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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转折 “陈回遇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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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狭小但设备齐全的总控室,陈回遇立刻坐到了主操作终端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起来,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他没有调用任何现有数据库模板,而是直接开始编写一套全新的、极其复杂的基因调控模型和分子干扰模拟程序。
许见迟站在他身后,起初是抱着谨慎观察的态度,但随着屏幕上代码和模型的快速构建,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从怀疑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难以置信的专注。
陈回遇构建的模型,不仅仅是对现有二次变异毒株的解析,他甚至基于病毒异常碱基配对的特性和能量代谢的薄弱点,反向推导并模拟出了病毒下一次可能发生的、三种不同方向的变异基因序列预测。
更关键的是,他编写的程序核心,是针对这些预测变异共有的、一个极其隐蔽的基因折叠“节点”。程序显示,如果合成特定的、结构极其精巧的“误导性”RNA片段。
这思路之大胆,推导之精准,已经超出了前线所有病毒学家的想象范畴。
“这……这些都是你刚刚想出来的?”许见迟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指着屏幕上那三种预测的变异序列,这需要对病毒本质有近乎恐怖的洞察力和推演能力。
陈回遇停下了敲击,微微舒了口气,摇了摇头:“不。模型框架、抑制思路、包括这些预测……是我后方的一位同事,根据我之前传回的数据,紧急分析推导出来的。我刚收到,只是负责转码和适配前线系统。”
许见迟愕然,随即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彩:“陈所长手底下竟然有这样的人才?!在这种时候,这种能力……简直是战略级资源!有机会一定要介绍认识!”
陈回遇闻言,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带着点复杂骄傲的笑容,他一边看着许见迟将这套完整的模型和方案加密发送给各关键实验室和指挥节点,一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一定。不过,许所,人可是我H区的宝贝,你看归看,别动挖走的心思就行。”
许见迟发送完最后一个字节,直起身:“放心,规矩我懂。不过……这份人情,C区记下了。也请你转告那位同事,前线所有人,都感谢他。”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陈回遇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数据的整合、方案的细化以及与后方江易的紧密沟通中。
基于江易那套极具前瞻性的预测模型和抑制思路,C区的病毒学家和药物研发团队如同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他们迅速合成并测试了针对那个关键“折叠节点”的多种“误导性”RNA片段,很快筛选出了几种在体外和动物模型中显示出明确抑制效果的先导化合物。
前线治疗方案随之调整,肆虐C区的“黑斑-7”二次变异毒株终于被成功遏制在了可控范围内。扩散势头被有效阻断,重症率和死亡率得到了显著控制,后续的医疗处置和隔离区管理,C区自身的团队已经完全可以胜任。
在一次气氛明显缓和许多的总结会议上,许见迟做出了决定。
“诸位,”她环视在场来自H区和E区的支援人员,语气是连日来少有的清晰与肯定,“得益于大家,尤其是陈所长团队的杰出贡献,病毒扩散已被控制,核心危机解除。后续的收尾与恢复工作,我们C区有能力独立完成。”
她顿了顿,继续道:“考虑到各位已在前线高强度工作多日,身心俱疲,我提议,所有支援人员在此休整三天,进行必要的身体检查和心理放松。三天后,统一安排撤离,返回各自区域。”
……
在H826研究所独立办公室的江易同样通过加密渠道看到了前线疫情被成功控制的新闻简报。尽管简报内容简略,其中提到的“关键基因节点抑制”和“超前变异预测”等核心策略,与他之前传递给陈回遇的分析思路只有一点点的相似性。
当晚,陈回遇给他打来了视频通话。
江易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对他说道:“恭喜,新闻我看到了,情况控制住了。辛苦了。”
