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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葬泓 ...

  •   医疗室的门无声滑开,吴天瘦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是那身深灰色便服,平静无波。他的目光扫过室内,在凌清泓那只刚刚经历能量失控、此刻被周烬小心扶着的机械左臂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回凌清泓苍白的脸上。
      “看来,适应过程并非一帆风顺。”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陈述事实。
      周烬几乎是本能地将凌清泓往自己身后挡了挡,墨色的瞳孔里是毫不掩饰的戒备与冷意。刚才的能量失控,让他对这只机械臂、对吴天的意图,充满了更深的疑虑。
      凌清泓轻轻挣开周烬的庇护,站直了身体。左臂的麻痹感尚未完全消退,但他眼眸已经恢复了冷静,直视着吴天:“阎王阁下亲自前来,有何指教?”
      吴天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踱步上前,目光在凌清泓身上打量,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刚经过调试的精密仪器。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凌清泓空荡荡的、原本应挂着某样东西的腰间——那里曾经习惯性地别着一把旧伞。
      “力量需要载体,记忆也需要。”吴天忽然说了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他抬手,轻轻一挥。跟在他身后的一名雾海侍从无声上前,手中捧着一个狭长的、材质不明的黑色匣子。
      吴天接过匣子,动作随意地打开。
      刹那间,凌清泓的呼吸骤然停滞!周烬也瞬间绷紧了身体!
      匣内,静静地躺着一把伞。
      一把极其熟悉,却又仿佛隔了漫长光阴的旧伞。
      伞面是拼缀的海清桑皮纸与深蓝工装布,颜色已有些黯淡,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细密的针脚和独特的纹理,如同破碎的天空与深海的拼接。湘妃竹制成的伞骨,色泽温润,上面斑斑点点的泪痕般的印记清晰可见,每一根竹骨上,都精心缠绕着细密的、早已失去光泽的银白色焊丝,既是加固,也是一种沉默的装饰。
      葬泓。
      他母亲苏静徽唯一的遗物,也是她留给他的、除了那个充满讽刺意味的名字外,唯一带着温度的东西。在他颠沛流离、身陷囹圄的岁月里,这把伞曾是他仅有的慰藉和寄托,是他在无数个冰冷雨夜或酷烈阳光下,唯一能握住的、与过去那点微薄温暖相连的凭证。
      它应该在凌家覆灭那场混乱中遗失了,或者……被星轨司收缴了。他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怎么会……在吴天手里?!
      凌清泓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银灰色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置信、震惊、以及一丝被触及最深处柔软禁地的刺痛与愤怒!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完好的右手微微颤抖,几乎要不受控制地伸出去。
      周烬立刻察觉到他情绪的剧烈波动,一只手无声地按在了他的后腰,一股沉稳的力量传来,既是支撑,也是提醒。
      吴天将凌清泓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如同计算结果验证成功的微光。他合上匣子,却没有递过来,只是随意地拿在手中。
      “一件小玩意,物归原主。”吴天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或许,能让你在新的‘手臂’之外,找到一点……熟悉的平衡。”
      [凌清泓视角]
      葬泓……
      母亲……
      他怎么会得到它?!
      是巧合?还是……他一直都在监视?从凌家开始?
      用母亲的遗物……来施恩?来提醒我的过去?来……牵制我?
      愤怒与寒意交织。
      但……想拿回来。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了。
      凌清泓死死盯着那个黑色的匣子,胸口剧烈起伏。他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格外冰冷:“阎王阁下真是神通广大,连这种微不足道的旧物都能找到。”
      “雾海的眼睛,无处不在。”吴天并不否认,反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有时候,最不起眼的东西,往往蕴含着关键的信息,或者……情感的价值。”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凌清泓那只机械左臂,“就像你现在拥有的新力量,需要与旧日的‘锚点’达成某种调和,才能真正为你所用,而非将你撕裂。”
      他向前一步,将黑色的匣子递向凌清泓。
      “拿着吧。算是我个人,对一位……值得投资的‘合作伙伴’,一点额外的善意。”
      凌清泓没有立刻去接。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匣子,看着吴天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这份“善意”背后,是赤裸裸的警告和掌控。吴天在告诉他,他了解他的过去,掌控着他的现在,甚至可能……窥视着他的未来。这把“葬泓”,既是慰藉,也是枷锁。
      周烬的手依旧按在凌清泓后腰,他能感受到凌清泓身体细微的颤抖。他看向吴天的眼神,几乎要凝结出冰刃。这个男人,比想象中更危险,更懂得如何拨动人心最脆弱的那根弦。
      最终,凌清泓缓缓抬起完好的右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匣子。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匣面时,他仿佛能透过这层阻隔,感受到里面那把旧伞所承载的、早已冷却的母亲的气息。
      “多谢。”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
      吴天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好好休息。适应你的新力量,也……适应你的旧‘伙伴’。”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个装着“葬泓”的匣子,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侍从离开了医疗室。
      门再次无声合拢。
      医疗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凌清泓抱着那个黑色的匣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低着头,黑发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紧握着匣子边缘、指节泛白的右手,泄露了他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周烬走到他身边,沉默地陪伴着。他没有去碰那个匣子,也没有说话。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凌清泓紧握匣子的右手上,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过了许久,凌清泓才缓缓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中,之前的震惊与愤怒已经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冰冷的、如同淬火后的钢铁般的坚定。
      他打开匣子,取出里面的“葬泓”。
      熟悉的重量,熟悉的触感。湘妃竹骨的温润,焊丝的微凉,桑皮纸与工装布粗糙而坚韧的质感……一切都没有变。
      他轻轻抚摸着伞骨上缠绕的焊丝,母亲当年在灯下一圈圈缠绕它们的、温柔而专注的模样,恍惚间浮现在眼前。
      然后,他抬起那只冰冷的机械左臂,尝试着,用金属的指尖,极其轻柔地,碰触了一下伞面。
      冰冷的金属,与微凉的旧伞。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过去的寄托,与现在不得不依附的力量。母亲的遗泽,与吴天的“馈赠”。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这把名为“葬泓”的旧伞之上。
      他握紧了伞柄,将伞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住了那段早已逝去的温暖,也抱住了此刻必须面对的、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周烬看着他紧紧抱着伞、仿佛要从那冰冷的物件中汲取最后一丝暖意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而疼痛。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伞,而是轻轻揽住了凌清泓的肩膀,将他带向自己,让他的额头抵在自己的颈窝。
      “我在。”他低声重复着之前的承诺,声音低沉而坚定,“一直都在。”
      凌清泓没有抗拒,任由自己靠在周烬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里,怀中的“葬泓”隔在两人之间,冰凉的伞骨硌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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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要骂我,我只想为自己oc写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