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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阿姐究竟去了哪 天地良心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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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良心,她怎么可能做那种坏事。
林空月好整以暇,立于原地不进不退,笑道,“你是不知道你疯起来有多可怕,为了我的人身安全,当然需要做一些必要手段。”
谢琅封了他的内力,她稍微耍了一点小把戏。
只不过是让易怒易躁的人失去力气,变得平静而已,没什么副作用,可惜主要的疗效现在看来反倒对他不起作用。
林云怒目而视,咬着牙一字一句,“我……决计不会配合你的……我也不会受你任何帮助……你这……妖女!”
啧。
他骂的倒是不痛不痒,只是这些反应足以看出来,此人心思甚重,嫉恶若仇,且倔强如牛,一时半刻无法建联。即便是她的声音有意的安抚、引领,也无法让他平静下来。
像是进入了一个死胡同,想起那些关键词,林空月放在心里稍微串了串:“阿姐丢失”成为他多年的“梦魇”,最终演变成一种病态的执拗。
好在他的情绪并非全然密不透风,林空月脑海中不禁浮现起他的兄长,也就是林惊澜,若是面对的是这样一座冰山,她还真觉得有些棘手。
就此时而言,兴许是病魔的折磨,一次的崩盘就会导致出现更多的缝隙。抓住了他那一缕急火,“铛”的一声,和圆环同时出现的还有一枚小巧的铜铃。
顷刻,夺去了林云的注意。
一双黝黑的眼睛,浑然忘我般注视着那枚铜铃。
恍惚间,他的眼前好像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面容不清的小女孩儿俯身看着摇篮中的婴儿,垫脚伸手,手腕从衣袖间露出,一根血红的线上串着一颗清脆的铃铛。
叮铃——
叮铃——
林空月缓缓拉进距离,俯身,蹲在他的身前。
就是这样。
这样就对了。
在原主的记忆中,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在空月抱着林云冲出窗外时,林云完全有机会将她甩出去,可就在腕间铃铛露出叮铃一晃的瞬间,林云失控的眼瞳短暂地停滞了一瞬。
而林惊澜同样对此有反应。
缝隙即便是一丝一毫,那也是破绽所在。
“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林云扶着刀鞘,神色飘然,目光呆滞。
“……我看见了……看见了……什…么……”
他的神情逐渐变得木然,可是话却像是因为压抑在喉中太久太久,所以变得支离破碎,千言万语都只停留在开头。
催眠的程度只能到这儿了,他的内心防线太高,得另寻他法。林空月收起圆环,思忖片刻缓声道,“关于那天,你还记得多少。”
刻意用模糊的时间点,来套取他潜意识内最相关、最深刻、最真实的想法。
林云的面色开始泛起波澜,声音轻颤带着难掩的痛色。
“那……天……那天……我记得……都记得……”
林空月:“是……阿、姐、丢失的那天吗?”
林云的眼中开始布满点点莹光,眼底划过一丝迷惘,下意识跟着重复,“阿……姐……”
室内一时间针落可闻,只有极其轻微的蜡烛燃烧,气流浮动,火焰上下飘摇的声音。
林空月重新挂好圆环,只捏着铃铛,耐心地等他的下文。
“不在了……全都不在了……阿姐,也不在了。”
林空月沉吟片刻,通过他说时的神态和语气,她感觉这几个不在了的意思应该不一样。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有好多人不见了……父亲、母亲……被推下去,阿姐……被人带走了,全都……不在了。”
不见了?
不对,这个描述的视角太古怪了。林空月又问,“你在哪儿?”
