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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亥时六刻 ...

  •   七月流火,宁波城闷热得像蒸笼。叶记纸扎铺的生意却因中元节将近而忙碌起来,订纸人纸马、莲花灯、金银元宝的客人络绎不绝。叶舟和影从早忙到晚,连阿秀都来帮忙糊纸钱。

      这日午后,铺子里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程煜。

      他风尘仆仆,穿着便服,但腰杆笔直,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公门中人。进铺后先环视一周,才压低声音:“叶兄,有要事。”

      叶舟将他引入后院。程煜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信是牟斌亲笔,盖着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印。

      “监天司还有余孽。”程煜开门见山,“我们在京师抓到一个鲁班派的工匠,他供出,监天司在江南还有一处秘密工坊,就在宁波附近。”

      叶舟心中一惊。监天司的案子不是了结了吗?怎么还有余孽?

      “具体在哪儿?”

      “不知道,那工匠只说在‘三江口,古塔下’。”程煜展开一张地图,“宁波有三江口,但古塔有好几座。天封塔、咸通塔、还有阿育王寺的舍利塔。牟指挥使让我来查,我想着你在宁波,或许能帮忙。”

      三江口是甬江、余姚江、奉化江交汇处,确实是设工坊的好地方——水路通达,便于运输。但古塔下……哪座古塔?

      叶舟沉吟:“天封塔在城中,人来人往,不适合设秘密工坊。咸通塔在城东,已半毁。阿育王寺的舍利塔在城外,但那是佛门圣地,监天司的人敢在佛门地下设工坊?”

      影忽然道:“或许不是佛塔,是别的塔。宁波还有座‘镇海塔’,在海边,已废弃多年。”

      镇海塔!叶舟想起,那塔是前朝为镇海潮而建,后来海岸线变迁,塔就荒废了,现在只剩半截塔基,隐在芦苇荡中。

      “有可能。”程煜点头,“那地方偏僻,又有水路,确实适合。”

      三人商议后决定,明日去镇海塔查探。程煜不便公开露面,留在铺中接应,叶舟和影去探查。

      次日清晨,叶舟和影扮作渔夫渔妇,划着小船前往镇海塔。塔在甬江入海口,沿途江面开阔,水鸟翔集,看似太平景象。

      镇海塔果然荒废,只剩三层塔身,砖石剥落,爬满藤蔓。周围是茂密的芦苇荡,人迹罕至。

      两人在芦苇中寻找入口。影眼尖,发现塔基有处砖石颜色较新,像是最近动过。推开砖石,果然露出个向下的阶梯!

      “找到了。”影低声道。

      阶梯深不见底,黑暗中传来隐约的机械运转声,正是鲁班派工坊特有的声音。两人点燃火折子,小心下去。

      下面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之前见过的任何工坊都大。正中是个巨大的青铜齿轮组,缓缓转动,带动数条传动带,传动带上运送着各种金属零件。四周是工作台,摆满工具和半成品。

      但奇怪的是,工坊里空无一人。机器仍在运转,人却不见了。

      “他们撤了。”影检查工作台,“东西都带走了,只剩些废料。”

      叶舟走到齿轮组前,这装置复杂精妙,不是普通工匠能造的。齿轮中心,有个凹槽,形状眼熟——是放龙睛珠的地方!

      “他们在造控制地脉的装置。”叶舟沉声道,“但龙睛珠已毁,所以装置成了空壳。”

      “不一定。”影指着地上几处痕迹,“这里放过箱子,刚搬走不久。他们可能带着成品转移了。”

      两人在工坊中搜寻线索。在一个角落,叶舟发现个暗格,里面有几卷图纸。展开看,是地脉改造的详细计划,标注着十几个地点——杭州、苏州、扬州、南京……还有宁波!

      宁波的节点,标在“天封塔”下。

      “天封塔在城中,他们要在那里做什么?”叶舟不解。

      影细看图纸:“你看这里的小字——‘以塔为眼,窥探全城地脉’。天封塔是宁波最高建筑,若在那里设观测点,能监控整个宁波的地脉流动。”

      原来如此。监天司不仅要改造地脉,还要监控地脉。天封塔就是他们的“眼睛”。

      “必须阻止他们。”叶舟道,“图纸上说,装置要在‘七月十五,月满之时’启动。今天是七月十三,还有两天。”

      两人记下图纸内容,正要离开,忽然听见上方有动静!有人来了!

      急忙躲到齿轮组后。只见几个人从阶梯下来,都穿着黑衣,为首的是个独眼老者,拄着拐杖,但步伐稳健。

      “快点搬,今晚必须撤干净。”独眼老者吩咐,“官府查得紧,这里不能留了。”

      手下开始搬运剩下的物品。叶舟和影屏息等待,希望能听到更多信息。

      一个年轻手下问:“师父,天封塔那边怎么办?装置已经装好了,难道要放弃?”

