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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戌时二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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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安平镇第十日,叶舟抵达应天府。时值冬月,金陵城笼罩在细雨寒雾中,秦淮河上画舫稀疏,岸边杨柳枯黄,这座六朝古都显出一种萧索之美。
进城前,叶舟在城郊一处茶寮歇脚。茶寮简陋,几张破桌破凳,但生意不差,多是进城贩货的农人脚夫在此歇脚。叶舟拣了个角落坐下,要了碗粗茶,两个烧饼,慢条斯理地吃着,耳朵却竖着听周围闲谈。
“听说了吗?城南那口古井又出事了。”邻桌一个挑夫打扮的汉子对同伴说,“昨儿个夜里,井里冒出绿光,还发出怪声,吓得守夜的王老头差点尿裤子。”
“又是绿光?上月不是才闹过一回?”同伴咂嘴,“官府也不管管?”
“管?怎么管?”挑夫压低声音,“我听人说,那井通着地下暗河,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
叶舟心中一动。古井、绿光、怪声,这些特征与地脉异常颇为相似。他不动声色地挪近些:“二位大哥,说的可是夫子庙附近那口井?”
挑夫打量他:“这位兄弟知道?”
“听人提过一嘴。”叶舟递过两个铜钱,“劳烦细说说,我跑单帮的,怕住错了地方惹麻烦。”
挑夫收了钱,话匣子就开了:“那井在夫子庙西侧的乌衣巷,老井了,少说几百年。从前水可甜了,街坊都去打水。可打去年起,井水就变浑,还带着股怪味。有人不信邪,打了水回家,一家子都闹肚子。”
“官府没查?”
“查了,说是什么‘地气上涌’,让填了。可怪就怪在,填了几次都填不上——白天填了土,夜里就塌了,像是下面有人挖似的。”挑夫神秘兮兮地说,“后来就没人敢管了,只在井口盖了块石板。可这月来,夜里常有绿光从石板缝透出来,还有……像是人哭的声音。”
叶舟记下地点,又问了些城中近况,得知应天府尹上月刚换,新任府尹姓徐,是从京师调来的,到任后雷厉风行,整顿治安,抓了不少地痞无赖。
“不过徐大人主要管地面上的事。”挑夫最后说,“地底下那些古怪,他也管不着。”
喝完茶,叶舟随着人流进城。应天城墙高厚,虽不如北京雄伟,但自有一股江南的精致。守城兵士查验路引,见叶舟是“浙江金华府秀才”,盘问几句就放行了。
进城后,叶舟先找了家客栈住下。客栈名“悦宾楼”,在城南三山街,位置僻静但干净。掌柜是个瘦削中年人,登记时多看了叶舟几眼:“客官是来赶考还是访友?”
“访友。”叶舟随口应道,“顺便看看六朝古迹。”
“那可巧了。”掌柜笑道,“咱们店离夫子庙、乌衣巷都不远,走着就能到。”
安顿好后,叶舟换了身半旧青衫,揣上几两碎银,出了客栈。他没急着去乌衣巷,而是先在附近转悠,熟悉环境。
三山街是条老街,青石板路面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店铺多是老字号,绸缎庄、药铺、茶庄、当铺,门面古朴。街口有家“老正兴”菜馆,招牌菜是盐水鸭和炖生敲,香气飘出半条街。
叶舟在街角买了两个刚出锅的梅花糕,边吃边观察。卖糕的老妪手脚麻利,收钱找钱一气呵成,但叶舟注意到她左腕有处烫伤疤痕,形状特别,像是被某种特殊器物所伤。
“婆婆,您这伤有些年头了吧?”他状似随意地问。
老妪一愣,下意识捂住手腕:“年轻时不慎烫的。客官还要糕吗?”
