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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百密一疏忘作假 你害我还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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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林空月在跟男人谈判。
窄小隔间内,高墙上悬着一副妙手回春图。
男人满脸懊悔,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跟她多搭那一句话。
林空月一看他面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眼睛一眯,没先说请他帮忙的事,而是先发制人点在关键处,“你身边是否有一位心疾难医的……贵人。”
这人武艺不俗,栖在屋檐之下,甚至连谢琅的影卫都没注意到。一身行头虽然十分不起眼,细细观察就能发现更像是在刻意隐藏。
男人面色一紧,缓缓抬头,眼神染上一抹戒备,这人竟有相面知微的本事,想起那夜所见,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个活生生的人便失去意识,听其号令,不由得升起丝丝寒意,没再擅自开口。
而他的这些反应却亦是一种变相的肯定,林空月瞬间了然,露出一抹淡笑。
男人神色微凛,只觉事态渐渐不可控起来。
她整个人十分泰然,尽管男人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对于眼下的局面也有自己的猜测。
先不说那两位鼎鼎大名的东岳剑修高手,就连茶楼的二位,似乎并没有人和她是同一战线,她孤立无援找上自己,定是对他有所求,可她这样,怎么看都不太像求人的样。
果然,下一句,像是印证他的想法一般,林空月语气十分友好,“看来这位贵人对你来说……意义非凡。”
这一句轻飘飘掠过,她像只是说了一句呢喃而已,男人却是心惊不已,然后又听她说。
“我愿意帮你,只是,希望你可以配合我演一出戏。”
男人:“……什么戏。”
二人从隔间出来后,几人目光纷纷落过去。
林苍嵘并不信任林空月,在两人之间来回审视,“你们二人,莫不是串供好了来戏耍我们。”
这个男人面孔陌生,看似不起眼,但一身气息十分内敛,更像是在刻意收着。
可林惊澜面上并无异样,说明他并未察觉有何不妥,他也只好先按耐下来,“快说,到底怎么证明,别浪费老夫耐性。”
“别急啊,”林空月转头看向洛洛,“搭把手?”
洛洛面色不太好看,方才还把她贬得跟什么似的,转头又要她帮忙,她也是有自己的傲气的好吗!
林空月暗叹做人嘴上还是得留一线,她承认她先前一时上头口不择言了些,不过自己损总归还得自己来哄,凑到她跟前,扯着她的衣摆,“洛洛姐,我错了……”
洛洛缓缓瞪大了眼睛:……
谢琅掩着扇子挑眉,眼底掠过一道暗芒。
洛洛取出银针,林空月托腮坐在一边与她闲聊,时不时把话题引到男人身上,刚开始他还心有警惕,听她问的也只是些简单的问题,一问一答进行着,渐渐便放松下来。
等意识再清醒时,李跃睁开眼,比起身前围绕的一圈人更令他心惊肉跳的是他方才……竟然真的失去了意识。
他不确定自己意识模糊了多久,更不确定自己说了些什么,甚至是完全不记得。
他下意识看向林空月。
林空月依旧是那个表情,暗暗给了他一个尽管安心、一切有她的神色,李跃却只觉喉头一滞,不敢多说,实则冷汗涔涔,好在室内昏暗,并未有人注意到他泛白的面色。
林苍嵘面色不太好看,此时他再看林空月更像是在看魔教中人,“你果真是江湖散修?”
林空月摇了摇头,“不是啊,我连散修都不是。”
她就是个不会武的小菜鸡。
林苍嵘:……
差点没按耐住要出手。
洛洛收了针,站在一旁,脑海里还回想着方才的一切。准确来说,毫无不妥,一切自然而然、水到渠成,也就是在这时,她猛然反应过来,所有的铜铃都是安安静静的。
铜铃、琴音、檀香等等等等,这些外在的媒介,通常用来安抚患者,可这些,林空月都不需要,她就站在那儿,说了几句话,云淡风轻的,就让一个人陷入混沌状态,问什么答什么。
手中银针此刻重若万钧。她不禁怀疑起林空月的嘲笑,她所练的一切,所做的所有努力,是否真的只是无用功……
证明结束,林惊澜终于开口,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救人,问出下落。”
林空月喜欢这样式的,只要结果,不管过程,爽快利落。
她让他们所有人都离开。
林惊澜顿了片刻,转身走了。
林苍嵘拧眉:“为什么不能旁观。”
林空月故意吓唬他,“当然是因为你的乖外孙情况特殊,稍有差池可能会脑力错乱。”
“……脑力?”
