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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皇兄 沈伯珩温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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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伯珩温言安抚了萧容一番,嘱咐太医悉心照料,这才带着随从离去。临行前,他将萧容身边的大宫女翠屏唤至一旁,细问事情原委。
翠屏跪在皇帝面前,悲愤交加:"求陛下为娘娘做主!今日午时,送膳的太监口口声声说是贵妃打点,送来的饭菜比往日丰盛许多。娘娘才吃了一块红烧肉,幸亏公主机警,及时发现异常,让奴婢即刻为娘娘催吐,这才捡回一条性命。"
"公主发现的?"沈伯珩敏锐地抓住重点,目光转向不远处的沈鸾,朝她招了招手。
"你是如何发现菜中有毒的?"沈伯珩俯身问道。
沈鸾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从容应答:"儿臣曾在一本书上读到,加了砒霜的食物会有一股类似大蒜的气味。今日正要品尝那块红烧肉时,恰好嗅到异样,与往常的味道截然不同,故而推断菜中可能有毒。"
说着,她还不忘自夸一番:"若不是儿臣机警,恐怕父皇现在都见不到儿臣了。"
看着她那副小得意的模样,沈伯珩不禁失笑,伸手轻拍她的脑袋:"既然如此,你想要什么奖赏?"
出乎意料的是,沈鸾摇了摇头。
"哦?"沈伯珩故作疑惑。
沈鸾收敛了几分玩笑之色,认真说道:"鸾儿只盼父皇能常来看看母妃。"她继续解释,"鸾儿知道,母妃心里一直惦念着父皇。每当思念父皇时,母妃总是独自望着窗外出神。而且......"说到这里,她微微垂首,语气中带着几分忐忑,"若是父皇能常来,我们母女的日子也能好过些,能吃上些像样的饭菜,那些宫人也不敢随意欺侮我们,更不会......说鸾儿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话音未落,她眼中已泛起盈盈泪光。
听到这里,沈伯珩的愧疚之情达到了顶点,当即怒道:"朕看他们谁敢!朕非要绞了他们的舌头不可!"
门外守着的内侍吓得浑身一颤。
沈伯珩走到院中,跪了一地的内侍战战兢兢。他正要下令将他们拖出去杖毙,却被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
"父皇,"沈鸾抬起头来,"他们虽有过错,但罪不至死。何况他们后来及时请来了太医,也算是将功补过。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就在内侍们以为会听到什么可怕的刑罚时,沈鸾浅浅一笑:"就各打十个板子吧。"
沈伯珩心中感慨,这个女儿终究太过善良。
然而沈鸾留下这些内侍自有考量。一来她们母女在宫中势单力薄,需要可用之人。经此小惩大诫,这些人必定会对她感恩戴德。二来,眼下也不宜太过张扬。
果然,那几个内侍挨完板子回来后,往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感激与敬畏。他们甚至将往日从萧容那里得来的金银首饰全都献了出来。
沈鸾只瞥了一眼,淡淡道:"这些就赏给你们了。往后需记得,主子好了,你们这些做奴才的才有好日子过。"
不久,内务府奉命前来修缮门窗,个个轻手轻脚,唯恐惊扰了榻上的贵人。皇帝还特意调派了十余名禁军护卫萧贵嫔。与此同时,慎刑司也在加紧查办此案。
宫中消息传得飞快,一传十,十传百,不过半日功夫,整个后宫都知道:冷宫的那位萧贵嫔,怕是要复宠了!