“再要两个。”叶舟递钱,不经意间露出手臂上的一处旧伤——那是早年练刀时留下的,形如雁翎。
老妪眼神微变,包糕的动作慢了些。叶舟接过糕点,低声说了句:“雁过留声。”
这是锦衣卫的暗语,意为“自己人,有情报”。
老妪不动声色,却将一张纸条塞进纸包:“客官慢走。”
回到客栈,叶舟打开纸包,纸条上只有四个字:乌衣巷,子时。
看来锦衣卫在应天也有暗桩,且已注意到乌衣巷的异常。他烧了纸条,开始准备夜间探查需要的物品——火折子、绳索、短刃、还有从安平镇带出来的那柄匕首。
黄昏时分,叶舟到老正兴吃饭。馆子里坐满了人,跑堂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后厨的炒菜声混成一片市井喧闹。他拣了张靠窗的桌子,要了半只盐水鸭,一碗鸭血粉丝汤,慢慢吃着。
邻桌是三个读书人打扮的青年,正在议论时政。
“徐大人到任月余,就抓了十几号人,雷厉风行啊。”一个戴方巾的说。
“抓的都是些小鱼小虾。”另一个穿蓝衫的摇头,“真正的大鱼,动不得。”
“你是说……”第三个压低了声音。
蓝衫青年用筷子蘸水,在桌上写了个“监”字,又迅速抹去:“应天是陪都,那些人的根基深着呢。”
叶舟低头喝汤,耳朵却听着。看来监天司在应天的势力确实庞大,连读书人都知道一二。
正听着,门口进来两人。一老一少,老的六十许,穿着绸缎长衫,手持拐杖,气度不凡;少的二十出头,作随从打扮,但腰杆笔直,眼神锐利。掌柜见了,连忙迎上:“徐大人您来了!楼上雅间给您备着呢。”
原来这就是新任应天府尹徐阶。叶舟多看了两眼,发现徐阶走路时左腿微跛,但步伐沉稳,显然是腿伤痊愈后留下的习惯。
徐阶上楼时,目光扫过大堂,在叶舟身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上楼了。那年轻随从却回头看了叶舟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饭毕,叶舟回房等候。亥时三刻,他换上夜行衣,悄然离店。冬夜寒冷,街上行人稀少,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寒风中飘荡。
乌衣巷窄而深,两侧是高墙深院,多是前朝官宦人家的旧宅,如今大多破败。巷子尽头就是那口古井,井口盖着青石板,石板上压着块大石。
叶舟隐在墙角阴影中,观察四周。巷子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子时将近,井口果然开始透出幽幽绿光,忽明忽暗,像是呼吸的节奏。同时,一种低沉的声音从井下传来,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正要上前查看,忽然听见脚步声。两个人影从巷口走来,都穿着黑色劲装,脚步轻盈,显然有武功底子。他们来到井边,移开石板上的大石,其中一人探头下望。
“就是这里。”一个声音说,“地脉节点没错,但波动异常,怕是有人动过手脚。”
“管他呢,先把‘定水珠’放下去,镇住地气再说。”另一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解开后是一颗鸡蛋大小的珠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蓝光。
叶舟认得那东西——在《地脉考》中记载过,“定水珠”是用特殊玉石所制,能暂时稳定地脉水流,常用于探查地脉走向。
那两人正要放珠下井,巷口忽然传来喝声:“什么人!”
一队衙役举着火把冲进来,为首的是个捕头,正是白天跟在徐阶身边的年轻随从。两个黑衣人见状,抛下定水珠就跑。捕头带人紧追,巷中顿时大乱。
叶舟趁机跃出,捡起地上的定水珠。珠子入手冰凉,表面刻满细密符文,确是鲁班门的器物。他揣入怀中,迅速退入暗处。
衙役追出巷子,很快又折返,开始在井边搜查。捕头发现石板被动过,俯身查看,忽然脸色一变:“井里有东西!”