“……我在……一个人……的怀里……”
他说这话时,很是挣扎,像是某段太过深刻,太过痛苦的记忆被重拾,甚至不能称之为记忆,而是一种潜意识的印象。
人们所见的很多东西,都被记录在潜意识里,只不过不被需要,或者说被人们认为“应该不记得”,所以潜移默化地被忽略掉。
但是事实上,抛却个人主观意识,就像这样被引导着回溯某段时间,自然而然地就会吐露些只言片语的零碎片段,拼凑起来,便是真相。
“那些人身上有什么特别的,颜色,装饰,男女,高矮,胖瘦,随你心意形容。”
林云皱了皱眉头,像是在思索,“红色,很多……很多……男人,血,有好多血……”
颜色有,装束模糊,男人,个头均等,或者说常见,没有明显特征。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仇杀血案。
先是手下,再是主人,包括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婴儿。
林空月凑近,问,“有关阿姐的,你还看见了什么……”
林云两眼血红,滚烫的泪摇摇欲坠,他痛苦摇头,“没有了,没有了,我不记得了……”
“不,你记得,”林空月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却反被钳住,为避免惊醒他,只好伸出另一只手提着铃铛在他耳边晃了一下,“听,当时很乱,但是混在里面的是不是有一道铃声,你仔细听——”
林云侧耳,像是真的在努力听一样。
“叮铃——”
这一声,是林空月摇的铃声。
“很轻,很细,但是它就在不远的地方。”
林云眉头松开。
年幼的林惊云缩在襁褓之中,睁着一双茫然的眼,四处张望。
到处都是兵刃相接,刀光剑影。
哭喊声,咒骂声,利剑刺入血肉的噗嗤声,血液汩汩冒出声,嘭的摔倒在地的闷响声,滋滋滴答血液渗入土壤的声音……
林惊云一颗心扑通狂跳,一幕幕的黑白剪影像是午夜梦回的梦魇一样,挥之不去,最后被染上最鲜艳、最刺目的血红。
他像是陷入了一个无底洞,张着黑漆漆的深渊巨口,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吞噬着他的恐惧、愧疚和怨憎。
突然,一声十分细微、十分清脆的铃声从身侧传来。
“铃铃——”
他努力偏过头去,黑白之间,他看到了一个远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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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
日薄西山,山尖的密林遥遥贴着烧红的云,随着云舒云卷,铺开荡漾。
翠林下,铜门百步开外。
几人或立或坐,皆是缄口不言,只是时不时眼神掠过那紧闭的铜门。
嘎吱一声。
铜门开了,林空月的身影出现,也只有她一个人。
林苍嵘眼睛一眯,下一刻甩身后人一大截,率先到了门前。
“怎么就你一个人,”目光越过她,看向那昏暗狭窄的甬道。
林空月此刻耳中嗡鸣声不断,面白气虚。
系统告诉她这是因为她所面对的病患层级不同,从前看的都是能够接受范围内的心病,像是爬楼梯一样,现在陡然爬的是之前的好几倍,损害的都是身体的精气,自然会有些不适应的症状,属于正常现象,习惯就好。
但话是这么说,人还是难受,强行压制心底干天扯地的戾气没怼回去,林空月草草交代,“带走林惊月的人背上背着一把双锏。他的心魔我暂时压制住了,不过后续需要加固。”
说完也全然不顾林苍嵘如土的面色,转头发颤的眼搜寻着目标,在划过谢琅时,眼神定住的同时,脚步虚浮地朝他走过去。
谢琅还在吃惊于她居然真的都做到了,一个没留神,被她跌了个满怀。下意识是要丢出去的,可是目光顿在她发白的唇色和已经闭上的眼睛时,犹豫了。
僵住的手臂缓缓收紧,他将人横打抱起,冲几人轻一颔首,“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那人我便带走了。”
林苍嵘还想说什么,林惊澜以剑柄制止了他。
林苍嵘:“……就这么让她走了?”
“线索,有了,”说完林惊澜转身径直离开。
林苍嵘在他身后:你弟不要了?
厢房内,将人安顿好,谢琅坐在床榻边,偏头第一次这么正经地打量林空月。
这么看的时候,似乎和第一次见面并无不同。虽然她没认出他来,谢琅其实并不在意,只是因为幼时萍水相逢的一次搭救,多年后再次重逢,捎带手还次恩情。
原打算这次的事,他再保她一次,结束就算彻底了却因果。谁料她竟然全然变了样,难不成之前真的都是伪装?
至于那个叫李跃的,他有遣影卫跟着查探身份,可惜似乎被对方发现了,维持体面也不好再继续跟踪。
窗外风声萧萧,笛鸣悠悠,冷意盘旋而入,床上的人微微蹙起眉,谢琅回神,起身将窗户合上,转身欲走,又回来给她掖了掖被角。
林空月睡的不安稳,一个翻身,抬手轻微的“啪”声,打在了谢琅的下颌上。
谢琅:……
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见始作俑者率先倒打一耙,嘴里咕哝的不像是好词。
谢琅气笑了,拿起扇子就想给她敲醒,结果在注意到她露出来手腕上的红痕时,陡然熄了火。
那红痕像是被人生生捏出来的,泛着青紫,估计明天就能转成青黑。
谢琅一顿,他还是高估了这人的自保能力,装的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受了伤也不知道说。
吹熄了灯,谢琅转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