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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菩萨 入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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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睡、昏厥、清醒都几乎在人类毫无防备、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发生,不给任何提示。
一秒前,季晚被抱着抬头仰视,一秒后,季晚睁眼在床上惊醒。
季晚瞳孔内映出的,不再是叶名文,取而代之的,是随之而来的傅垠。
“你还好吗?”
季晚呆滞住,发愣地看向傅垠,心脏剧烈跳动扰乱他的思绪,他的大脑没办法运转,呼吸都显得牵强。
【你已成功回到三年后,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腔调过于奇怪的发音在空间飘荡,一字一顿,含糊不清,还带着电流声。
傅垠伸手拨开贴在季晚脸颊上的碎发,使季晚这张苍白又精致过头的面孔完完全全地露了出来,他细细打量着,轻声道:“我们又见面了。”
又见面了?哪种“又”呢?季晚觉得慌乱又无助,开口问道:“这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游艇,我的套房。大厅停电了,你晕倒在我的怀里,我就把你带到了这里。”
游艇?这是怎么回事?
【参加舞会改成了参加郑闲的生日会。】系统向季晚解释。
所以我又回到了穿越的那天?那这个变动是因为我改变了叶名文的人生轨迹,他是不是就不用死了?还有那个警察……
“季晚,你看起来很累,好好睡一觉吧。”
“谢谢你救了我,但是我现在要走了,我有事情要做……”季晚很想找到叶名文,确认叶名文是否还活着,他对傅垠的话充耳不闻,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地,肩膀处传了一阵痛意,他被傅垠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季晚有些生气,伸手想拨开傅垠的手,在他的认知中,傅垠还只是一个陌生人,安全性有待考察,他不认为继续待在这儿毫无危害,说不定他还会遇见什么奇怪、惊悚的事情。
傅垠与季晚对峙,他本性凉薄,本来没有任何心思去插手这些事情,谁死谁伤只要不波及他都与他毫无关系。但季晚不同,如果不是季晚,他早就死在了十年前,如今季晚又出现了。一个神秘、有趣、有着过于愚蠢的圣母心的人应该是一件被好好欣赏的藏品。不知道来自哪一个维度,带着怎么的目的,有着什么样的任务,漂亮、可怜、委屈、凄惨,被卷入一场迷雾当中,什么也不知道,所以看向人的眼里总含着一汪泪,稍微有点情绪波动,那汪泪就在他眼里飘飘荡荡,落在别人心里,炸出层层的涟漪。
“先在我这儿待一会儿吧,你现在很危险。”
“危险?”
“邀请你来这个生日会的人,正在布一个大局等你跳进去。”
季晚完完全全懵住了,郑闲想做什么?
“什么意思?能说清楚一点吗?”
铃声不合时宜地想起,傅垠礼貌地朝季晚笑了一下,表示歉意,接通电话:“喂。”
“人在你那里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夹着一丝暴躁。
“什么人?”傅垠平静地回答,冷漠地不近人情。
“装什么蒜呢?把他交出来。”郑闲失去了耐心,用那种逼迫人的语气说话。
“我不懂你再说什么。”
“呵,傅垠,期限马上就要到了,你以为你能保护得了他?”
本来还从容淡定的傅垠突兀地沉默,几秒后才开口:“我还以为你只是玩心大发。所以你真的爱上他了?不惜与那群人对抗?”
傅垠一边说着话,一边慢慢转头看向一旁正盯着自己打电话的季晚。季晚一阵心虚,迅速将头低下。
“像你这种人都能看上季晚,我看上也不稀奇吧。我监视这所学校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也看上他了,但他确实漂亮”,郑闲冷哼道。
“把季晚交给我,我自有办法护他。”
滴——
郑闲率先挂断了电话,手机屏幕熄屏,傅垠将手机随意撂在床头边的柜子上。
“给你打电话的人是谁?你们瞒了我什么?”季晚抓住傅垠的衣角,心急如焚,眼角微红,向傅垠询问。
“知道太多对你、我都没有好处”,傅垠覆盖上季晚抓着自己衣角的手,轻声细语,平静到冷漠,他明明没有做过什么事,还总在季晚出事时出现,此时却让季晚从心底生出厌恶。
“那你现在要做什么……”季晚如坐针毡,撇开脸不想再去看傅垠。
难道就要这样任人摆布吗?一点办法也没有?季晚觉得恍惚,他疲惫到顶点,无法再去思考什么,他的所有行动似乎都是被动的,即使试图反抗却无从下手,迷雾重重,每当想抓住什么却总是扑空,令人无奈。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季晚看清楚后,梗住了,心情顿时差到极点。
迷迷糊糊中,季晚的不愿、挣扎只如螳螂挡车、以卵击石,他被带到甲板上,被郑闲圈在怀里,手里被塞了一把枪。
季晚意识到自己握住了什么,头脑嗡的一声,全身失去力气往后栽去,像是接住了什么烫手芋头般将手里的枪狠狠丢了出去。
郑闲搂住季晚的腰,在季晚耳旁轻啧道:“不要害怕啊,杀了他,手上沾上血,你就不再是个合格的祭品,你的命就能被保住,然后就能乖乖留在我身边,一举两得,不好吗?”