火把照下去,井水不知何时已变成墨绿色,正咕嘟咕嘟冒着泡。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几个衙役忍不住咳嗽。
“退后!”捕头喝道,同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粉末撒入井中。粉末遇水即燃,腾起一团白烟,井水渐渐平静下来。
叶舟在暗处看得清楚,那粉末是硫磺和朱砂的混合物,正是克制地脉异气的常用之物。看来这个年轻捕头不简单。
处理好古井,捕头留下两人看守,带其余人撤走。叶舟等他们走远,才悄然离开。
回到客栈已是丑时,他刚翻窗进屋,就听见门外有极轻的脚步声。不是掌柜,也不是伙计——脚步沉稳而警惕,是练家子。
叶舟握紧匕首,屏息静听。脚步声在门外停下,片刻,一张纸条从门缝塞进来。等脚步声远去,他才捡起纸条,上面写着:明日巳时,夫子庙大成殿。
字迹清秀,似是女子手笔。叶舟皱眉,谁在约他?是卖糕老妪?还是另有其人?
一夜无话。次日巳时,叶舟如约来到夫子庙。大成殿是祭祀孔子的主殿,殿前有宽阔的月台,今日不是祭日,游人不多。
他在殿内转了一圈,没见约他的人,便走到殿后碑林。这里立着数十块古碑,记载着历次修缮夫子庙的经过。正看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竟是昨日那个年轻捕头。他换了身常服,作书生打扮,但腰间的佩刀和挺直的站姿暴露了身份。
“叶典史,久仰。”捕头抱拳,“在下应天府捕头,陆青。”
叶舟不动声色:“陆捕头认错人了,在下姓周,金华秀才。”
陆青笑了:“叶典史不必遮掩。清尘道长飞鸽传书,说您可能来应天,让我留意。昨夜乌衣巷,您捡了样东西吧?”
叶舟心念电转,清尘道长确实可能托人,但也不能全信:“陆捕头有何凭证?”
陆青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清尘道长常戴的那枚葛岭抱朴道院的信物。叶舟这才稍微信任:“道长托您何事?”
“不是道长托我,是徐大人要找您。”陆青正色道,“徐大人上月调任应天,就是奉密旨查监天司在江南的势力。他知道您从金华来,又涉及地脉之事,想与您一叙。”
叶舟沉吟:“徐大人为何相信我?”
“因为令尊。”陆青压低声音,“叶文渊大人三年前查的那桩私盐案,徐大人当时在刑部,曾看过卷宗。他觉得此案另有隐情,但还未及细查,令尊就……出事了。”
提到父亲,叶舟心中一痛:“徐大人现在何处?”
“就在府衙。若叶典史愿意,我现在就带您去。”
叶舟权衡利弊,最终点头。徐阶是朝廷命官,若真在查监天司,或许能成为助力。
应天府衙在城南,是前朝王府改建,规模宏大。陆青引叶舟从侧门入,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僻静书房。徐阶正在伏案批阅公文,见他们进来,放下笔。
“叶公子,请坐。”徐阶开门见山,“本官长话短说。你在金华发现了地精盐矿脉,对不对?”
叶舟一惊:“大人如何得知?”
“本官自有渠道。”徐阶道,“你不必紧张,本官与监天司不是一路人。恰恰相反,本官奉旨清查他们在江南的非法勾当。”
他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案宗:“这是三年前你父亲查的那桩私盐案的副本。你看这里——”他指着其中一页,“查获的私盐共三千斤,但账册记载,实际生产量应是五千斤。那两千斤去哪了?”
叶舟细看,果然如此。
“本官追查发现,那两千斤不是普通盐,而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精炼盐’。”徐阶沉声道,“这种盐,与你在金华发现的地精盐,是同一种东西。”
“监天司在私盐中提炼地精盐?”
“正是。”徐阶点头,“他们以私盐为掩护,暗中提炼地精盐,运往各地。你父亲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被灭口。”
叶舟握紧拳头:“大人可有证据?”
“有,但还不够。”徐阶叹息,“监天司在朝中根基太深,没有铁证,动不了他们。本官来应天,就是要找到他们的秘密工坊,拿到账册和往来文书。”
“工坊在何处?”
