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咫尺》扶穗秋

27、说破 “你明明…

　　他启动车辆，设定好返回研究所的路线，同时打开了加密通讯频道，联系上了千曲和救援队主队。
　　“找到了，人受伤昏迷，有冻伤，我正在带他返回。”江易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出。
　　“收到！太好了！”千曲的声音立刻响起，“江博士，另外还有情况。我们刚刚接到E区支援队的紧急求救信号，他们返程途中也遭遇了异形者袭击，伤亡比我们严重，车辆损毁，无法继续行驶。他们的位置离C区缓冲带更近，目前正在C区紧急救援力量的接应下，向C区的临时医疗站转移。”
　　她顿了顿，补充道：“对方领队提供了他们的实时坐标和伤员情况，请求我们如果可能，也提供一些医疗支援或协助警戒……坐标我已经同步发给你了。”
　　江易看了一眼接收到的坐标，确实偏离了返回H区的路线，更靠近C区边缘。E区的人……半谢停也在其中吗？他们遭遇的袭击，是巧合，还是……
　　他瞥了一眼身边依旧昏迷的陈回遇。直接返回H区固然是最安全的选择，但陈回遇的伤势需要尽快专业处理，而C区的临时医疗站显然比赶回H区更近。而且，他也想亲眼看看E区那边的情况。
　　“明白，”江易调整了行车路线，朝着千曲发来的坐标方向驶去，“我带陈所长前往C区医疗站汇合。他需要立即救治。”
　　“收到。注意安全。”千曲说。
　　悬浮车抵达C区3号临时医疗站时，外面已有穿着防护服和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在风雪中等待。车门刚开，两名医生便动作迅速地将担架床推过来，小心地将昏迷的陈回遇转移上去。
　　“冻伤处理得很及时，避免了更严重的组织损伤。”其中一位医生快速检查后，对跟在旁边的江易说道，“失血需要补充，伤口需要清创缝合。已经挂上营养液和抗生素，生命体征平稳，过一会儿人应该就能苏醒。请放心。”
　　“谢谢。”江易点头致谢，目光一直跟着移动的担架，直到陈回遇被推进医疗站内部。
　　他正要跟进去，一个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来人是一位身姿挺拔、短发利落的女Alpha，穿着白色的研究所长款制服，外面罩着防寒大衣。她诚恳地说：“这次支援队的撤离日程和路线，是我这边最终确认安排的。没想到刚帮了我们大忙，却在回去的路上遭遇这种意外……非常抱歉。”
　　江易停下脚步，看向她，语气平淡：“您言重了，意外谁也无法预料，更没人能料到荒原上会突然出现成群的异形者。”
　　“是。”许见迟点了点头，随即正式介绍自己，“忘了说，我是C013医学研究所的所长，许见迟。”
　　“H826研究所，江易。”江易也报上姓名。
　　听到这个名字，许见迟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那讶异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好奇：“你就是江易？这次‘黑斑-7’病毒能够被迅速控制，多亏了你提供的核心数据分析和预测模型，陈所长多次提起，你是关键中的关键。”
　　江易微微摇头，将功劳推开，语气谦逊而滴水不漏：“许所长过奖了。我发给陈所长的只是一些初步分析，是陈所长在前线结合实际情况进行了关键的修改和完善，才形成了有效的方案。而且，E区的支援团队也提供了很多帮助，最终的成果，离不开许所长您和C区同僚们的全力指导和执行。”
　　许见迟看着他，笑了笑，似乎看穿了他不想居功的态度，但并未点破，只是顺着他的话道：“江博士太客气了。无论如何，这份人情，C区记下了。”她话锋一转，目光关切地扫过江易身上沾染的血迹和雪泥，“你呢？没有受伤吧？听说你是独自找到陈所长的。”
　　江易面色不变，语气自然：“可能运气比较好，我沿着他们可能偏离的路线搜索，没有正面遭遇大股异形者，很快就找到了陈所长搁浅的位置。”
　　许见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道：“那就好。医疗站这边会全力救治陈所长和E区的伤员。你也辛苦了，先去休息区整理一下吧，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
　　“好的，谢谢许所长。”江易礼貌地回应，目送许见迟转身去处理其他事务，自己则朝着陈回遇被送入的诊疗室方向走去。
　　江易向一位路过的医生询问了E区伤员的安置位置，医生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间大观察室。江易缓步走过去，透过门上的观察玻璃向里望去。
　　室内摆着几张病床。他一眼就看到了靠窗那张床上，半谢停正半倚着，手臂上缠着绷带，但神情轻松，甚至还有闲心翻看着一份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旧报纸，看起来伤势确实不重。
　　而在他旁边的病床上，躺着不知道被挡住了不知道是谁，不过大概看着伤的有点重。
　　看到这一幕，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猛地窜上江易心头，愤怒几乎要烧毁他的理智，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控制不住冲进去拧断半谢停的脖子。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身离开。
　　刚走到走廊拐角，身后就传来了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声音：“江博士？怎么不进来坐坐？”
　　江易脚步缓缓顿住，他忍着沸腾的怒火，缓缓转过头。
