。
　　“瞅啥瞅！”把豆腐护住，“你那牙碰完晚上哭死去，我可不管！”
　　玫瑰筷子戳着碗里的宫保鸡丁，眼神还黏在麻婆豆腐上不动，跟被训了的小狗似的。
　　“心眼子真多！”舀了半勺豆腐汁淋在她饭上，“就这点，别给我舔盘！”
　　玫瑰立刻低头扒饭，豆腐汁混着米粒吃得满嘴油光，脸颊被撑得鼓起来，像只护食的仓鼠。
　　“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顺手把纸巾拍她手背上。
　　“米粒糊脸上了祖宗！”
　　玫瑰满足道：“吃饱喝足后看会儿电视，睡觉，多好啊！”
　　“想得挺美！”
　　许向阳把遥控器扔她怀里，自己往沙发另一头一瘫。
　　“看什么你定，别又是偶像剧就行。”
　　玫瑰接过遥控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最后停在某档综艺上。
　　“又是这破综艺，上次那男的笑得跟哭丧似的！”嘴上嫌弃，腿却已经搭上茶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玫瑰踢了他一脚：“别搁这碍事，挡我视线了！”
　　“踢我干嘛！”把腿从茶几上收回来，往她那边一挪，“这下不挡了吧，大爷您继续看！
　　玫瑰往他身上一靠，脚丫子蹬着茶几边看电视边晃悠。
　　被蹬得小腿生疼，抬手在她脚踝上拍了一巴掌。
　　“脚丫子老实点，蹬得我跟个茶几腿似的！”
　　玫瑰非但没停，反而变本加厉地蹭了蹭他小腿。
　　“属猫的啊你！”嘴上骂着，手却捞起她脚踝搁自己膝盖上，免得她再蹬茶几硌着。
　　玫瑰脚趾在他掌心蜷了蜷，懒洋洋地换了个台。
　　电视里突然插播一条新闻——某高校男生因情感纠纷持刀伤人。
　　许向阳抢过摇控，换了个《狐妖小红娘》语气不满：“看什么看，还是动漫好看。”
　　狐妖小红娘玫瑰看了好几集，狐妖小红娘《王权篇》感动的呜呜呜吭声。
　　玫瑰看到王权篇回忆，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糊一脸，还不忘往他身上抹。
　　“擦眼泪往我衣服上抹！你属抹布的啊！”嘴上嫌弃，手却已经抽了三四张纸巾糊她脸上，“自己不会擤啊！”
　　玫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王权富贵好惨！清瞳也好惨！他俩都那么好了为什么还要分开！”
　　许向阳把纸巾整包塞她怀里。
　　“行了行了，动漫而已！再哭你那牙又该疼了。”
　　玫瑰抽噎着往他肩上一撞：“你不懂！这叫虐恋美学！”
　　“虐恋美学？”
　　肩膀被撞得一歪。
　　“你那牙疼起来才叫美学呢，哭成这样脸不肿啊？”
　　玫瑰一抽一抽地瞪他：“你、你有没有爱过什么人啊！冷血动物！”
　　“有啊。”
　　视线落在她哭红的鼻尖上，声音轻了几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玫瑰愣了愣，眼泪还挂在脸上没反应过来：“啊？”
　　“啊什么啊，电视里的狐妖都比你开窍！”
　　把纸巾往她脸上一糊，视线飘向屏幕。
　　时间已经来到了7点半，许向阳该回家了。
　　“行了行了，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起身拍了拍裤子，“药记得按时抹，别又熬夜看那些虐死人的玩意儿！”
　　玫瑰吸了吸鼻子，还沉浸在剧情里没出来：“哦…………拜拜。”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沙发上的纸巾团顺手扔进垃圾桶。
　　门锁好，许向阳离开了。
　　玫瑰窝在沙发里没动，只抬起一只手晃了晃算作告别。
　　门被带上，屋里安静下来。
　　玫瑰盯着黑屏的电视发了会儿呆，摸了摸腮帮————好像真没那么疼了。
　　玫瑰起身去洗漱，脑海里闪过刚才那句‘近在眼前’，甩了甩脑袋想赶走这莫名其妙的念头。
　　与此同时，许向阳站在家下掏出手机，盯着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句‘牙疼记得抹药’
　　玫瑰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打了个‘知道了’发过去，又补了个表情包，然后把手机扔沙发上，心想：没有他叽叽喳喳世界都安静了。
　　手机震了一下，玫瑰低头瞄了眼————许向阳又发了条消息过来：‘别又熬夜看虐剧，哭多了牙龈会肿’。
　　玫瑰嘟囔了句‘啰嗦’，却乖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枕头底下，闭上眼时嘴角还挂着点弧度。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玫瑰回复的表情包————一只打哈欠的猫。
　　许向阳盯着那图看了好几秒，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她哭得稀里哗啦的傻样。
　　玫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笑了一声，笑完又觉得自己有病。
　　夜深了，两处屋檐下各自难眠————一个想着那句‘近在眼前’，一个念着那句‘知道了’
　　翌日清晨，玫瑰被手机闹钟吵醒，摸到手机一看————许向阳七点整准时发来的消息：‘起了没，牙还疼不疼’。
　　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打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句：‘早，这是疼’。
　　发完又觉得太冷淡，补了句：‘你吃早饭没’
　　玫瑰盯着那句‘你吃早饭没’看了两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直接发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许向阳带着困意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喂？牙疼好了还是又疼哭了？”
　　玫瑰趴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疼…………你声音怎么跟没睡醒似的？”