“这就是问题所在。”徐阶摊开一张应天府地图,“本官查了月余,发现三处可疑地点。一处是城西的‘永昌盐号’,表面做食盐买卖,但每月进出货量对不上。一处是城南的‘福寿堂药铺’,常进些奇怪的药材。还有一处……”
他指向城北:“是‘鲁氏木器行’。这家店专做精细木工,但客人不多,却能维持几十年,必有蹊跷。”
鲁氏!叶舟想起杭州拱宸桥的鲁师傅,还有曲阜的鲁班门人。看来鲁班派在各地都有据点。
“大人想让我做什么?”
“你是生面孔,又是清尘道长推荐的人。”徐阶道,“本官想请你暗中探查这三处地方,找到监天司的秘密工坊。当然,会有风险。”
叶舟没有犹豫:“草民愿意。”
“好!”徐阶赞许,“陆青会配合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商议细节后,叶舟告辞。陆青送他出府,路上低声道:“叶典史,有件事得提醒您。徐大人虽然正直,但府衙里未必干净。我们行事,要格外小心。”
“我明白。”
回到客栈,叶舟开始规划探查路线。三处地点分布在城西、城南、城北,距离都不近,一天内查完不可能。他决定先从最近的“福寿堂药铺”入手。
药铺在城南大功坊,门面不大,但生意不错。叶舟扮作抓药的客人进店,伙计热情招呼。他报了几味常见药材,伙计熟练地抓药、称重、包好。
“客官还需要别的吗?咱们店有上好的参茸,刚从关外运来的。”伙计殷勤推荐。
叶舟随口问:“可有朱砂、雄黄?”
伙计脸色微变:“客官要这些做什么?”
“家中做法事用。”叶舟道,“听说质量好的难买,特意来问问。”
“这个……本店没有。”伙计眼神闪烁,“客官去别处问问吧。”
这反应不正常。朱砂、雄黄虽是药材,也是炼制丹药、绘制符咒的常用物。药铺没理由不卖,除非……他们自己用量大,不愿外售。
叶舟付钱离开,在对面茶馆坐下观察。半个时辰内,有六人进药铺,其中三人空手出,两人提着药包,还有一人——是个穿着绸缎的中年人,进去约一炷香时间,出来时提了个沉甸甸的木箱,直接上了门口等候的马车。
那木箱的大小,刚好能装下账册或文书。
叶舟记下马车特征,决定跟踪。马车穿过几条街,最后停在城北一处宅院前。宅院门匾上写着“李府”,是个寻常富户人家。中年人下车,敲门进去。
叶舟绕到宅后,翻墙而入。宅子不小,三进院落,但仆人不多。他伏在屋顶,看见中年人提着木箱进了正厅。厅里已有几人等候,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富态男子。
“东西带来了?”富态男子问。
“带来了。”中年人打开木箱,里面果然是账册,“这是上个月的收支,请李管事过目。”
李管事翻看账册,点头:“不错,产量又增了。东家很满意。不过……”他压低声音,“最近风声紧,徐阶那老小子查得严,让工坊那边小心些。”
“工坊在深山里,应该安全。”
“安全?”李管事冷笑,“金华那边不就出事了?听说矿脉被人毁了,损失惨重。东家大发雷霆,正查是谁干的。”
叶舟心中一紧。他们说的正是金华地精盐矿脉。
“那……会不会查到我们这里?”
“所以更要小心。”李管事合上账册,“这批货明天夜里运走,你亲自押送。记住,老路线,子时出发,丑时到码头,有船接应。”
“明白。”
叶舟听到这里,悄然退走。出了李府,他直奔府衙,将所见所闻告知陆青。
“码头……应是下关码头。”陆青摊开地图,“那里每晚都有漕船离港,混在货船里确实不易察觉。”
“我们何时动手?”