陈回遇也笑了笑,那笑容透过屏幕显得有几分模糊的温和:“辛苦的是后方。这都是江博士你的功劳,没有你的模型和预测,前线现在恐怕还是两眼一抹黑。”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撤离安排和后续收尾的琐事,带着点任务即将完成时的松弛,通话很快结束,屏幕暗了下去。
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
江易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靠在椅背上,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不对劲。
新闻简报的用词和成果描述,与他提供给陈回遇的数据和分析,确实在宏观方向上一致。但是,以他对自己那份数据的了解……仅仅凭他提供的东西,绝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实现对那种颠覆性病毒的“有效抑制”和“超前预测”。
他的模型指出了几个可能的薄弱点和变异方向,但那只是理论上的推演,充满了不确定性。要将这种推演转化为实际可用的抑制剂,并精准预测到足以指导防控的变异细节,中间需要大量的实验验证、数据修正和临床调整,这绝非几天之内可以完成。
除非……
除非陈回遇在前线,得到了其他关键性的数据或技术支持,并将之与他提供的思路进行了融合、验证,甚至是……大幅度的修改和深化。
……
三天休整期结束,撤离当天,H区却迎来了今冬最大的一场暴雪——雪花纷飞,能见度极低,整个研究所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色之中。
按照计划,支援队伍应该下午一点多从C区出发,即便算上恶劣天气的影响,最迟傍晚六、七点也该抵达H区了。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雪幕越来越厚,时钟的指针却已经滑过了晚上九点,直奔十点而去。
研究所门口,安排好的接应人员和车辆已经在风雪中等待了许久。
江易和千曲呆在陈回遇的办公室里,江易反复查看通讯器,没有任何来自车队或陈回遇的紧急消息。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他留在陈回遇身上的那缕极其微弱的异能印记,虽然依旧存在,没有触发警报,但传递回来的感知却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过分,仿佛被什么东西隔绝或稀释了。
“就算因为大雪,悬浮车有地形适应和抗干扰功能,也不该延误这么久。”江易说。
千曲站在一旁,应了句“确实。”随后她拿起通讯器再次尝试联系随队的安全人员,只得到一片嘈杂的忙音和断断续续的“信号受强烈干扰”的提示。
“下去看看吧。”千曲果断说道,转身从衣帽架上取下一件厚重的深色大衣,递给江易。
江易看着递到眼前的大衣,愣了一下。这似乎是陈回遇的衣服。
“外面冷,别着凉。”千曲语气平淡。
江易默默接过,套在身上,衣服上还残留有极淡的雪松气息,江易说:“……谢谢。”
千曲自己也套上了一件御寒外套,两人一同离开了温暖的办公室,乘电梯下楼。
研究所主楼门口,等待的人群比想象中要多。除了必要的接应人员,江易竟然看到了林砚、行随和行淮兄弟也站在风雪中,正伸着脖子张望。
“你们怎么也下来了?”江易走到他们身边问道。
林砚搓着手,哈着白气:“还不是担心!说好傍晚到,这都几点了!连个车影子都不见!电话也打不通,真是急死人!”他一边说一边跺着脚驱寒。
行随点了点头,行淮则低着头,不断操作着手腕上的终端,似乎在尝试追踪信号或分析天气数据,但显然没什么收获。
众人就在这凛冽的风雪中,又煎熬地等待了将近半小时。就在不安和焦虑几乎达到顶点时,远处被雪幕笼罩的道路尽头,终于出现了几束穿透力极强的车灯光晕。
“来了!车灯!”林砚眼尖,第一个喊了出来。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朝着灯光的方向望去。然而,随着车队在暴风雪中缓缓驶近,那灯光摇晃的轨迹,车队行进时异常缓慢,甚至有些歪斜。
研究所的接应车辆立刻顶着风雪冲了过去,引导、协助那几辆明显受损的车队缓缓停靠在主楼前的安全区域。
随着距离拉近,所有人都看清了头车上那些狰狞的痕迹——那绝非碰撞或刮擦,而是数道深深的、仿佛由巨大猛兽利爪撕裂而成的豁口,贯穿了坚固的车体装甲,金属边缘狰狞地外翻着,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寒光。
江易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一股不祥的预感冲向他的天灵盖。
车门陆续打开,支援队的成员们互相搀扶着,踉跄着下车。他们大多带着伤,脸上混杂着疲惫、惊恐和后怕。江易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每一张面孔——都是他见过或没见过的研究员和医护人员,可是,没有陈回遇。
直到最后一辆车的人都下来了,那个熟悉的高挑身影依然没有出现。