就在这时,沈鸾收到了系统发布的新任务:【查出幕后真凶】
她仔细复盘整件事,想起当日传膳太监特意提及"贵妃打点"。会是那位贵妃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鸾就暗自否定了。若真是贵妃所为,未免太过明目张胆,倒像是有人故意混淆视听。
思来想去,沈鸾觉得自己对后宫局势还不够了解,决定出去走走。萧容原本有些担心,但见沈鸾从外面请来一名禁军随行,也就没有阻拦。
沈鸾一边漫步,一边有意无意地与身旁的禁军搭话,得知他名叫赵石头,是京城外赵家村人,因身材魁梧、武艺出众才被选入禁军。
一路上遇到的宫女们都恭敬地向她行礼。
沈鸾打量着四周的红墙碧瓦、九曲回廊,不禁暗暗称奇。穿过御花园时,忽闻不远处传来喧闹声,便循声前去查看。
"公主,那边是御膳房。"赵石头提醒道。
沈鸾点点头,只见几个宦官模样的人围在御膳房前,地上跪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个厨子打扮的中年人,身后跟着几个宫女婆子。
她正要离开,回头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凤眸中。
少年站在廊下的阴影里,头戴墨玉发冠,身着玄色蛟龙袍。
此人正是大晟国的二皇子,沈鸾的皇兄。
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风流戏谑,唯独注视着她的眼眸平静无波,其中探究之意令人脊背发凉。
他垂眸睨着她。
沈鸾也回望着他,四目相对的刹那,脑海中再度响起系统的机械音:
【系统警告:检测到关键人物二皇子沈诀。危险等级:高。性格分析:偏执,掌控欲极强。系统建议:暂避锋芒】
沈鸾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
赵石头反应过来,连忙上前行礼:"参见殿下。"
那人置若罔闻,目光仍紧锁在沈鸾身上,不经意地挑了挑眉,含笑问道:
"皇妹,你退什么,嗯?"
说到最后一个"嗯"字时,沈诀特意拉长了尾音,语气戏谑。
作为一名禁军,赵石头对危险有着极高的感知。虽不明就里,他还是上前一步,挡在沈鸾身前,目光平视前方,语气依旧恭敬:"殿下。"
就在沈诀看似要发作时,沈鸾拽了拽赵石头的衣袖,语速极快地对沈诀笑道:
"皇兄,我突然想起还有事,下次再见吧,到时候一定专程去看望你。"
说罢,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
沈诀站在原地,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
暮色四合,宫阙次第湮没在墨色之中,唯有九重檐角尚存一线残光。
冷宫内,沈鸾躺在榻上,睁大了双眼。前几夜盖的芦花破被已换成了丝棉锦被,温暖舒适,她却毫无睡意。
一闭上眼,二皇兄那双冰冷的眸子就会浮现在脑海中。那双含情的桃花眼里,暗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想到此处,沈鸾仍觉得脖颈一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真是奇怪,她明明记得与这位皇兄并无过节,见面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为何今日一见面,他就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敌意?
睡在身侧的萧容察觉到她的异常,柔声问道:"怎么了?是被今日的事吓到了吗?"
沈鸾没有作答,只是将头往萧容怀里埋得更深了些,小声嗫嚅:
"母妃,我害怕......"
这怯怯的声音勾起了萧容的忧思。一想到若是沈鸾吃下那些菜会遭遇什么,她的心就像被撕裂般疼痛。
"鸾儿乖,鸾儿不怕......"
萧容用手轻柔地抚摸着沈鸾的背,一下又一下。
这安抚似乎有着神奇的魔力,不多时,沈鸾便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待确认沈鸾熟睡后,萧容才将手收回锦被中。想到今日之事,她的眼神渐渐冷冽——伤她可以,但若是敢伤害她的女儿,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次日早朝刚散,后妃们的邀约便接踵而至。"皇上,贤妃身子不适,请您过去探望"、"赵婕妤邀您一同用膳",沈伯珩一概不予理会。
他大手一挥:"身子不适就该找太医,找朕作甚?朕又不会看病。"
"朕日理万机,政务繁忙,就不能懂点事吗?自己用吧。"
说罢,仪仗又浩浩荡荡地驶向冷宫。
后妃们无不咬牙,酸意难掩。
沈伯珩很快察觉到,今日的萧容与昨日相比,似乎有些不同。
"陛下......"
萧容似嗔似喜,凝望他的眼眸中柔情似水。
"爱妃......"