郑闲有神经病吗?季晚觉得他在说疯话、胡话,要他杀人?这不是有病是什么?事情怎么到了这种地步?他还什么都没弄清楚呢,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他颤抖着抬起头,看清了刚刚被他用枪指着的人,那人正跪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着,旁边站着一排彪形大汉。
季晚看清了,是那个警察,那个向他求助的警察。
“不要……”,季晚喃喃道。
郑闲应该没有听到季晚的话,自顾自说着,循循诱导:“看见他了吗?他是不是说他是警察?他骗你的,他就是李固。”
季晚眨了下眼,迟钝地看过去,怎么可能呢?不像啊,那张脸。
“命很硬啊,做了叛徒,扔进海里都没死,还换张脸骗你让你吸引火力,你说他该不该死?”
季晚逼自己将大脑放空,此时的清醒对他来说更像是漩涡,掉进去是无尽头的恐惧。
“我不知道……”季晚眼神空洞,声音没有情绪,他咬紧下唇,一切都像是电视剧那样虚幻,他昏昏沉沉。
“我非要杀他不可?”
“也不是非要杀他,你还可以杀他或者他、他、他,只要你杀了人,那群老不死的就会换一个新目标,你就安全了。”郑闲不知道从哪儿又掏出来一把枪,塞进季晚的手里,他握住季晚的手,用枪指着站在他们面前的人,漫不经心地悠然说着。
“我不想杀人。”季晚固执着重复这句话,声音也大了些。
“我好心给你一条能活命的办法,你不要不识抬举。知道学校那棵树吗?树下全是被活埋的尸体,有新鲜的、不新鲜的,你也想被活埋?”
季晚沉默了,他受了不小的冲击。他不喜欢死亡,也无法接受别人因他而死,何况是一个陌生人、一个与他素未相识的人。那种痛苦他一直经历着,他无法接受再去加深。可是郑闲好像一定要让他那样做。
郑闲没有用力搂着季晚,就好像他知道季晚胆小怯懦所以遇到这种场景、听到这些话就已经吓软了身体,然后乖乖听从他的话。他确实很喜欢季晚,这种喜欢更像是喜欢一只非常得他眼缘的猫,所以哪怕付出任何代价他都要得到,他太自负也太狂妄,所以季晚只是轻轻一挣扎就挣脱了他。
时间线被拉长、被定格,季晚想,这只是个游戏世界,失败了也没关系,所以他跳下去了,跳进了海里。
身体不断下沉,四面八方、无孔不入的海水使他窒息,鼻子、喉咙、眼睛被酸涩占满了空间,脑子里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痛苦。胸膛快要爆炸了,血管好像也要爆了,季晚突然前所未有的放松,如果真的失败了,也没关系嘛,反正他是新手,下次再努力也可以啦。
他安慰着自己,逐渐昏了过去,在彻底昏过去的前一秒,他看见有人也跳了下来。
“你他妈的……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蠢的人!”郑闲跪在救生船,狼狈地抹去自己脸上的水,拎起被他刚刚救上来的季晚的衣领咬牙切齿地怒骂。
季晚疯狂地咳嗽,狠狠推开了郑闲,他断断续续地哭着哽咽道:“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坏的人呢?”他不顾一切地哭,势必要将来到这个世界所经历的不满通过眼泪全都宣泄出来,他讨厌郑闲、讨厌傅垠、讨厌叶名文,讨厌这个世界的一切,这个世界让他直面了他内心最大的恐惧、最深的阴影。
坏就是坏、好就是好,做了、参与了霸凌人、伤害人、杀人的事那就是坏人,他不要和坏人打交道。季晚知道这世界并不是善恶分明,但他没有办法,他所经历的让他必须保持这种简单而又直白的价值观,他只想过简单的一生,但这对他来说,近乎一种奢求。
季晚哭累了,哭声小了下去,海水波光粼粼,他坐在船上,随大海漂浮,他想船要漂去哪儿呢?他要去哪儿呢?
心脏迟来的绞痛狠狠刺痛了郑闲,两人间有了片刻的宁静,郑闲起身,在季晚面前慢慢跪倒,他将季晚拥在怀里,小声开口道:“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