      “装置先不启动,等风头过了再说。”独眼老者道,“京师那边出了事,我们得低调。等‘那位大人’重新掌权,再继续计划。”

      那位大人?难道监天司背后还有更高层的人物?

      正听着,影忽然碰了碰叶舟,指向齿轮组下方——那里有个小门,半掩着,像是通向下层。

      两人趁搬运工不注意,悄悄溜进小门。下面是个更小的密室,里面摆着个奇特的东西:是个青铜制的浑天仪,但比寻常浑天仪复杂得多,上面刻满星图和地脉图。

      浑天仪中央,悬浮着个小球,拳头大小,通体透明,里面星光流转,与龙睛珠相似,但小得多。

      “这是……‘星核’?”影惊道,“传说鲁班派能以星核窥探天机,预测地脉变化。他们竟真的造出来了!”

      星核缓缓旋转,投射出光芒,在墙上形成一幅地图——正是宁波地脉图!图上,天封塔的位置闪着红光,其他几个点闪着蓝光。

      “他们在监控宁波地脉。”叶舟道,“这些蓝点,应该是地脉节点。红点……是控制点。”

      正看着,星核忽然剧烈震动!投射的地图变得模糊,最后凝聚成一个人形光影——是个女子的轮廓,长发披散,站在水边。

      这光影……叶舟觉得眼熟。忽然,他想起了——是苏胭脂!那个四十年前投江而死的女子!

      为什么星核会投射出苏胭脂的影像?

      光影开口了,声音空灵幽怨:“文修……你在哪儿……我等你……等得好苦……”

      是苏胭脂的执念!她的魂魄未散,与地脉产生了共鸣,被星核捕捉到了!

      独眼老者听到动静冲下来,看见星核的异象,大惊:“怎么回事?这‘心核’怎么会……”

      心核?叶舟捕捉到这个称呼。难道星核不仅是观测工具,还能收集魂魄执念?

      “师父,这女人的魂魄……”年轻手下惊道。

      “闭嘴!”独眼老者厉喝,“快把心核收起来!不能让执念干扰装置!”

      手下要去收星核,影突然出手!短刃如电,逼退两人。叶舟则冲向星核,要将其夺下。

      “拦住他们!”独眼老者拐杖一挥,竟射出数枚银针!

      影挥刃挡开,与老者战作一团。叶舟趁机抱起星核——入手冰凉,里面星光流转,仿佛有生命在跳动。

      “放下心核!”老者怒喝,“那是‘那位大人’要的东西!”

      “哪位大人?”叶舟问。

      “你不需要知道!”老者攻势更猛,影渐渐不支。

      叶舟见势不妙,将星核塞入怀中,与影且战且退。两人冲出密室,爬上阶梯,逃出镇海塔。

      芦苇荡中,追兵紧追不舍。箭矢破空,叶舟左臂中了一箭,但仍抱着星核狂奔。影断后,连伤数人。

      跑到江边,程煜已驾船接应。三人上船,疾驰而去。追兵到江边,只能望江兴叹。

      回到铺子,叶舟处理箭伤。箭簇无毒,但入肉颇深,需仔细包扎。影帮他上药,手法熟练。

      程煜检查星核,啧啧称奇:“这就是鲁班派的秘宝?果然精妙。”

      “但更精妙的是,它竟能捕捉魂魄执念。”叶舟道,“苏胭脂的魂魄,与宁波地脉产生了联系,被这星核记录下来了。”

      “苏胭脂是谁?”

      叶舟简要说了一遍胭脂旧事。程煜听后沉吟:“如果星核能捕捉执念,那它可能还记录了其他魂魄。或许……能从中找到监天司的更多线索。”

      影却道:“当务之急是阻止他们在天封塔启动装置。还有两天,我们必须行动。”

      “但天封塔是宁波名胜,白天游人众多,晚上也有守卫。”程煜皱眉,“硬闯不行。”

      叶舟想起一事:“中元节夜,天封塔有‘祭塔’仪式,那时塔会关闭,只允许道士和祭官进入。我们可以扮作道士混进去。”

      “祭塔仪式在子时,正是月满之时。”影道,“他们定会选在那时启动装置。”