沈伯珩同样深情回应,将萧容拥入怀中,如胶似漆。
站在几步开外的沈鸾简直没眼看,一脸怀疑人生。
沈鸾:"???"这世界终究是癫了。
正当二人缠绵之际,门外禁军来报:"陛下,娘娘,贤妃求见。"
沈伯珩面色不虞:"让她进来。"
柳贤妃进门先向皇上行礼,随后与萧容寒暄了几句。
因着前日见过的沈诀,沈鸾不禁多看了柳贤妃几眼。
容貌虽称不上绝色,倒也清丽端庄。沈鸾上前见礼,唤了一声"娘娘"。
柳贤妃见到她,便将沈鸾夸赞了一番,随后褪下腕上的玉镯,含笑递过:"来得匆忙,未曾备礼,这个就当是见面礼,公主莫要嫌弃才是。"
沈鸾看了看母妃,又望了望父皇,朝柳贤妃抿唇一笑:"谢谢贤妃娘娘。"
接着她睁着一双明澈的大眼睛望向柳贤妃,羽睫如蝶翼般轻颤:"贤妃娘娘,二皇兄在宫里吗?我可以找他玩吗?"
沈鸾紧盯着柳贤妃的双眼,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
柳贤妃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眸中慌乱转瞬即逝,随即端出得体的笑容:"劳公主挂心,你二哥哥一早就去练习骑射了。这孩子总说要以他父皇为榜样,文治武功都不能落下呢。"
说着,她意味深长地瞥了沈伯珩一眼。
这回答,可谓滴水不漏。
即便贤妃在场,沈伯珩也视若无睹。他握着萧容的手,温言道:"容儿,待过几日你身子好些了,朕就安排你们搬出冷宫,住进承香殿,可好?"
"陛下......"
未等萧容回应,柳贤妃急声道:"此事恐怕不妥。"见沈伯珩面色渐沉,她连忙补充:"陛下仁德,念及旧情,臣妾感同身受。只是......当年将萧妹妹打入冷宫是您亲自下的旨意,后宫皆知。如今若骤然赦免,臣妾是怕......怕有些不明就里的人,会非议陛下朝令夕改。"
"他们敢!"
"咳咳咳......"萧容在婢女的搀扶下坐起身,沈伯珩连忙上前搀扶。
萧容虚弱道:"臣妾对皇上的心天地可鉴,若因臣妾让皇上受到非议,那臣妾宁愿死不足惜。只是......鸾儿还小,尚未见识过外面的世界,臣妾实在不忍心......"
气氛至此,沈鸾觉得自己也该有所表示。
她的大眼睛瞬间蒙上雾气,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哇呜——我不要和母妃分开!"
听到沈鸾的哭声,萧容也不禁悲从中来,伤心落泪。
"好了,朕不会让你们母子分开的。"沈伯珩哭笑不得。
"真的吗?"沈鸾立刻止住哭声,天真地问道。
沈伯珩忍俊不禁:"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朕还能骗你们不成?"
沈鸾破涕为笑,手舞足蹈起来:"我就知道父皇对我最好了!"
她一个小碎步扑进父皇怀中。
三人相视而笑,其乐融融。一旁的柳贤妃仿佛成了局外人。
她看着这一幕,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慎刑司那边很快有了眉目。据查,是传膳太监被人收买,将饭菜调包成了有毒的菜肴。那太监指认是苏贵妃宫中的一名叫拂晓的宫女所为。
慎刑司将拂晓抓捕归案,审问幕后主使。她一口咬定是苏贵妃指使,不料不久后竟暴毙狱中,死无对证。
皇帝召见苏贵妃,她却坚不认罪。
她冷然道:"臣妾绝未做过这等事。何况这只是他人一面之词,若仅凭空口白牙的污蔑就将臣妾定罪,不仅臣妾不服,臣妾远在千里的哥哥也不会心服。"
皇帝沈伯珩犯了难。那宫女一死,所有线索都断了。加之苏贵妃的哥哥是正一品镇国大将军,驻守边关多年,贸然动她,恐怕会影响朝局。
沈伯珩沉思良久,最终做出决断,唤来张福得。
罪魁祸首拂晓已自杀谢罪。
苏贵妃御下不严,今褫夺'贵妃'封号,降为苏嫔,令其闭门思过。
一连数日过去,萧容的身子日渐好转,面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皇帝大喜,命内务府着手准备,让她们迁入承香殿。
沈鸾挺直腰板,牵着萧容的手,登上轿辇,前往承香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