　　“六点五十九就给你发消息了，你说呢？”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起床声，“早饭想吃什么，我顺便带过去。”
　　玫瑰愣了一下：“你要过来？”声音不自觉扬了几分，我什么都不想吃，你陪我去趟医院吧！”
　　“行啊，我陪你。”许向阳的声音立刻精神了几分，“去哪家医院？我看看我钱包够不————拔牙钱我替你出！”
　　“临江医院，听说那里的医生都不错，由其实是院长，叫什么名字来着？对，温柔雨，人不错，不知道为什么有的人看病，他不收钱。”
　　许向阳挂断电话，换了件衣服，橙黄色运动服，橙黄色运动板鞋，显得格外的阳光且开朗活泼。
　　玫瑰换了一件短袖和长裤，等着许向阳找自己。
　　门铃响，玫瑰打开门，看见许向阳站在门口，一身橙黄色运动服，笑着看着她。
　　少年感十足，活泼开朗道：“怎么样，我这一身好看吧？”
　　玫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抽了抽：“你这是去郊游还是陪我看病？”
　　许向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玫瑰，笑着说：“这叫活力穿搭，懂不懂时尚啊你！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玫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许向阳顺手拦了辆出租车，拉开后门冲她一扬下巴。
　　“上车！临江医院对吧？”
　　玫瑰钻进车里，许向阳跟着坐进来，顺手把车门带上。
　　司机师傅一听临江医院，踩油门就出发，许向阳瞅了眼玫瑰：“紧张不？”
　　玫瑰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那个医生听说拔牙特别快，我怕他手一抖把我好牙拔了。”
　　许向阳一听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想多了，人家是专业医生，又不是新手，怎么可能手抖呢！”
　　玫瑰撇撇嘴：“我这不是紧张嘛，你再笑我就不理你了！”
　　“行行行，不笑了不笑了！”许向阳憋住笑，清了清嗓子，“一会儿我陪你进去，替你盯着那医生行不？”
　　玫瑰往他肩膀上一靠：“那你可得替我把好关，别让我成了无牙公主。”
　　“无牙公主？”许向阳被她靠得肩膀一僵，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你岂不是连包子都咬不动了？”
　　玫瑰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你能不能盼我点好的！”
　　许向阳笑着揉了揉被她捶过的地方：“行行行，我错了，一会儿你拔完牙我请你吃冰淇淋，行了吧？”
　　玫瑰眼睛一亮：“我要吃螺蛳粉！”
　　许向阳转移话题：“小玫瑰，知道吗？这个医生之前有个对象，后来去世了。”
　　“怎么去世的？”玫瑰一脸八卦
　　许向阳继续说：“好像是生病去世的，具体什么病我也不知道，不过听说那个医生很爱他对象，之前他不知道她喜欢的人是因为自己去世了，跟一个女的在一起了，叫许知柔，生了个孩子，后来才得知的，离婚了。”
　　玫瑰一脸震惊：“这什么狗血剧情！后来呢？”
　　“后来啊，那医生就跟丢了魂似的，治病救人分文不取————估摸着心里亏欠吧。”出租车缓缓停下，“到了，下车吧小八卦精。”
　　玫瑰跟着下车，抬头看了眼医院大楼，拽住他袖子往里走：“走，陪我去会会这个二货医生！”
　　“二货医生？”许向阳被她拽得踉跄两步，“你还没见着人呢就给人家起外号！”
　　玫瑰理直气壮：“一直不知道情况，不是二货是什么！”
　　“行，你嘴最毒！”跟着她往挂号处走，“一会儿别当着人医生面这么叫啊，人家好歹救你牙命呢！”
　　玫瑰撇撇嘴：“知道啦！”
　　挂完号，玫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着叫号，许向阳在旁边站着，时不时瞅一眼叫号屏。
　　“23号玫瑰————”叫号声响起，许向阳冲她一扬下巴，“到你了，走吧勇士！”
　　玫瑰站起身，拽住他袖子往诊室走：“你陪我进去！”
　　“行行行，别拽了袖子都要被你扯成流苏款了！”
　　被她一路拽进诊室，压低声音凑她耳边：“一会儿别哭啊，我可不帮你擦眼泪。”
　　玫瑰瞪他一眼，顺手掐了他胳膊一下肉。
　　疼得倒吸一口气，正要说话，余光瞥见诊室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走进来，神色淡淡的。
　　“谁是23号？”
　　玫瑰举起手，声音有点虚：“我…………医生我牙疼。”
　　许向阳在旁边小声嘀咕：“刚才骂人二货的劲儿呢？”
　　玫瑰暗暗踩了他脚背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医生看了眼电脑记录，又抬眼扫过两人：“智齿发炎？先躺椅子上我看看。”
　　许向阳揉着被踩疼的脚背，冲玫瑰比了个‘你等着瞧’的口型。
　　玫瑰瞪了许向阳一眼，乖乖躺到治疗椅上。
　　医生拿起口镜探进她嘴里：“有点发炎，张大点————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
　　许向阳凑过来探头探脑，被医生一个眼神钉回原地。
　　“请外面等。”
　　许向阳耸耸肩，往门口退了两步：“行，我出去，小玫瑰你坚强点啊！”
　　门被带上，医生收回视线，手上动作没停：“男朋友？”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玫瑰含糊地解释：“不是…………普通朋友。”
　　医生手上顿了顿，没再追问，片刻后收回器械：“发炎厉害，先消炎，拔的话得预约————今天先给你上点药。”
　　玫瑰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哦…………那消炎药要吃多久啊？”
　　医生一边写病历本一边说：“看情况，三五天————疼得厉害就吃止疼药。”
　　顿了顿，笔尖在纸上顿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