      计划定了:中元节夜,三人扮作道士混入祭塔队伍,破坏装置。程煜联络本地锦衣卫暗桩,在外接应。

      接下来两日,三人准备所需物品:道袍、符纸、法器,还有破坏装置的工具。叶舟的箭伤在影的照料下,愈合得很快。

      中元节这日,宁波城热闹非凡。家家祭祖,户户烧纸,江上漂满河灯,像星河落入人间。天封塔下更是人山人海,祭塔仪式是宁波中元节的重头戏。

      黄昏时分,叶舟三人换上道袍,混入道士队伍。领队的是城隍庙的老道长,与程煜有旧,暗中行了方便。

      子时将近,祭塔开始。道士们诵经作法,香烟缭绕。叶舟三人趁机溜到塔后,那里有扇小门,是平日维修用的。

      门上了锁,但对影来说不是问题。她几下撬开,三人闪身进去。

      塔内昏暗,只有底层有长明灯。他们顺着木梯往上爬,到第七层时,发现了异常——这层的墙壁被挖空了一块,里面装着个青铜装置,与镇海塔那台相似,但更小,更精致。

      装置中央有个凹槽,大小正好能放下星核。旁边还有几个铜管,通向塔顶,像是要引导什么。

      “他们在塔顶设了‘引星阵’。”影低声道,“用星核为引,吸收月华星力,增强装置威力。若启动,能瞬间改变宁波地脉流向。”

      “怎么破坏?”程煜问。

      “取出星核,切断铜管。”叶舟道,“但动作要快,子时三刻,他们就会启动。”

      正说着,下方传来脚步声!有人上塔了!

      三人急忙躲到木梯后。上来的是独眼老者,还有两个手下。他们直奔装置,老者从怀中取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个小型的星核,只有鸡蛋大小。

      “幸好还有备用的。”老者将小星核放入凹槽,“虽然威力不如大的,但也够用。子时三刻一到,就启动。”

      一个手下问:“师父,启动后,宁波会怎样?”

      “地脉改向,气运转移。”老者冷笑,“宁波本是‘三江汇海,地气充沛’的宝地,但经此一改,地气将聚于天封塔,被我们抽取。届时,宁波三年内必生灾祸,而‘那位大人’将得地气滋养,延寿增运。”

      原来他们不仅要控制地脉,还要抽取地气,滋养背后的大人物!好狠毒的计划!

      眼看子时三刻将近,不能再等。叶舟示意,三人同时出手!

      影直取老者,程煜对付两个手下,叶舟则冲向装置,要取出星核。

      老者武功高强,影一时难以取胜。程煜以一敌二,也颇吃力。叶舟冲到装置前,正要取星核,老者忽然甩出拐杖,杖头喷出毒烟!

      叶舟急退,但仍吸入少许,顿时头晕目眩。影见状,拼死攻向老者,逼他回防。叶舟趁机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再次冲向装置。

      这回他成功取出星核,但装置已开始运转!铜管发出嗡鸣,塔顶传来隆隆声——引星阵启动了!

      “快切断铜管!”影大喊。

      叶舟举起破云刃,运足内力,一刀斩向铜管!刀锋与铜管相撞,火花四溅。铜管坚硬,一刀竟未斩断!

      装置运转更快,整个塔都在震动!塔顶开始发光,月光被引导下来,通过铜管注入装置。星核在装置中旋转,光芒越来越盛。

      “来不及了!”程煜急道,“塔要塌了!”

      塔身裂缝蔓延,砖石坠落。独眼老者见势不妙,竟抛下手下,从窗口跃出——下面有接应的船只!

      两个手下也想逃,被影和程煜制住。

      叶舟看着运转的装置,心中一横,将怀中那个大的星核掏出,塞入装置——两个星核相遇,能量冲突,装置发出刺耳的尖啸!

      “快走!”影拉着他往下冲。

      三人刚冲出塔,身后就传来巨响!天封塔从中间裂开,上半截缓缓倾斜,最终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碎石飞溅。祭塔的人群惊呼逃散,场面大乱。

      烟尘中,叶舟看见独眼老者的船已驶远,追不上了。但装置已毁,他们的计划失败了。

      程煜带来的锦衣卫赶来维持秩序,疏散人群。三人在混乱中撤离,回到铺子。

      铺子里,阿秀和陈婶等得焦急,见他们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

      当夜,宁波城无人安眠。天封塔倒塌是大事,官府连夜调查,但查不出所以然,只好以“年久失修”结案。

      三日后,程煜要回京师复命。临行前,他将小星核带走,大的留给叶舟:“这星核记录了苏胭脂的执念,或许……你能用得上。”

      叶舟收下星核,送程煜到码头。船开时,程煜道:“叶兄,监天司的事恐怕还没完。那个‘那位大人’,定是朝中高位者。你要小心。”

      “我会的。”

      程煜走后,叶舟回到铺子。影正在擦拭短刃,见他回来,问:“星核你打算怎么处理?”

      叶舟取出星核,它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里面,苏胭脂的影像若隐若现。

      “我想……完成她的心愿。”叶舟道,“陆文修的尸骨虽已安葬,但苏胭脂的执念未散。或许,用这星核,能让他们在另一个世界重逢。”

      “怎么做?”

      “中元节虽过,但‘七月半,鬼门开’的传说,会持续到月底。”叶舟道,“我想在七月最后一天,用星核为引,做个法事,超度他们的执念。”

      影点头:“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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