　　半谢停不知何时已经跟了出来，正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那副虚伪的笑容，仿佛只是偶遇老熟人，他手臂上的绷带有些刺眼。
　　江易他盯着半谢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他敢再靠近一步，哪怕是在C区医疗站，他也要立刻打飞他的头。
　　半谢停似乎没察觉到或是根本不在意江易眼中汹涌的杀意，他笑着走近两步，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怎么样，江博士，这么久没见了。你……007找到了吗？”
　　听到他提起007，听这语气，半谢停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与陈回遇达成了交易，甚至可能以为自己还在H区苦苦潜伏寻找。
　　他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质问，用尽所有自制力，让声音听起来只是平淡中带着一丝疲惫：“找到了。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回去。”
　　半谢停点了点头，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似乎深了些，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江易，轻声道：“那就好。我们都……在等你呢。”
　　江易根本不想再与半谢停有任何交流，只想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半谢停那句意味不明的“等你”，转身就要走。
　　“江博士，”半谢停的声音再次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刻意的委屈和探究，“你变了。都不关心一下我伤得怎么样了吗？好歹我们也共事那么多年。”
　　江易脚步一顿，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厌恶。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你伤得怎么样？”
　　还没等半谢停再开口表演，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端响起，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江易？你怎么在这？在跟谁说话？”
　　是陈回遇，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站在不远处一间诊疗室的门口，身上披着病号服的外套，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正望向这边，目光在半谢停的背影和江易之间扫过。
　　半谢停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陈回遇，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玩味的笑容，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对着江易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便转身，慢悠悠地走回了E区的观察室。
　　江易暗暗松了口气，快步走向陈回遇，暂时将半谢停带来的恶心感压下。他上下打量着陈回遇，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担忧：“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痛吗？伤口和冻伤……”
　　陈回遇靠门框站着，微微蹙着眉，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疲惫和……一丝沮丧的神情？他抬起自己的左臂，声音低落地说道：“医生说……左胳膊的冻伤太厉害，当时没有及时处理，神经和肌肉受损严重……以后，可能都动不了了。”
　　“什么？！”江易如遭雷击，心猛地一沉，巨大的愧疚和难以置信瞬间攫住了他，“不可能，我明明……”明明第一时间就用雪做了应急处理，虽然条件简陋，但绝对足以避免如此严重的永久性损伤。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急切地一步上前，抓住了陈回遇的左手腕，另一只手飞快地挽起了他病号服的袖子，想要查看伤势。
　　然而，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虽然苍白，还有些许冻伤后轻微红肿，但肌肉线条流畅，皮肤完好，明显功能无损的手臂。
　　江易的动作僵住了，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愣愣地看着那条手臂，又缓缓抬起头，对上了陈回遇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哪里还有刚才的沮丧和低落？此刻正清晰地映着他自己愕然的脸，以及一丝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得逞般的狡黠笑意。
　　陈回遇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江易的额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促狭和不容逃避的探究在他头顶上方响起：“你明明……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