“明夜子时,人赃俱获。”陆青眼中闪过厉色,“不过要布置周密,不能走漏风声。”
两人商议至深夜,制定了详细的抓捕计划。叶舟负责跟踪监视,陆青带衙役埋伏码头,徐阶坐镇府衙调度。
次日,叶舟在客栈养精蓄锐。午后,他去街上买了些干粮和用品,路过老正兴时,看见徐阶正在二楼雅间与人吃饭。对方是个锦衣老者,气度不凡,两人谈笑风生。
叶舟心中疑惑,徐阶不是说在查监天司吗,怎么还有闲心应酬?他多看了两眼,发现那锦衣老者的随从中,有一人颇为眼熟——正是在安平镇井边毙命的那个鲁班门人的同伴!
那人虽然换了装束,但走路姿势和面部特征叶舟记得清楚。他竟出现在徐阶的饭局上,这意味着什么?
叶舟心中一沉,难道徐阶……也不可信?
他不动声色地离开,回到客栈后反复思量。陆青是徐阶的亲信,若徐阶有问题,陆青自然也不可信。明夜的行动,可能是个陷阱。
但若不去,就永远查不到真相。
叶舟决定两手准备。他写了封信,详述这些日子的发现和怀疑,托卖糕老妪通过锦衣卫的渠道送出。若自己出事,这封信或许能传到可信之人手中。
入夜,叶舟提前来到李府附近埋伏。亥时三刻,果然见几辆马车驶来,装上木箱后,往城外而去。叶舟远远跟着,同时警惕四周有无埋伏。
马车出城后直奔下关码头。冬夜江风寒冽,码头上灯火稀疏,只有几艘货船在装货。马车停在一艘不起眼的漕船边,开始搬运木箱。
叶舟伏在货堆后观察,等待陆青的信号。但约定的子时已过,衙役迟迟未到。他心中不安,正想撤离,忽然听见脚步声。
不是衙役——是一群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他困在中间。为首者冷笑:“叶典史,等你多时了。”
中计了!
叶舟拔刀在手,准备拼命。就在这时,江面上忽然亮起无数火把!数十艘快船从黑暗中出现,船上站着官兵,张弓搭箭。
“放下兵器!”一声厉喝,陆青站在船头,弯弓对准黑衣人首领,“监天司余孽,还不束手就擒!”
原来陆青早有准备,故意迟到,是为了引出更大的鱼。
黑衣人见势不妙,想要突围,但官兵已合围。混战中,叶舟砍倒两人,助陆青擒获首领。清点战场,共抓获十五人,缴获木箱十二个,里面全是账册和地精盐。
“叶典史,没事吧?”陆青走来。
“没事。”叶舟看着被押走的俘虏,“徐大人那边……”
“徐大人正在清理府衙内鬼。”陆青冷笑,“你以为我们不知道李管事与徐大人吃饭的事?那是徐大人故意为之,为的是引蛇出洞。”
叶舟恍然。原来徐阶早有布局。
回到府衙,徐阶已等候多时。他看着缴获的账册,面色凝重:“这些账册记载了监天司在江南十三府的所有秘密工坊和往来人员。有了这些,本官就能上奏朝廷,彻底清查。”
“大人英明。”叶舟道。
“不,是你父亲英明。”徐阶看着他,“三年前,他就查到了这些,但未来得及上报就……如今你完成了他的遗愿,他在天有灵,当感欣慰。”
叶舟默然。父亲,您看到了吗?儿子为您报仇了。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徐阶问。
“继续北上,去京师。”叶舟道,“监天司的总部在那里,真正的幕后主使也在那里。”
徐阶点头:“本官会为你安排。不过在此之前,你需要在应天休整几日。放心,这里现在安全了。”
走出府衙时,天已微亮。应天城在晨光中苏醒,街巷间飘起炊烟,早市的叫卖声渐渐响起。
叶舟走在青石板路上,感受着这座古城的气息。六朝金粉,十里秦淮,多少兴亡往事都付笑谈中。
他摸了摸怀中的定水珠和玉佩,这两件东西,或许在京师能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