“就是思考能力。”
林苍嵘怀疑她在诓骗自己,但是眼下林惊澜都已配合离开,他多说无益,想要说些警告,可这人性格古怪,面上似笑非笑,此刻他俨然无法再用寻常眼光看待她,只好闷着一口气拂袖离去。
至于李跃,请他来全然只是配合,如今事已了,林空月便让他先行离开。
李跃见此,跌宕的一颗心悄然落下,只是看她时欲言又止。
林空月意有所指,“时间到了,我自会去寻你。”
李跃怔一点头,沉着步子出了铜门,没瞧见那二位的身影,头一扭,迅速隐匿于夜色之中,直到奔离十余里开外,才缓步下来。
停在一棵树旁,林间宿着怪枭于暗色之中频频啼鸣,一时间像是魔音贯耳,眼前发昏,重影之间像是回到了那片窄小的隔间……
轻微的铃声,混杂着怪枭的嘶哑叫声,一枚圆环,在眼前来回晃荡。
……
一道声音响起。
“你叫什么名字。”
……
闷在鼓膜内的嗡鸣,荡开到最大限度,随后一波又一波缓缓荡回来,一切悄然归于沉寂时,脑中又回响起那道声音——
“从现在开始,我问你时,你便叫李跃。”
……
手指掐在树干上缓缓收紧,皲裂的树皮刺破血肉,红色蜿蜒而下。
李跃一甩头,像是要把那怪枭的啼叫声给甩出去。
风搅乱林中雾海,过而无痕。
他粗喘着缓了口气,气沉丹田,小腿发力,下一刻,尘土四扬,转瞬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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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内,洛洛三步一回头,又愤又恨地瞪着林空月,满脸控诉转身离开。
最后剩下谢琅。
在林空月张口阴阳前,他摇着扇子率先道,“不劳你赶,解了他的睡穴,我立刻就走。”
只是在那之前,他摇着扇子睨了她一眼,那一眼,饱含深意。
林空月接住了他这一眼,“怎么,想起来有病要治?”
就这还没忘了调侃,“你来,我给你打七折。”
谢琅哼笑一声,原本是倚坐在榻前,此时直起身子来,走到她身前,最后指了指耳朵,放下时随手在林云胸口点了两下。
一声闷哼,林云眼皮颤了颤。
可林空月此刻却没心思关注他,扭头看向谢琅消失在石阶上的身影,脸色微沉,心中掀起一阵飓风。
系统,你不是已经消除了声音吗。
隔间之内,林空月威逼利诱系统必须帮忙,至少隔绝声音,否则,以那三人的内力必然听得清清楚楚。
系统出品,自然不用质疑。
不过随后,在系统的沉默下,林空月骤然反应过来是哪儿出了问题。
百密一疏,只想着防了,倒忘了作假。
没声音难道不是更值得怀疑吗?
那林苍嵘性子略躁,当时她注意到洛洛与他正在闲聊,想必是因此放松了片刻的警惕,否则他发现不对定然是要当场宣扬出来。至于林惊澜,或许他亦是门清,只不过他只求结果,所以不欲多言。
倒是这谢琅是个什么意思,他这是在有意为她作掩?还是留作把柄。
身后传来响动,林空月回头看向榻上恢复清醒的人。
林云撑着头坐了起来,面色不太好看,他先是查看一番周遭的环境,随后目光落在除他之外唯一的人身上。
被锁定的刹那,林空月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只潜藏在丛林之中的黑豹盯上。
双方一时沉默无声,室内陷入一片死寂,空气随之迟滞下来。
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处事原则,林空月只是维持缄默,目光却是暗地里在打量着他。
他的气息乱了一瞬,为什么?
他的手握上刀柄了,谢琅那个家伙,居然把他的刀留下了……但是他没动,这又是为什么?
他挪动手的时候指尖在微微发颤,后遗症吗?不……他好像是没有内力了。
谢琅干的。
林空月绷紧的脊背猝然一松。行吧,算他做了件好事,就是不跟她说是几个意思,故意吓唬她?
思虑万千,推测一堆。
对方似乎也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再或者是出现了记忆错乱的症状,所以她觉得还是自己来开这个头比较好。
“你好,我是林空月。你的……治疗医师。”
林云盯着她,目色暗沉,“不认识。”
戒心还挺重。林空月没选择利用东岳那二人作为对话突破口,她不了解岳内错综的关系,所以是拉近还是推远不好说。
当然她也没选择直接催眠,此刻催眠,失败的概率大概在百分之八十往上。林空月稍稍走近,在注意到他手腕悄然游移,似乎打算伺机而动时,及时驻足在四步开外的地方。
“不认识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帮助你的。”
“……帮助?”
说完,他的面色骤然一变,似乎是想起来什么,再看向林空月的目光骤然变得犀利起来,“我想起来了,我拿到了木牌,到了茶楼,洛洛姑娘在给我诊治,是你突然闯了进来!”
他语气微微有些急促起来,“我记得你的脸,你是故意闯进来的。”
洛洛姑娘特意叮嘱过,任何人不可进入。
“你想害我,”林云猝然起身,身形一软好在踉跄撑住,单膝跪地,以刀鞘作为支撑,颇有些狼狈地抬头,“你还给我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